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林医生 第4章 看着我

电话是在一周后的深夜打来的。林晏刚睡下不久，铃声尖锐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但他心里莫名一跳。

接通后，那边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还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哽咽。

“……”林晏坐起身，“沈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晏以为他已经挂了，才传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

“……林医生……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打给谁……”

背景音里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和一个男人醉醺醺的怒骂。

“地址告诉我。”林晏的声音瞬间清醒冷静下来，他已经起身开始穿衣服，“现在就告诉我。”

二十分钟后，林晏在那栋破旧居民楼的走廊里，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沈怀。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踹着他隔壁的房门。

沈怀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林晏走过去，那股浓烈的酒臭味让他皱紧眉头。

醉汉看见他，嚷嚷着：“你谁啊？！”

林晏没理他，只是蹲下身，手轻轻放在沈怀颤抖的肩上。“沈怀？看着我。”

沈怀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眼睛里是全然的恐惧和崩溃，像是又回到了抢救室那个夜晚的状态。

林晏的心猛地一沉。他扶起沈怀，冰冷和颤抖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他冷冷扫了那醉汉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醉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嘟囔着回了自己屋。

沈怀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陈旧的书包就装完了所有。

林晏把他塞进副驾驶，车内灯下，他脸色白得像纸，一直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林晏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开到林晏住的公寓楼下，沈怀似乎才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一点神，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眼神惶惑。

“……林医生？”

“今晚先住我这里。”林晏的声音不容置疑，“你那个地方不能再住了。”

那晚，沈怀睡在客房的床上，身体依旧会因为细微的动静而惊悸。

林晏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谢谢您……”沈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惭，“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睡觉。”林晏关上灯，带上门前，停顿了一下，“门不锁，有事叫我。”

黑暗中，他听到极轻的、像是终于松懈下来的啜泣声。

第二天是林晏的休息日。他起来时，发现客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沈怀却不在。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略显稚拙的字迹：「谢谢林医生，我走了。打扰了。」

林晏皱紧眉头，正准备打电话，门铃响了。

沈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看到他，耳根微微发红。

“……我去买早餐了。”

那一刻，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落在他身上，他眼睛里还有些未褪尽的红血丝，但那种死寂的空茫似乎淡去了一点。

林晏忽然觉得，让他就这样离开，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吃完早饭，谈谈。”

谈话的结果是，沈怀暂时留了下来。

他坚持要付房租，林晏报了一个低得离谱的数字，他沉默地接受了，然后更加卖力地打扫房子、学着做饭，试图用各种方式偿还这份在他看来过于沉重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