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沐把她送回家又急匆匆地走了。
八点钟,太阳还没落下,秋栀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有点理解宗沐为什么喜欢怼人了。
这个强度的实验日复一日,换成她早就把实验室点着了。
十几天就疯了。
心疼完宗沐,她开始心疼自己,一个周了,德语简直不是人学的。
什么无聊难过孤单通通都不值一提,只记得还有好几页看不懂的练习题还没做。
秋栀收起课本放到一边,记得某位哲学家说过,事物的发展遵循否定之否定规律,呈螺旋式上升。
所以有点低谷期很正常。
把自己说服后,她彻底把德语抛之脑后,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了一小碗宗沐之前做好分装的番茄肉酱,搭着面包吃掉。
科研区不供应晚餐,她快饿死了,不想学习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看了眼时差,国内现在凌晨两点半,犹豫半天,她决定明天再回复姥爷发过来的消息。
吃饱喝足,秋栀拉上屋里的窗帘,把光线隔绝开。
“再打0.5毫克激素。”
宗沐耷拉着眼皮,盯着玻璃里异常活跃的小白鼠,心有些累。
这只小鼠的耐药性未免太强了,从早晨到现在,每小时0.5毫克激素注射,依旧呈现亢奋状态。
它平静不了,宗沐也平静不了。
同批小鼠早在中午就已经休眠,偏偏这一只还没有一点迹象。
打药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投来眼神询问,他点头,示意他大胆做。
预计这只小鼠早就超过了阈值,三次之内,如果激素不起效,小鼠会因为承受不了高浓度激素而死去。
果不其然,这针下去没多久,原本亢奋的小鼠逐渐僵硬,最后倒在玻璃上。
对面研究员伸手摸了一下,情绪低落地摇摇头。
宗沐深吸一口气,没忍住骂了一句老天爷,眼睛闭上又睁开,转身往办公室走。
什么样的结果都得记录,大不了明天继续实验。
他脱下白大褂扔进属于自己的柜子,又耐着性子捡起来挂好。
办公桌上,有两张黑巧克力纸和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盯着看了两秒,他收进垃圾桶,拿着书包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天很黑,已经过了城快铁最晚营业时间。
晚上的风有些凉,吹得他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笔直的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宗沐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色调的黄光打在秋栀恬静的侧脸上。
突然的灯光让她睫毛颤了颤,不开心的嘟了下嘴,她睡得沉,两只手无意识地握着空心拳,放在脑袋旁边。
冰冷的内心冒出一簇小火光,让他冷淡的脸上绽放一抹笑容。
洗过澡,他迫不及待地钻进秋栀怀里,带着把她弄醒的打算,一个劲地往里拱。
“啧,宗沐!”
秋栀推了下怀里的‘庞然大物’,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娇气,手上更没什么劲。
宗沐停下来,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背后,在她身上咬了几口,“别睡,抱抱我。”
他主动地埋进她怀里,脑袋搁在胸口处,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秋栀身上,清瘦的肩膀发抖,手臂虚环着她的后背,像在等她的回应。
秋栀蹬腿往上睡了一点,迷糊地睁开眼,漆黑的屋里,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她抬手,放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上,指尖慢慢穿过他的头发,顺着他的后颈轻轻往下抚摸,停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睡觉。”
耳边落下她含糊的呢喃,宗沐感觉自己被抱紧,立马回抱住秋栀,安心地闭上眼,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他什么都不想,贪心的汲取她的温度。
第二天,宗沐感觉自己的脸在被人戳,痒痒的。
他闭着眼,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勾着唇角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你起来!”
秋栀睡醒感觉整个人都被压麻了,以为昨晚上是做梦,一睁眼,宗沐趴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好不容易把人弄醒,又倒在她身上了。
“不。”
宗沐眯着眼,抱着她翻到自己身上,被窝里实在太暖和,不舍得放开。
“你今天不去实验室了?”
脑袋被按在他的心口,心跳砰砰地,震得她伸手垫在耳朵下面。
男人还闭着眼,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腰,不让她起来。
“不去,今天周末。”
“以前周末你都去的。”秋栀回忆,上个月就没见宗沐有什么休息时间。
宗沐语塞,以前卷啊,现在卷不动了,“实验不按我预想的来,想死啊,栀栀妹妹,好痛苦,为什么这么痛苦?”
“别死,活着才能继续受折磨。”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身上,确认:“所以你周末是不用去实验室的对吧?”
男人嗯了一声,补充:“不仅周末不用去,早晨九点到下午三点是我的工作时间,剩下的时候都可以回来陪你。上个月你刚来,想给你留下一个很刻苦的印象,天天早出晚归,结果实验做得更差了。”
他说的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不装了,我要累死了,压根看不到结果,以后周末我要休息,早晨八点再出发,晚上九点前到家。”
“装的?”
