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公路 第30章 赛里木湖其十五

半山腰的风大，但仍旧很美，落入眼里的一切景色，都像是提到了最大的饱和度，是相机都无法展现的鲜艳明亮。

宋长生带着相机走到一些角落里去了，等他再走回那片云杉的边缘，就只看到了奔腾在花海里的哈吾勒，楼七月不在这里了。

但楼七月不在这里，按照他那个脾气估计也在附近。宋长生找了一圈儿，终于在不远处一棵云杉树下找到了他。

彼时，楼七月正背对着他，远远的，宋长生就能看见他的肩膀抖动着，想来情绪很激动，他好像处于一种神奇的周期里，情绪起伏，不断循环。

宋长生正要张口喊他，一时哑然，又不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楼七月怎么了，刚刚聊得也挺好的，难道是触景生情，还是他哪里惹到他了？

他今天的情绪真是难以捉摸。

漫山遍野的野花和云杉林错落有致分布在山坡上，然而又起风了，哪怕有云杉林作遮挡，树叶和草叶也竞相作响，随着清风阵阵，叫人心旷神怡。

宋长生轻叹了一口气，径直走过去：“楼七月，你怎么了？如果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告诉我，没有必要在这里……”他一时有些说不出口，因为他不太能想象出楼七月这种人哭的样子。

楼七月的背影一僵，但是下一秒，他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

宋长生本来有些犹豫，这下直接走近一步，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道：“楼七月，你……”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七月转过身，笑得眼睛里都是生理性的泪水，他正要对着宋长生打趣道，谁知宋长生脸上那有些挣扎的愧疚倒让他一愣：

“呃，你……”

宋长生收回手，故作镇定道：“我刚找你半天了，你在这儿干嘛呢？”

楼七月无辜地摊手：“我来这边看风景啊。”

这一处面向的是山林，倒不如那一边的陡坡能看见开阔的赛里木湖，宋长生问：“你看什么风景？”

楼七月伸手拉他，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立在嘴边，做噤声的意思，轻声道：“嘘，你看那儿，”他指着十几米开外的一处小坡，那里隆起了一个土包，“你仔细看那里。”

宋长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土包底下的位置，草甸上面，有一团灰褐色的东西，它的毛尖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一动一动的。

“这是……土拨鼠？”

严格来说呢，新疆的土拨鼠可以分为长尾旱獭和灰旱獭两种，但多是灰旱獭，而本地牧民多称为“旱獭”，内地游客则普遍将它们称为“土拨鼠”。

它们会在每年的十月至次年的四月冬眠，而七月份正是它们的活跃期，尤其上午日出后气温回升，旱獭会外出晒太阳，活动很频繁。

楼七月答：“嗯。”

宋长生一下抓紧了六七月的手腕，眼里惊喜，他的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炯炯盯着那边。

这时，那只土拨鼠直立起胖乎乎的身子，扭头四下张望，圆头短尾，圆圆的耳朵边缘有一点白毛，前肢短粗有力，攥着什么，像是草根。

楼七月点了点他的相机，示意他可以拍摄，宋长生点点头，拿起自己的相机寻找合适的角度和焦距。在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那只土拨鼠圆圆的眼睛突然望过来，和他在镜头里对视。

“嗒。”

这只土拨鼠毛色油亮，动作呆萌，它憨态可掬的样子被定格在相机里。但在发现了人类的注视的下一秒，它就迅速埋下身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野生的动物，虽然美丽，仍然危险，远距离的观察已经足够。

拍到了意料之外的土拨鼠，宋长生格外欣喜，但他并没有忘了自己来找楼七月的初衷。他和楼七月并肩往回走，开口问：“你刚刚怎么了？”

楼七月毫无异样：“啊，你刚刚看到那些土拨鼠没有觉得很好笑吗？你见过那个表情包吗？咆哮的土拨鼠哈哈哈哈，实在是太逗了。”边说着，他边作出那个表情包的张嘴模样，没有任何包袱的作怪，然后把宋长生给逗乐了。

见他笑了，楼七月则是抱起双臂，继续往前走。

宋长生被他说的眉眼染上了一些笑意：“原来你刚刚是在笑这个吗？”

“那不然呢？”

宋长生又问：“那你刚刚在不高兴什么？我说的是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在栈道上。”

闻言，楼七月眉角轻轻跳了一下，平淡回他：“没有啊，我没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你确定？”

“……”

楼七月心思非常敏锐，干脆停住脚步看他：“怎么说？”

宋长生正了正颜色：“你确定你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原因？你确定和我没有关系？”

