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楼五楼,高二清北班。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整间教室安静许多,不像其他班一样大声读书。
虽说是理科班,但这里却是男女对半,若非有燕无欺加入,女生应该还多上一个。
所有人都很紧张时间,做试卷的,拿出手机戴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的,预习功课背书的应有尽有。
这也是头一回燕无欺来到现代感受到了时间紧迫带来的压力。而且还是自身给予自己的压力。
这个班级应该算是三不管地带,到目前为止,何次余也就漏过一次面。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式,老师一般不会担心他们的成绩。
燕无欺边盯着书,边瞟着早上跟南明泽一块走路,还笑的可开心的那位男生。
果然没记错。这个人和他同班。也不知道早上两位聊过什么那么开心。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见发完书的何佳揽过甘棠的脖子往门外走去。
“走吧,学习部部长~”何佳靠在讲台上,食指顶着甘棠桌子上的尺子打旋,笑着打趣道。
这时候想必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甘棠收拾好桌面也大方起来,“遵命,学生会主席。”
“唉,你看啥呢?”突然,旁边的人挪了挪椅子往燕无欺方向靠。
燕无欺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拿起纸笔转移话题,“何事?”
男生将纸条拿过来看了两眼。非常正经的把东西折叠好,装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燕无欺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这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纸条收自己包里了?还这么一本正经的好像随手一做一样。
“我叫袁孜,君不见、袁安高卧处的袁,将行复止,眷言孜孜的孜,很高兴认识你咯。”袁孜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跟燕无欺搭话。
燕无欺点点头。
“不得劲!你怎么不写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袁孜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燕无欺。好像很期待他的下文。
燕无欺一言难尽的看着袁孜。是个正常人看到别人当面把自己的字藏着掖着,也不太想接着写了吧。
“什么?他给你写字了?我也要我也要!”
燕无欺又一言难尽的往前面望去,没曾想撞进了他刚刚看过的少年眼里。
“我叫池沼!一番荷芰生池沼,槛前风送馨香的池沼。”池沼半侧着身子,挥挥手,笑意盈盈的打起招呼。
燕无欺点点头,思索一会儿,打算把心里那点不舒服试探出来,“今早你我是否见过?”
“唉!你看到我们了?还以为你没看到直直就走掉了呢!”池沼非常惊喜的放下手中的书,然后把凳子搬到过道,“说起来我旁边那位,就是那个借读生,他说他认识你。你认识他吗?”
燕无欺皱眉,说认识,却连句话都没正式说过。说不认识又有过几次照面。
“见过几次。”
“是吗!还真认识,你别说那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哈哈哈实际人还挺好的嘞。”池沼兴趣来了话就多了,“我当时看到你跟他说了一下我对你的名字的见解。装了一下。还真给我装到了。”
燕无欺侧过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池沼,“名字?早晨在聊我?”
池沼点点头,“对。”
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燕无欺看着池沼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这人有可能发现了他的试探。
现在故意不说完,等着他来问,好把主动权留在自己身边。
果然是清北班的学生,就是不那么容易忽悠。
燕无欺不打算接招,转过头,打算上演一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戏码。
“唉唉,继续聊啊你别转头啊!”池沼见燕无欺不接招,一下急了。
他推搡了两下自己椅背,使椅子随着惯性往前挪了两下。
燕无欺不理,神色自若的翻来课本。打算预习。
池沼更急了,抓住燕无欺的书不让他看,“别不理我啊?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装的吗?”
燕无欺这才纡尊降贵,勉为其难的把眼睛从书本挪到了池沼身上。
“也没什么。”池沼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着,背诵着早上的话:“生当无欺于己,死当无欺于心。做事无愧于天地,做人无愧于世间。强求易刚折,万事本难全。阴阳讲和,人生讲缺。生生世世轮回间,来来往往浮世掀。只得天上人间阴晴圆缺,焉有圆满落定归期无间。”
燕无欺沉默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写出一个,“原话背诵?”
