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英重的出现,霎时点燃了场内硝烟。
“当日,我等奉余盟主之命,前往龙游县捉拿裴贼。若非林抱墨勾结飞刀令主,设下天罗地网,诛杀众多师兄弟与江湖四方豪侠,我等早便诛杀裴贼,以止武林纷争!”
话毕,不知情者听取一面之词,望向武行众人的眼底又多了几分猜忌。
林抱墨不服,开口意欲反驳,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在群情激奋中节节败退。
而卜英重小人得志,昂首阔步,居高临下,指着受害者扬唇讥讽:“不止如此,紫槐门现门主林玄词还曾与裴贼通信往来,无忧山谷重建,更是有裴长庸首肯才得以完成。”
“紫槐门灭门不是耿霜楼所为吗?林门主此等行径,与欺师灭祖何异?”
“林二公子于美色所惑,委身杀父仇人家,又算哪门子英雄!”
众怒难息,眼见时局每况愈下,宗冶不甘现状,立即出手破开围栏,领着武行众人围在林抱墨身侧。
有小弟子紧张地抓着林二的手,问:“师娘,你没事吧!”
闻言,初佩璟扯了扯唇角,一把捂住他不知天高地阔的小嘴。
宋锦华动作更快,从腰包中取出救命药,塞进闻人迁口中。
“关键时刻,叶啻这小子呢?”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倒是给卜英重提供了新罪证。
“对,还有承武堂主,也是裴贼鹰犬,却常年跟随在林抱墨身边,这不是勾连是什么?!”
什么常年,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林抱墨的手已经探上剑柄,小心将闻人迁交到两位姑娘手中,起身,与宗冶一道应敌。
观景台上,裴长渡静静抬眸,看向计谋得逞后懒得再与他周旋的余斗魁。
“余盟主,谋划许久了吧。”
他无需多问,毕竟事实早就摆在眼前。
而对方只道一句:
“天下苦耿霜楼久矣。”
好一个义正言辞。
“错。”裴长渡冷声道,“是以怨报德者,贪慕权势久矣。”
话落,在座众人脸色骤变。
有人责他大胆无礼,有人拔刀说除恶务尽。
唯余斗魁不动声色,他知晓裴长渡不会束手就擒。
果然,少主身陷囹圄,右侍黄麂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脚踹开挟持裴长渡的两名八魁子弟,再顺势丢出暗器飞蝗石,救林玄词于水火。
如此,也还不算脱困。
众人很快卷土重来,知道黄麂不好对付,转而将目标对向初出茅庐的紫槐门新门主,
为自保,林玄词只能站队耿霜楼,请求裴长渡庇护。
“你是她要保的人。”裴少主从容道,“且站在我身后。”
“多谢。”得到首肯,林玄词心中大石落地,捏紧手中长剑,后退半步,侧身对敌。
至于他口中那位,大抵是飞刀令主松鹭吧。
林玄词如是想道。
擂台上,宗冶扫过前头乌泱泱一片,额间不由落下一滴冷汗。
“你可知他们为何而来?”
他问。
林抱墨不觉瞥向手中神兵,复又回神,再答:“或许知道。”
自始至终,这群人杀他的理由只有一个。
风息剑。
可死物终究是死物,缘何惹得一群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曾经的同盟。
林抱墨想不明白。
他的视线扫过一片,不说赤岸门的邱广,冲锋陷阵者中还有不少熟悉面孔。
只是一把风息剑,能引好友反目吗?
形势催人走,两方对阵,不知谁喊了句杀,怕死的和不怕死的,都被迫迎敌。
宗冶提枪起势,警示他:“莫要多想,先对敌!”
他说得对,于是林抱墨也狠下心,风息剑出鞘,剑身护在武行众人面前,呈防御姿态。
火烧眉毛时,困龙鞭突然从旁冲出,带动叶啻飞身跃起,正好击打在擂台中央,令众生止步。
“耿霜楼重地,何人放肆!”
承武堂主立于正中,负手横眉。
“师父,你终于来了!”
见到来人,初佩璟也不觉有了几分底气,撑着起势唾骂敌方太过无耻,竟在比试场设阴招,偷袭闻人迁。
“哎呀呀,都说名门正派学不来这些下三滥招数,可本座看着,各位好似乐在其中呢。”擂台下,有人拍手称快,“可见心口不一,倒是体面。”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位熟客。
群雄驻足,而蒲柳傲立。
“你!”身后有人不忿,提刀欲取她性命。
眨眼间,凉沙刀自其后方而来,重重刺在他心脉。
蒲柳侧身一躲,眼见此人气息断绝而面不改色。
奇怪,耿霜楼的护法怎么总喜欢三三成队。
观景台上,余斗魁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好整以暇地望向主座上的裴长渡:“少主您来看看,这次又是缺了哪位护法?”
而后者不肯服软,轻蔑地侧开目光,扬唇讥讽道:“余盟主何苦明知故问?”