他眺望远处的云杉林，和那条望不到头的木栈道，轻笑了一声：“我不喜欢问这些，就是因为是你，所以我问一回，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他说这话实在有些违背自己的性格，不过他实在想着假如装作无事发生让它过去，可他对楼七月的印象很好，要是憋着，好像总是会有个小疙瘩，不如聊开。

但他又觉得自己说这番话有些咄咄逼人了，因为以他俩这种关系来说，好像有些过于冒昧。

不过话已然说出口，不管楼七月是不想说还是怎么样，他其实都能接受，谁知的楼七月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立刻道：“好，我说啊。”

他一秒钟也不想憋。

刚刚故作矜持了一下，结果根本禁不住宋长生这么问，他紧盯着他，缓缓说：“我……不想看你和那个庄晓蝶说话，不想你分神去应付别的人和事情，不想你明明坐在我的车上，还把注意力分享给手机上的谁谁谁。你是……我的同伴啊，我不想我们的共同经历变得不那么独特和专属了，就……你懂我的意思吗？”

宋长生愣住了。

空气里只有静悄悄，偶尔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如引磬般，敲击着他的心脏。

宋长生的迟疑在他充满压力的注视中无所遁形，半晌，他开了口：“你……”

楼七月眉梢轻轻舒展，略微凑近，想听他继续说点什么，或者发表下听后感，结果宋长生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露出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平静，错愕、疑惑、迷茫、了然，最后是沉默。

他问：“怎么，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你想听什么？”相机的带子在风中飘扬，青年平静道，两人的目光短暂一碰，先宕机的竟然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楼七月，“对我来说，你确实是我的同伴，庄晓蝶也算是半个，毕竟她帮我找到了相机。”

“我对你更熟悉，但是，都是萍水相逢，只是你有点敏感了。”

这下换楼七月头痛了。

他想过宋长生的态度，七七四十九种，好的坏的反馈，但就是没想到是这种淡淡的死感，他知道宋长生性格有些冷漠，但也不至于这样，好像很习惯地疏离推拒，对他也一样。

“我就知道是这样，越说越糊涂，真是够了。”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突然逼近，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左手挡在他背后抵在了树干上，然后他轻轻抽回手。

后背撞上树干，宋长生冷漠的脸一怔，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这个男人，然而所有要说的话都在对方的猛然逼近下，戛然而止。

深邃狭长的眼眸猝然逼近，那浓密的睫毛好像都要扫到他的脸上，眼尾微微上翘，有一种独特的东方神韵，好想要把他吸进去。

宋长生的心脏急促震动。

楼七月很少有这么极具侵略感的时候，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洒脱爽朗的，让人都要忘了，他也算得上马背上长起来的男人，更别说当过兵，别有一番血性。

这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宋长生的脸上，“不用你懂了。宋长生，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对吧，我……”

宋长生瞳孔紧缩。

我喜欢你，多少情诗拐弯抹角地描述着喜欢这个词，多么暧昧的字眼，他就直接说出来了。

但他此刻突然红了脸，像是湖水扑向岸边的鹅卵石子，一浪接一浪，层层漫起绯色，说：“我喜欢你，你、你现在明白吗？”

嗡。

嗡。

嗡。

宋长生恍惚间听见有人笑了，一时间他也分不清那笑声来自楼七月，还是他自己，又是在笑谁，楼七月继续低声道：“我喜欢你，没有别的意思，但你别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生气还是，接受，都行，但我不接受你假装没听见。”

“你，”宋长生眉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连喉咙里都被震得有些堵住了，他开不了口，突然，一丝无端的恼怒涌上心头，他推了一把男人热腾腾的胸膛，没推动多少，“你是同性恋？”

他早该想到的，或许他早就想到了，只是刻意不去深思。

“同、性、恋。”楼七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好像说的是情话一般，然后意味深长回道：“我不是。”

宋长生的情绪一触即发，谁知被他这话给堵了个正着，他皱了皱眉：“你不是？”

楼七月挑起一眉，稍微退了点，但还是能确保这人不能够撒腿就跑：“同性恋的定义是指一个人在情感、浪漫和性方面主要被与自己性别相同的人所吸引，会对同性产生深厚的情感连接，渴望与同性建立起亲密、稳定且充满爱意的关系。”

“但是，我没有主要被与我性别相同的男性吸引，不会对除你之外的其他男性产生深厚的情感连接，也不渴望与除你之外的其他男性建立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长生伸出一只手给堵住了，青年双眸有些不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但没有直视。

楼七月垂眸看了眼覆在唇上的手，慢慢笑了。

他盯着宋长生，稍微用力移开他的手腕：“宋长生，我对别的男性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除了你，我不喜欢任何的同性，所以严格来说，我也不能算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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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野生动物很危险，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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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赛里木湖其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