“那是,我这记忆力好得很。”池沼坐在位置上,抢过燕无欺写的纸条,弹了弹,好似这样可以把上面的墨水甩干。“他还问我是不是出口成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你小子臭美。滚滚滚。”袁孜踹了一脚凳子。好装一男的,不想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燕无欺没说话,坦然自若的把帽子取了下来。这次他是真不打算跟池沼费神了。他想尽快学完课程,再去学习其他的东西。
“我去,这头怎么睡的,这么圆。”池沼看着燕无欺的头,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道。
但这时候没人会搭理他,他自个儿装也装过了。目的也达成了。拖着椅子回到座位上。
燕无欺放松下来后,脸色不太好看,见没人关注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记忆力很好,听了一遍就记得。但他受之有愧。他说不出来什么话。他想不到他的名字会被人这么解释。
燕无欺沉默着闭上了眼睛,头轻微后仰。生当无欺于己,死当无欺于心……他没有做到。
做事无愧于天地,做人无愧于世间……他还是没有做到。
好好一个名字好似给他戴上一个高帽,怎么摘也摘不掉。
燕无欺烦闷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愣。一个星期了,没了那顶长发,他还是没有习惯过来。
就像写字,他还是没有做到口语化是一样的。
说到底,燕无欺还是放心不下大和。适应归适应,牵挂归牵挂。
时间过得很快,还不等燕无欺疏解好心情就到吃饭时间了。
铃声响的很突兀很紧急。“铃铃铃铃……”一长串。让人很是心悸。
所有人动作很快往食堂跑去。只有燕无欺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位置上,手上有意识没意识的转着笔。
“吃饭不咯?都十二点了还坐着。”池沼非常自来熟的拍了一下燕无欺的肩膀,再往外指了指。
燕无欺无意识往外看了一眼。顿时瞳孔放大,唇角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下课了往外冲,尤其是他们班在走廊尽头,后门处更能直接的围观什么叫大军压境,人流涌动。
所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不论男女跑的飞快,势如破竹。
不知道的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一样,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这要是不小心摔倒,极有可能发生踩踏事件。
池沼靠在燕无欺桌角,双手环胸,一点也不着急。
他看了看燕无欺,又看了看外面的人,最后看了看燕无欺旁边也没走,十分安静做题的袁孜。
袁孜好似没有感应到他的视线,用手勾了勾镜腿,将眼镜位置对正。随后将算好的答案填到试卷上。
“头一回见这种情况?”池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燕无欺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池沼坐在了他的卷子上。他拍了拍池沼裤腿示意人下来。
池沼耸耸肩,站直身子。转身撑在燕无欺的桌子上,低头,“小古板,真不能多写两个字回复回复我?”
燕无欺无奈叹气,“你想临摹我的字?”
“对,太漂亮了,明明是钢笔写的,怎么还能做到有些地方虚实结合,要断不断。”池沼拿起燕无欺刚写好的字,一笔一划临摹着,“如同毛笔握手,横竖有度,撇捺有数,勾折有余,点断有触。”
燕无欺尴尬的捏紧了一下手中的笔,又瞬间放开。虽然从小到大听过的赞美之词如同江河滔滔不绝。
但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拿起他的字,视若无人的用手指边临摹,边喃喃自语,真诚的不含一点杂质的夸奖他。
真是让他,羞愤不已!
燕无欺顿时脸红起来,他拿起挂在桌边的帽子戴在头上。拿出饭卡就想往外走。
“唉!我跟你一块走啊!”池沼赶忙收起手上的纸条,折叠好放裤兜,踢了踢袁孜的凳子就往外跑。
袁孜顿时被打断了做题的思绪,一抬头只剩下罪魁祸首的背影,整的他牙痒痒的紧。
却还是迅速的拿上背包往外走去。
燕无欺为了不被池沼追上走的飞快,跟安了风火轮似的有了残影。
再加上总是锻炼,保持自身体态,整个人身轻如燕,横穿人群之中,步伐却没有重感,游刃有余。
相比起来,池沼就没那么有准心,跑起步来没有章法,没点规划,很是费力。
时不时注意到人,还得停顿绕过,并不能做到像燕无欺一样借力使力,不一会就被甩了一大截,还累的气喘吁吁。
“天呐,这到底走的什么路啊?鬼影迷踪吗?要不是看到了他的腿,我还以为闯鬼了。”池沼见实在追不上停了下来。
正巧袁孜跟了上来,他很不客气的趴在袁孜肩膀上,一只手搭在另外一边。
“你知道自己多重吗?”袁孜斜眼看着这个人。真想一巴掌给他打地上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