有三大护法加盟,武行这方的势头顿时上了几个层次。
林抱墨紧握风息剑,站在首位,倒是做足了姿态。
有故人上前,试图用过往情谊劝服他俯首称臣:“抱墨,林伯父生前便与耿霜楼势如水火,你何必为了一个女人离经叛道呢?”
“是啊,如今你若缴械投降,我们会请示余盟主,或许紫槐门还能留下几分血脉。”
缴械投降?
林抱墨嗤笑一声。
“你们不就是想要风息剑吗?”他扬手,将长剑横在身前,“有本事,自己来抢。”
还真是,胆大包天,油盐不进。
对方脸色骤变,知晓嘴说不通,便想煽动看客情绪,招揽更多同盟:“世人皆知,风息剑是前武林盟主的佩剑,得其可得半数江湖。”
有人信誓旦旦,仿佛站在道德高地:“诸位,既然现任剑主不懂事,非要与魔教沆瀣一气,便怨不得我等扶正黜邪,匡扶正义!”
这样荒诞的说辞,竟还真能撬动游侠追随。
可吕肫打眼一瞧,那些藏匿在人群中鼓动旁人的,好像都在八魁门派下挂名吧。
竟然有人敢挑战百目鬼的记忆力。
若是时间允许,他甚至还能将他们的名号一一报上。
“杀林夺剑!”
人声鼎沸,一浪高过一浪。
高楼处,有两人持刀而立。
观者如织,叶啻终于顶不住压力,将困龙鞭甩在挑食者胸口,震得对方呕出一大口血来才解气。
“本座说过了,此处是楼中重地。”他沉声,冷言冷语,“要想杀人夺剑,也得问过主上意见。”
话落,有人大笑三声,斥他妄想。
“叶堂主,你说的主上,不会是裴长庸吧?”
“裴长庸素有心疾,早就有传闻说他在畴阳郡养伤半年之久,不曾见效,如今大罗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不肯露面,怕是已经故去了吧!”
“即便没死,他也只剩半条命了,与其被无名之辈一剑穿心,晚节不保,还是缩头乌龟的名号更为响亮吧哈哈哈哈……”
众人耻笑声就在耳畔,裴长渡险些撑不住体面,从黄麂手中接过龙舌弓,一箭刺穿言者咽喉。
刹那间,擂台边一片死寂。
“胆敢侮辱主上,尔等受死。”
他周身漫着杀气,再不收敛锋芒,即刻下令蒲柳:“出言不逊者,痛歼!”
“属下领命!”
蒲柳声调高昂,带着几分雀跃。
雀跃??
初佩璟与宋锦华有些不解。
但很快,她们就明白了。
透骨针顺风而出,本就是轻巧之物,藏在气流中更是无法辨别轨迹,偏偏还是蒲柳独门暗器,以柔克刚,不在话下。
不到三息,场内大大小小倒下了三批人。
这还是叶啻与吕肫不曾出手的情况下。
原来,耿霜楼护法的真实水平如斯恐怖。
宗冶实在想象不到,同为护法,怎么行主的武功如此不忍直视?
而林抱墨更多的则是震撼。
从前只知耿霜楼护法与紫槐门亭主同级,却不知,裴长庸那一套杀人练功的招数这么好使,养出来的各个武艺精湛。
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同他们玩乐,原来是真没把他们当对手啊。
现在,林抱墨终于相信,一直追杀自己的人不是耿霜楼派来的了。
无他,实力差距在这里,实在难以忽视。
得了助力,他的脊梁也直了不少,还敢与余斗魁叫板:“放了门主,否则今日,谁都别想走出大罗山!”
嘶,这听着,好像是狐假虎威啊。
众人私下心照不宣地对过目光,又默默收回视线。
谁叫这小子上头有人呢。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便局势不顺,对面依旧留了后招。
即便这看起来并不光彩。
余斗魁一招手,很快,一架蒙着黑布的驴车从外驶入。
游侠们不明所以,纷纷让开一条路,以供放行。
本以为来此是为争夺荣誉,谁承想呢,还能免费观赏一场世家斗争。
几家子弟聚在一起,狞笑着看着对侧满脸疑惑的武行众人。
黑布揭开,竟是囚车的样式,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里面竟装着两位姑娘!
林家兄弟霎时绷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笼中人。
一位是余柔,她被捆住双手双脚,现在还在昏睡。
看来,裴长庸要留下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蒲柳沉下目光,也没料到一次失手竟能给余柔带来这么多后患。
便是裴长渡也不由出言讥讽:“盟主还真是豁的出去,连亲生女儿都能放在囚车中折辱。”
“欲成大器,柔儿她不会建议的。”余斗魁脸上挂着狰狞的笑,若他是耿霜楼中人,此刻就要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妖魔了吧。
囚车中还困着一位赤衣姑娘,身着飞刀令主的装束,可与前日不同的是,她竟还带着织金红纱遮住半张面容。
耶?出场人数貌似超标了,一下子忘记给裴裴写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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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