秋栀愣了一下,转瞬笑得停不下来,她缩着身体,说:“本来我还想劝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合着你装了一个月,不仅累着了,精神压力还更大了是吧?”
“死要面子,何必呢?宗大博士。”
宗沐现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她说什么自己都认了。
在家和在实验室其实一样,得不到结果,该焦虑还是得焦虑。
“再摸摸我好不好?”
宗沐抓着她的手,慢慢把人放到自己身边,眼神真挚:“像昨晚上那样。”
越说秋栀脸上的表情越古怪,怎么跟儿子过来要妈妈抱抱一样呢?
她抬手按在宗沐脑门上,又摸了摸自己的。
“也没毛病啊,你怎么了?”
男人摇头,拉开她的手躺进她怀里,手很规矩地扶在她腰上,“就想你像昨晚上一样摸摸我。”
“我昨晚上怎么摸的?”
秋栀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记忆,眨着眼无辜地问他。
“故意的?”
宗沐张嘴咬上她的脖子,没用力,叼着肉磨了磨,松开后一猛子坐起来,“不摸算了,下周一我要去体检,下午你别回来,在市中心等我。”
“嗷。”
磨蹭着起床,宗沐今天没事了,她有事,还有课后作业和下周的预习没完成。
想到这些,秋栀闭上眼,恨不得是自己没睡醒,这些都是做的梦。
“姥爷打电话过来了,别在洗手间磨蹭。”
宗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积极地走出去。
“姥爷,不是说好等我给你打电话吗?你怎么先打过来了。”
还没走近秋栀就开口,准备从男人手里拿过手机,宗沐侧身躲开,拍了拍自己的腿。
“啧。”
什么毛病?
秋栀懒得计较,单腿跪坐在宗沐腿上,看清屏幕后身体往后,靠在他身上。
香港正是下午,艳阳高照,秋荣和林锦秀两个人在家里的紫藤架下面喝下午茶,手机应该放在架子上,刚好将他们在做什么拍得清清楚楚。
听见她的声音,两位老人站了起来,凑近手机,想把她看得清楚点。
“秋栀啊,多大人了还坐宗沐怀里。”
林锦秀笑着哂了一句,眼中满是对他们感情的肯定,悄悄伸手在屏幕底下拍了拍秋荣。
“他让我坐的,不然就不给我手机,谁让你们电话打在他手机上。”
“你这丫头,等你一天了,不回信息,那我可不得给我外孙女婿发信息问问,他一回信儿,我激动,给电话拨过来了。”秋荣吹了吹胡子,咧着的嘴笑得更开。
“打谁的不是打。”林锦秀从中调和,看了一眼对面充当背景板的宗沐,问:“小沐,这一个月来怎么样?相处的还和睦吗?”
“我们在这边很好,您惦记了,姥姥。”
宗沐一本正经地回答,秋栀在一边白眼快翻到天上,她转身,点了点他的肩膀:“小沐,跟家里人说话是不需要这么官方的,发表获奖感言呢?”
她扶着男人拿手机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黑眼圈:“一点都不好!姥姥,你应该问我的,他在这边生活了四五年,都住习惯了。”
身后的人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无奈地扭头笑。
电话那头两个老人很配合,立马答应并反问:“那你说说哪里不好。”
秋栀换了个坐姿,背完全地抵在宗沐的胸膛,垂下去的脚踩在宗沐的拖鞋上,掰着手机角度向下,准备大说一场。
“首先,宗沐来接我的那天他迟到了,还带我坐的城快铁,嫌我箱子拿的多出租车不拉,来了之后房子也小小的,还没有你们家客厅大,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做,而且这边……”
宗沐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指责和吐槽,弯了眼睛,空闲的手替她梳理乱糟糟的长发。
似乎说的不过瘾,她抢过手机,自己拿在面前说。
“……总之,我觉得这边一点都不好,德语好难,我要回去。”
听见她说最后一句话,林锦秀看了眼身边的秋荣。
“不行。”
“姥爷~你是不是我亲姥爷?”
秋栀撅着嘴把脸转向一边,眼睛偷偷往屏幕上瞟。
“你和小沐结婚两年了,哪有分居的道理?你给我好好待在柏林,等小沐毕业,你就能回来了。”
“你就只会说这一个理由吗?”
怀里的人气得直抽抽,宗沐觉得好笑,环着她的肚子给她顺气。
“你别打岔!”秋栀一把拍在他手上,回头瞪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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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