万恶之始 第6章 第六章：入怀

叶一洛走进乌韫的房间，她的眼镜因匆忙逃离都忘了戴，她只能模糊看见乌韫躺在床上，暖黄色的壁灯边缘勾勒尖锐的毛刺。

叶一洛走到床边，她想对乌韫说家里没有多余的被了。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邻海城市，又是独自一人搬到新居，怎么会有多余的被子，这谎言纯属胡扯。

她手覆上乌韫的额头，更烫了。

乌韫的嘴唇紧闭，因为失水干裂，身体蜷缩在被里。

叶一洛叹口气，都是自己急于求成害得她这样，接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连霉运都会传染。

叶一洛钻入被子里，躺在乌韫旁边的空位上，从背后环住全身冰凉的乌韫，希望这样会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她紧贴着乌韫的背后，感受她的心跳，仿佛此时两人得到了共鸣，共享心跳，同频呼吸，发丝相互缠绕，她感受到这十年里从未有过的安心，渐渐陷入深眠……

叶一洛从来没睡得如此沉，连乌韫半夜反复退烧，将被子屡次踢给她都没有醒。

最后乌韫是在叶一洛怀中醒来的，她搂着叶一洛的腰，藏在被子里，而叶一洛一只手拍着乌韫。

乌韫从被子里爬出，叶一洛也苏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迷茫的乌韫。

她猜到乌韫在想什么，将额头贴在乌韫的额头上，感受她的温度，“你昨天发烧很严重，抱着你睡会暖和点，而且有什么情况我也可以照顾你，不过现在好多了，也不发烧了。”叶一洛话时的热气全部喷洒在乌韫的鼻腔和嘴唇上，乌韫都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好热，叶一洛是不是在喷火。

乌韫究竟是怎么得知叶一洛的暗恋，她不得而知。不过，既然你想用感情来推进计划，那我就帮你一把。

叶一洛与她恢复正常的距离，戴上平时焊在脸上的眼镜，走出房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去准备早饭，这几天台风，就别回去了，正好我还可以照顾你。”

不久，厨房就传来排油烟机的抽气声。

乌韫站在窗边，望着雨水模糊过的世界，隔离了她们与外界，好像世界只剩她们两人。在那里，她不用面对那些人类认定的正 义与邪恶，不用去处理、面对，不用为世俗奔波，她睁眼就只能看见叶一洛，闭眼也只会想到叶一洛，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昨晚太过昏沉，乌韫都不知道叶一洛究竟为什么抱着她入睡，她陷入了疑惑，难道叶一洛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像她这样的人看见仇人这样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吧，毕竟她总是心软。

她突然有些后悔这种稳定性过低的计划，一旦在一个分岔口做错选择，那么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来吃饭吧。”

乌韫的思绪被拉回，眼前的景物回到了真实的位置。

“来了。”

煎饺的香气混杂着米醋的酸味飘散开来，乌韫的每一步感觉都落不到实处，像踩在棉花上，飘飘忽忽。

乌韫喝了一口小米粥，夹起煎饺，酥脆的饺子皮包裹着芹菜猪肉的馅料，蘸料则更激发了饺子本身的味道，乌韫油炸食品的油腻味道如此敏感的人都无法抗拒这煎饺。不得不说叶一洛的厨艺真是很强。

如此简单的饭菜在她眼里却如至尊佳肴，这是事实还是乌韫看人说话，这都不得而知。

这顿饭因为乌韫沉浸于美食而沉默无言，当人心无旁骛时对身体的感知则更加敏锐。

乌韫的肌肉泛起酸痛无力之感，在每次夹菜的动作都能感知到汗液的粘腻，这都是夜里反复发烧的表现。

所以她吃完饭就又去洗澡了。

其实叶一洛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只淋雨她是不会发烧的，一定是又洗冷水澡的缘故，所以她怕乌韫嫌自己烧得不严重又去加重病情，这样下去组织不用动手她就会被自己处理掉。

以乌韫这种小小年纪就展露出的变态工作狂潜质，她完全有作案的可能。

“不行，你还没恢复好，万一又发烧了呢。”

“我身上全是汗，很难受。”

“那我必须进去看着你。”

