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公路 第10章 伊宁市其四

宋长生先走出去，撩开帘子，他没松手，等楼七月再跟出来，还低了点头。

两人走到路边，扫了两辆小蓝，仍旧戴好了帽子。

出发！

宋长生带路，楼七月跟在后头，很快就到了。

宋长生导航的位置是喀赞其北门，那有一座巨大的蓝白色石头牌坊。

两人停好车，步行过去，牌坊下边围了一大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大群鸽子。

许多游客凑在那儿拿手中的面包投喂，也可以向旁边的商贩购买米粒等，熙熙攘攘的，乍一声，“哗啦哗啦”，一小片鸽子突然飞起来，又落了地，惹得一片惊呼。

楼七月侧脸瞧他，宋长生正蹲着戳一只落在脚边的鸽子的小脑袋，那鸽子敏捷地一歪头，回首啄了一下宋长生。

“哈哈哈哈。”楼七月笑出声。

“……闭嘴。”

顺着主街往里走，道路两旁的建筑风格鲜明，清一色的蓝白色系，两边都有些卖东西的商贩，街边陆续有当地人驾着马车停在路边招揽客人，只听得风吹树叶、车轮滚动的声音。

突然，一条蓝白的电车从尽头开过来，慢悠悠的，破开深色着装的人群，让人眼前一亮。

宋长生半蹲着拍了一张照片：蓝白的电车驶过来，和堆满人的马车擦身而过，在熙攘的人群里像是两个时代的交叠。

宋长生站起身，转过来，正撞上凑过来的高大男人。

“看路呢？”楼七月伸长胳膊抵着他的背把人扶住，看他站稳了，“这里人多，你这动不动就蹲下又拐来拐去的，撞到人可怎么办？”

宋长生抿了下唇：“我是采风，又不是走神，是你刚刚突然凑太近了。”

楼七月侧过脸轻笑一声，舔了舔上牙膛，附和道：“嗯嗯，是是是。”

“尝尝这个，”楼七月递过来一杯冷饮，透明的塑料杯里装着像是啤酒一样深色的饮料，杯壁外侧落着细密的小水珠，上边贴着一张蓝白色的贴纸，写着“I伊犁”，“喏，奶油卡瓦斯，原材料主要是麦芽，发酵的，喝着有点像啤酒，加了蜂蜜。”

宋长生眼神一亮，笑起来：“你倒是自在，什么都能买到。”说着，他就要接过来这一杯。

突然，楼七月收回手，又把吸管上配套的蓝白小卡片取了下来揣进兜里，这才递过去。

宋长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正巧，一旁的店主还在做第二杯，宋长生走过去，漂亮的老板披着一件彩色的针织围巾，一手扶着杯子，另一手倾着一袋“蜂蜜卡瓦斯”倒进去，清清楚楚的现场制作。

楼七月：“……”

宋长生：“……”

“帅哥，做好了。”

插好吸管，女老板又拿了张卡片穿在了塑料吸管上，对着两人嫣然一笑，然后把新鲜做好的这杯递给楼七月。

宋长生眯了眯眼，眼疾手快接了过来，楼七月动作不及，一时僵在了原地，直到宋长生看清了纸片上的字。

不是，这不就是每个景区的常见话术吗？像楼七月这种看着没心没肺的人，完全没必要有任何尴尬的表现。

“额……”宋长生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开口：“你还怪敏感的哈。”

宋长生把这杯还给楼七月，但他早就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心态，冷哼一声，接过卡瓦斯，立刻道：“你别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个难看。”

宋长生喝了两口卡瓦斯，嘴里甜滋滋的，他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楼七月，说：“我们两个大男人，就是喝一杯都没什么，一张破卡片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身后的女店主正声嘶力竭地的打着王者，不远处的鸽子又突然振翅高飞，鼓翅着哗啦作响，电车叮叮当地掉着头，还有赶着马车的马夫吆喝着行人让让路。

楼七月闻言，扭头就走，嚷道：“可不是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才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懒洋洋地说：“不是还要逛，里头还很长呢。”

宋长生跟上，“来了。”

再往里走，周边的商铺主要还是商业化的影楼和食店，规划布局确实杂乱，但那一幢幢蓝白色的房屋建筑着实赏心悦目。

两人再往里走，就到了赛乃姆演艺广场。

不再沿着大路走，他门穿过蓝房子的小巷，去拍那些金黄的树叶，花花绿绿的门房，楼七月则是一路哼着什么小曲跟在他后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还撞见了几个在巷子里玩耍的小孩。

一群小孩一哄而散，剩两个小孩站在那没动，很警惕的样子。一男一女，看着才十岁的样子，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小男孩身后。

“你们是过来玩的游客吗？”小男孩镇定发问，口音倒不是很重。

楼七月见状，蹲下，笑眯眯开口：“对呀，我们是过来玩的游客。你们是住在附近吗？”

“我们当然住在附近！”

小男孩歪头：“可你长得不像内陆来的……嗯！有点像我婶婶。”

小姑娘闻言探头出来，小雀儿一样的圆眼睛眨巴眨巴。

楼七月的笑容僵住了：“什、什么，你婶婶？！”他的语调拔高，简直不敢置信，他这英俊潇洒的容貌，还有今天非常男大的穿着打扮，有没有搞错！

宋长生手疾眼快给人拽回来，蹲下温柔道：“小朋友，你有没有认错，这个大哥哥怎么会和你婶婶长得像。”

