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心声的吐露过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下来,可过去相处的不愉快依旧横亘在两人间,使她们无法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在经过一番表白后顺利进入热恋阶段。
但她们在试着一点点靠近彼此。就像当时雨想问点儿关于陆晴的什么时,她第一个拨通的不再是姜升的电话,而是陆晴的。
“一会儿要开会,等开完会要去医院。”
手术后的陆晴在经过近两周的观察后顺利出院,可时雨依旧十分担心陆晴的身体情况,经二人再三商量,陆晴屈服于时雨,最近这段时间每半个月要去趟医院做检查。
“大概是几点?”电话那头的时雨问。
“五点钟左右。”陆晴说,她将右手里钢笔的笔帽拽开又压上,又拽开,再压上,再拽开。
“你要来吗?”
上次去医院做检查,时雨陪她一起去的。要不是因为时雨要和她一起去,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医院。
对面人撒娇般的语气让时雨心中发笑,这样的陆晴总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不再是印象里那个性情不定的可怖模样,只剩下一身的温和。这种温柔让她沉溺,可在睡不着的夜里,当她仔细回想她与陆晴过去数年的相处时,内心里总会升起隐隐的不安。
“我要去见个客户。”
对面的陆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了声应答,随后时雨就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陆晴说要开会,两人就挂了。
下午时雨按照约定时间和客户见面,事情比预想中发展得顺利不少,五点多钟就谈完了。她看时间正好,想去医院,结果就接到了唐逸之的电话,说想带她见个朋友,三人约在一家餐厅见面。
说是朋友可时雨到了之后才发现唐逸之叫来的其实是唐荣的主治医生,一个与唐逸之眼神的对视,无需多言,时雨便知道此行的目的了。
“赵医生,麻烦您把我父亲现在的具体情况再说一下吧。”
“根据唐总这次检查的结果看肿瘤体积增大,个数增多。而且现在唐总已经明显出现了腹部胀痛,闷痛的症状,说明肿瘤已经侵犯了周围的神经。”
“可以手术切除治疗吗?”时雨问。
赵医生扫一眼对面的两人,放在坐上交握在一起的手收紧,“其实之前唐总已经接受过一次切除治疗了,但过了三个月左右又再次复发。”
“什么时候?”唐逸之猛然身体前倾。
“去年二月份,过完春节没多久。”
“去年二月份…”那就是她回国过年那次,所以是她才出国没多久她爸就住院做手术了,是特地等到她过完年走了以后?
时雨桌下的右手轻拍拍唐逸之的手腕给予安慰,虽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也不好受,但现在了解清楚后续的治疗安排才是最重要的事,“您的意思是即便安排手术也有极大的可能再次复发?”
对面的男人点头,“而且唐总的情况也不适合做手术,肿瘤已经侵入重要神经,贸然动手术情况很危险。对于目前的情况最好的方案就是保守治疗,也就是介导之间和药物辅助。”
“几年?”表面来看唐逸之的情绪好像早就恢复平静,但仔细听就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情况好的话三至五年。”
“不好呢?”
对面的赵医生沉默着摇头。
时雨看身旁的唐逸之又陷入了一个人的情绪中对她耳语几句,得到点头的回应后与赵医生一个对视,两人一起往门口去了。
目送赵医生开了车离开,时雨转身要回去安抚唐逸之,刚走进咖啡厅却接到了陆晴的电话。
“阿雨见完客户了吗?顺不顺利?”电话一接起来就是陆晴语气轻快的关心,时雨不自觉唇角上扬,心上笼罩的乌云散去了些。
“见完了,很顺利。你的检查医生怎么说?”和陆晴说着话,时雨慢慢悠悠往餐厅里去。
“检查结束了,没有任何问题。”陆晴的语气就好像小朋友在挺着胸脯朝大人要表扬,“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在哪儿?我刚从医院出来正好去接你。”你看吧,等了还没一分钟就要开口讨奖励。
吃饭?可唐逸之这边她实在是不太放心。
“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再一起吃吧。”
“好吧~”尾音拉长,显出十足的无奈和失落,时雨笑地眯了眼睛。
唐逸之这时候恰好从咖啡厅出来,通过时雨说话时的语气和内容推断出电话另一头的应该是陆晴。
“学姐如果有安排就去吧,我这边没关系。”
“逸之,不用勉强自己。”
唐逸之摇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时雨知道唐逸之现在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看唐逸之走到路边去打车又继续和陆晴说话。
“唐逸之?”电话那头的陆晴询问。
时雨下意识想安慰陆晴接下来要发作的醋意和怒气,不过事情没按照她想象的方式发展。
陆晴先她一步开口说话,“因为唐伯伯的事情?”
时雨轻轻嗯上一声,然后沉默着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太阳要落下来了…
“太阳总要落下去再升起来的,每一轮旭日升起来之前也是夕阳。春风吹又生,这是一样的道理。”许知音曾用那幅画劝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用差不多的话劝慰时雨。
突如其来戳中心头的安慰让时雨的心中一暖,眼眶也泛起湿意,她握着手机的右手紧了紧,垂头盯向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到几近于气音,却是对于灵魂的叩问“你能总是这样想吗?”
你能坦然面对你父母的死吗?完全接受那是一场人为造成的事故,而且造成车祸的人还是她父亲。
陆晴也紧紧握着手机,声音同样极轻。
“不能。”
“我也不能。”不能原谅陆晴的见死不救,即便那个人是陆晴的仇人,但那也是她父亲。
陆晴当然知道时雨到底在问什么,一问一答之间也已然清楚这会是一个横在她们之间解不开的结。
“阿雨,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陆晴忙要转移话题。
时雨也勉强自己笑一笑,把情绪转换过来“你过来接我吧,我把定位发给你,一起去吃饭。”
“好!你之前常去的那家中餐厅这阵子推新菜了正好去试试。”
“嗯。”
这或许就是解决这道题的答案:不去触碰和适时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