乌韫眼神躲闪，“不行……太尴尬了。”

在进行数次回合的争辩后，采取双方退步原则——叶一洛蒙着眼和乌韫一起进去。

浴室中除了淋浴落下的水滴声便落入了一阵死寂，乌韫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好像这是说话就更尴尬了，她看了一眼叶一洛，反正她蒙着眼睛怎么看她都不知道。

叶一洛面色如常，她好像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算了，她都不尴尬，我为什么尴尬……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拌嘴的画面。她们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刚见面时她们像应酬一样相互客套，互相攀附，但就在刚才，她们好像回到十年前，那高中三年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小打小闹。

她们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如今她们各怀鬼胎地接近对方，可在那一瞬间她们又是纯净的两条小溪突然相聚，汇入大海，不加目的，宿命般的凝结成雨滴，周而复始，从此两人不在孤寂，因为终有一天她们会再次相遇，所以每一天都带着期待与雀跃。

花洒的水声刹那间停止，乌韫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叶一洛好像在思索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些动静，还在原地站着不动。

乌韫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柔和的五官却永远抵挡不住的严肃与低沉，如今的她如果能多笑笑就好了，因为以后的她知道那些事后可能更笑不出了。

“阿……阿嚏……”

叶一洛摘掉眼罩，看见面前正盯着自己的乌韫，抬手测量温度，“又有点烫了，我去给你拿药。”

她从医疗箱中拿出退烧药，让乌韫就着水服下。

不久，退烧药的药劲上来，乌韫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乌韫现在真的很后悔自己的决定，清醒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叶一洛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听着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盯着乌韫发呆。

在白噪音和发呆的帮助下，叶一洛成功地进入梦乡。

可能是她进行了痛苦回忆的缘故，也可能是趴着睡着挺难受的，她竟然梦到了她为尸体剔骨的场景。

她手中拿着剔骨刀，旁边是她剔下的层层血肉，那根由她负责的胳膊森森白骨已经隐约可见，她忍受着心中的恶心与反感，心想马上就结束了。

她将胳膊翻了一个面，正好是胳膊内侧，胳膊肘有一个心型的拇指大小的胎记，她冷汗渗出，脑子嗡嗡响个不停，他的父亲分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刚才光顾着思索那些血腥的画面，她竟然都没有发现那尸体的衣服和他父亲出车祸时穿的一样。

叶一洛双手颤抖，剔骨刀也脱手而出，她双眼含着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

心中出现一道声音，清醒而理智，但音色分明和她一模一样：“那不是他，你明明在他死亡的下午就送去火化了的，而且骨灰也早早交到你的手里，这应该是他们的阴谋，故意误导你的。”

这句话成为叶一洛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只能靠着它坚持下去，她不能失去理智。

她渐渐平静下来，周围人剔肉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入耳中，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他的王座轮椅出现在她面前，他仍保持俯视的姿态，嘴角泛着轻笑，像看着自己无理取闹要买棒棒糖的孩子，放下那个怪异的权杖，把手掌压在叶一洛头上，以劝慰的语气说道：“还记不记得那是谁啊，我的孩子？”

不过他并没有等待叶一洛的回答，只是吩咐他的手下把他推回原来位置。

这似乎证实了那个推测。叶一洛继续手中的工作，那只不过是他们故意找了一个相似的人来考验她——世界这么大，找个相似 的人多么容易啊。她就知道这次“洗礼”不会那么简单。

在剔骨任务完成时已经是深夜，那个人，不，他已经不配称为人了，仔细摆弄着那堆白骨，看起来对着成品很满意，“不错，孩子们，做的很干净嘛，而且完成的也很快，我宣布你们已经重获新生了，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教育你们直到你们可以独当一面！”

“哦哦，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睡觉了，快带他们回去吧，好好休息，晚安，我永远爱你们！”

他热情与激动的程度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出门就看见了那几个尖叫的人的尸体，那时的叶一洛相信如果她当时也失去理智，那么她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

梦中的这一切都和那段记忆相差无异，可后来的梦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那些她这么多年都刻意回避的内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画面突然转到了跟在她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的五官因极度扭曲而变形到骇人的程度，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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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