楼七月在背后哼哼个没完。

小姑娘再次探出头：“真的欸，有点像。”

楼七月咬牙切齿：“小朋友，你不然再看清楚点呢……”

宋长生转头瞪了一眼楼七月，示意他安静站好，对着小姑娘说：“可能是巧合，长得像的人很多的哦。”

“哼，才不是，”男孩扯了扯宋长生的袖子，“我家就在那里，家里也有婶婶的照片，不信我带你们看！”

宋长生和楼七月对视一眼，宋长生礼貌道：“不用了，我们在找出去的路，一会就走了。你们两个小朋友也要注意安全，别跑得离家太远了。”

……

“别跑得离家太远了！”

“好不容易给你俩揪回来，又在外头骗人啦？”

包着头巾的妇女揪了揪男孩肉嘟嘟的脸颊，这才一脸歉意地对宋长生二人说道：“米迪尔和茹菲娜太皮了，总是喜欢结伴在外头逗游客玩，实在不好意思啊。”

宋长生摇头：“小朋友贪玩而已，没事的，就是我同伴比较爱生气。”

楼七月挑起眉角看了一眼宋长生，然后对着妇人热情一笑，说：“米迪尔说我长得像他婶婶，我就是有些奇怪就多问了两句，哪里会和这俩小孩生气。”

努尔古丽闻言扑哧一笑，捂着嘴乐了好半天，上上下下看了楼七月半天，这才开口解释道：“他们叔叔的对象家里有亲戚是内陆人，不完全是我们哈萨克族，哎哟跟你很像哦，你家里有人是少数民族的吗？”

楼七月的长相更偏汉族，但眉骨很高挺、眼窝深遂，有些少数民族的影子。

“我妈妈是蒙古族的姑娘，”楼七月笑着回答，他的视线有些向上，轻飘飘的，然后慢慢落下来，很真挚，“她跟您一样漂亮。”

“哎哟呵呵哈哈。”

努尔古丽捂着嘴又乐了好一会：“小伙子，你人长得俊，嘴也甜，肯定招小姑娘喜欢呢。”

俩小孩冲宋长生比鬼脸，宋长生逗了他俩一会儿，闻言扭头打量上下打量着楼七月，弯了眉眼：“嗯，确实。”

努尔古丽：“他俩太皮了，认不得就乱说，你们别往心里去哈。”

楼七月适时瞟了一眼宋长生，表情舒展：“嗐，童言童语我哪里会当真。”

“我看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大，是结伴过来旅游的吗？”努尔古丽四十出头，但双眸清澈，她笑着问，一边又打发俩小孩去端水来。

“嗯对。哎，谢谢茹菲娜，”宋长生接过小姑娘端来的水果茶，摸摸她的脑袋，“但这广场后边好像是生活区，我们走着走着就到这边来了。”

努尔古丽说：“喀赞其后边一块的老房子多，住了很多本地人呢。”

楼七月问：“来的路上我们看到很多敞着门的漂亮院子，您说的老房子可一点也不老，瞧着精细得很。还有好几个老人家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呢，生活很惬意啊。”

他真诚的赞美倒又让努尔古丽欢心了好一阵，几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楼七月还带着茹菲娜出去转了两圈，小姑娘回来的时候嘴巴上还有一圈奶油。

她的丈夫艾尼这会正巧买了食材回来，准备晚上在院子里烤肉，听妻子一说，见家里来了客人，说什么都要留下两人来一块吃。

宋长生哪里推拒得过来，还是楼七月能说会道，婉拒了这一家人的好意，充分表示了下次一定再来，但最后还是一人拎了一袋子紫汪汪的桑枣（桑葚）才出得了门。

走出巷子，楼七月抛了一颗桑葚在空中，又伸头接住，低头得意地看着宋长生。

宋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楼七月，你可真是会说话，刚刚没大没小的差点跟艾尼叔叔称兄道弟起来。”

“哎刚刚是谁冲努尔阿姨叫姐姐来着，是谁啊——”楼七月反问道。

宋长生扶额：“我那是没看出来努尔阿姨的年纪，米迪尔和茹菲娜才十岁，谁能想到他们是老来得子，看着那么年轻。”

楼七月从善如流道：“新疆的水土养人哦。”

宋长生：“还有你刚刚太凶了，茹菲娜都不敢看你……”

“哪有！”楼七月加重语气，“分明是小姑娘看见陌生人害羞而已，米迪尔不是还给我端了茶吗？还说希望我下次再去！”

宋长生高深莫测地摇头：“茹菲娜偷偷跟我说的。”

楼七月的目光攫住宋长生，问的是茹菲娜，但威逼的是宋长生，他一字一句道：“她说什么了？”

“小姑娘怎么回事，我还请她吃冰淇淋了！”

宋长生转身就走，冲楼七月摆摆手，没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怪不得她那么说你……”

怪不得她那么说你。

怪不得……

那么说你……

怎么说了啊！

“宋、长、生。”楼七月恶狠狠地道，像只被拽了尖牙的恶狼，但他的眼神仍然温柔。

当太阳光好的时候，老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蓝白的房子让人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一点点微风吹动桑树的叶子，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跨越几千公里，他就是来感受这样的风情和行走的意义的，宋长生想。

两人站在巷子口，对视三秒，突然，像是有谁没忍住笑了，然后两人都乐出了声。

今天本来不想更，不知谁把营养液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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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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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伊宁市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