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特的奇遇 第9章 细水长流

林汉达离开南坡村的那天清晨，把一样东西交到了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手里。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水晶，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它原本是伊安随身携带的通讯水晶之一，除了传讯之外，还能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一层短暂的屏障，抵挡灰潮的毒气。效果有限，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屏障的强度也远不及林汉达手里那块主水晶。但聊胜于无。

“把它埋在村子中央的地底下。”林汉达对老汉说，“埋深一点，别让人看见。一旦灰潮逼近村子，就把它挖出来，握在手里，闭上眼睛，想一个圆——把整个村子罩住的圆。它能撑一小会儿。够你们往北撤。”

老汉接过水晶，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林汉达蒙着黑布的脸，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汉达。”

“林汉达。”老汉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我记住了。”

小队沿原路返回。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干涸的河道，而是绕了更远的一条山路。刘三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因为他知道周悍的骑兵随时可能回师封锁南部。

三天之后，他们回到了大樱花帝国的北境。

伊安在城门口等着。他看见林汉达身后的十五个人一个不少地回来了，才松了口气。但他看见林汉达的眼神，就知道这一趟并不轻松。

“你看到了什么？”

“清平镇和柳河镇，没了。”林汉达说，“七个村子被烧成白地。南部的难民正在往白霜和青岚涌。周悍在回程的路上把沿途每一个村子都搜了一遍，连灶台上的盐罐都抢走了。”

伊安沉默了很久。“你带出去的那些粮呢？”

“全部分给沿途的村子了。最后一斤给了南坡村。他们断粮三天了。”

“那我们自己的粮仓呢？”

“还剩多少？”

伊安眼中闪过一丝游移，语气犹豫，说到：“只够全城撑十二天，你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吗？”

林汉达自顾自点了点头。十二天，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不够。不过他现在顾不上了。他走进王宫，没有回寝殿，而是先去了通讯室。

他打开通讯水晶，联系了刘峰。

刘峰的回复来得很快。他那边的情况比林汉达预想的还要复杂。

青岚帝国边境上的三个临时安置点，最初容纳了一千多难民。但这个数字在十天之内翻了三倍。三千多人挤在木柱和破布搭成的棚子里，靠着每天一碗稀粥活着。青岚帝国本身的粮仓已经在缩减口粮发放，王都的百姓虽然没到饿肚子的程度，但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抱怨了。

“我把所有能调的粮都调过去了。”刘峰的消息写得很长，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林汉达熟悉的焦虑。“但我算了一下，如果难民继续增加，最多再撑十天。十天之后，要么青岚自己的百姓饿肚子，要么难民饿死。我做不了这个决定。”

林汉达看着那行字，拿起通讯水晶，回了一句话：

“你不需要做那个决定。你做另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你亲自去安置点。不要带随从，不要穿官服。你到了之后，去厨房帮忙。洗菜、劈柴、分粥。你做到这三件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峰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刘峰真的去了边境安置点。

他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副官和两个卫兵。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袍，混在运送粮食的车队里进了安置点。安置点的负责人没有认出他，只当他是一个新来的杂役，让他去后院劈柴。

刘峰劈了一上午的柴。他的手被磨出了两个水泡。中午的时候，他去粥棚帮忙分粥。站在锅前，一勺一勺地把粥舀进难民递过来的碗里。他看到那些碗——有的破了口，有的生了锈，有一个碗沿上留着干涸的血迹。

一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年轻女人把碗递过来，接过粥之后，没有走。她站在粥棚边上，用勺子把粥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挑出来，放进旁边一个婴儿的嘴里。她自己的那份，只剩下清汤。

刘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勺子顿住了。他想起自己在粮仓里坐了整整一夜，想起那三道被他改了五遍的命令。那些命令里，没有一道提到过这一幕。

那天下午，他没有回王都。他坐在安置点外围的一块石头上，拿出纸笔，开始算账。他算了一整个下午。天黑之前，他写完了三道新的命令，然后让副官立刻送回王都。

第一道命令：青岚帝国所有粮仓，即日起每日出粮的份额，由原来的五成提升到七成。剩余三成作为应急储备，任何人不得挪用。

第二道命令：从今日起，青岚帝国全国范围内，所有口粮发放标准统一为每人每日半斤。无论王都百姓还是边境难民，标准一致。取消王都特供渠道。

第三道命令：开放青岚帝国南部边境的官道，允许难民向青岚腹地疏散。沿途所有驿站、村社，必须无条件提供最低限度的水和临时住所。

三道命令发出去之后，副官问他：“大人，王都那边可能会有人不满。”

“让他们不满。”刘峰说，“但让他们先吃上饭。”

这三道命令在大约半个月后传到了林汉达手里。他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伊安站在旁边，问他：“刘峰做的对吗？”

“他做的比我预想的要好。”林汉达说，“他没有去救每一个人，但他让每一个人都还活着。”

“那他之前为什么犹豫那么久？”

“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做才是对的’。现在他想的是‘怎么才能做’。”

伊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汉达桌上那张纸。他忽然想起石板上那行字——“非以力胜，而以心胜。”

他问林汉达：“你觉得刘峰算不算‘以心胜’？”

林汉达摇了摇头。“刘峰是以数胜。他靠的是算账算出来的平衡。但至少，他已经跨过了第一道坎。”

“那周悍呢？”

林汉达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风从裂谷的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他知道，周悍那边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赵石头的队伍还在南部越滚越大。周悍的暴行正在制造更多的赵石头。那个地方的账，不是靠算就能算清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通讯水晶，看了一眼。水晶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极淡的微光。他把它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向了粮仓。周悍那边战火暂时烧不到这边，林汉达在灰潮扩散的区域布置了水晶，他教会了那里的人如何使用小水晶。想要保持抵挡灰潮的屏障非常难，需要始终有人意念观想，林汉达便教他们轮流观想。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粮食只够十二天了，到时候真的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那些排队领粮的人还在等着。林汉达和伊安等帝国高层虽然承认粮食短缺自己在尽力想办法，但不敢完全说实话，怕百姓恐慌暴乱。

大樱花帝国高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除了林汉达。

读者朋友们，我先断更几天，精彩故事还在构思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