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去往L 国的飞机,我的心乱的可怕。
当我猛然觉醒过来,此生我将无法再看见这片土地时,决绝的心也生出了这么一瞬的后悔。
师父离开这么多年我因为怯懦,一次都不曾去看过他。
五年了,想来师父师姐师兄还是不能原谅我,一次也没来过我的梦里,可我这个不孝的徒弟师妹处了给她们墓园交钱,还做过什么?若是我,我也不想原谅她。
短暂的二十几年,从十二岁开始,我一直在学习人生最难的那门课,生离死别。
父母的去世让我选择躲入山中,十二岁的我尚不足以产生过多的复杂心理,只知道父母离开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坐在父亲的肩头感受母亲温暖的爱抚。
师父带我进山,远离一切烦躁的人和事,在山庙纯粹幸福的五年早已让我无法再像十二岁时去躲避这痛苦的一切。
师父他们的离去带来的锥心刺骨从十七岁蔓延到如今。
地平线上,还有火红的云。
眼底模糊间那年的山火不断清晰。
“小禧,走!走了就不许再回来了。”师父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仓促着急过,我带着蛋糕想去为师父庆生却连寺门都没能踏进。
寺庙也不复往日那般香火萦绕。
寺院的大门在我面前被用力地合上。
“师父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仍凭我怎么问,怎么嘶喊,无人回应。
慌乱的内心让我无法离开。
慌乱之际,我想起松柏道有一堵垝墙我可以翻进去,那处积满松针枯叶,秋冬的石板路渗出寒意,夹道的枯枝败叶透着颓寂。
“我走之后此处无人来撒扫了?”心底的疑惑越发加多,我的步子越来越快。
还没溜到师父屋前,巨大的一声茶盏碎裂声就从禅房窗中传来。
“韩蹇!你把解药交出来,快!”是师父的声音。
我的心沉到了极点。
“解药?不需要了,一把火你们都死完了,别浪费解药。”韩蹇戏谑的语气砸在了耳畔。
“你杀了我就够了,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们。”师父哭了?
我透过木门缝隙看见了师父跪在韩蹇面前。
“师父,不可以,不可以。”我早就忘了那时到底是怎么冲进去跪在师父面前的,只知道浑身就像水里捞起来的鱼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阿禧,你来送师父最后一程吗?”
韩蹇就是一个恶魔。
“好孩子,这件事情叔叔可不能答应你噢,乖,好好睡一觉吧。”
我拽住师父白袍衣角,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贴在脸上湿润的毛巾让我失去了意识。
“师父我对不起你们。”
我感受到了师父握住我手的温度,可是这句话成了我们此生最后一句话。
报纸上黑色的红光就像梦魇的那场大火一样惨烈。
寥寥几字之上是七缕冤魂。
“郊区外山一寺庙今夜意外失火。据调查,由于屋内燃烧炭火未及时通风,僧人或因一氧化碳昏倒,打翻火盆引发大火,寺庙年久,多木制建筑,院中多枯木落叶,易燃物过多,火势无法控制,待火扑灭时,庙中七人均已死亡。”
韩蹇做的滴水不漏,无人在意背后的缘由,盘根错节的利益,完美精妙的迫害。
我的人生也被他的这把火烧得面目全非。
飞机落地。
我被保镖带上了去往林公馆的车。
两极分化的一座城市,一个国家。
生与死,红与黑。
“安小姐,少爷晚些就回来,您可以先行休息,晚餐马上就好。”
我震撼于一路的所见。
贫富差距过于直白的展露在面前。
“好的,麻烦了。”
跟着佣人来到房间,熟悉的味道。
林虞?
虞衡宁?
我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接下来我必须依靠虞衡宁的身份,在我们“婚礼”前部署好一切。
周璃,再等等我好吗?
我来了。
思索之际,屋外地板上响起了小狗踢踏声。
木头小朋友不适合做警犬。
果然,挠门声敲门声一齐到来了。
我打开了这扇了然的门。
木头扑到我身上,几天不见就重了。
我抱着木头转身回到床上,看也没看和它一起来的人。
“唉,小禧,理理我嘛。”虞衡宁趴到我肩上,不用看就知道,和现在的木头一副样子。
小耳朵垂着,嘴巴却翘着,尾巴只比螺旋桨慢半拍。
“小金警官,我现在可是你的战友。”
“什么时候是事。”我感受到背上的人越抱越紧。
“你说你要为父亲报仇,我也想和你一起考警校,你刚走不过半个月,我那远在中东的外公就把我带了回去,甚至来不及和你说。那小老头可倔了,我出来了五年他就让我五年都不许回国,他这小老头有的是手段将我监视着,真的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我转身抱着他,想明白了许多,开口阐述着自己的发现,“所以你考了国外的警察,后来加入了国际刑警,你知道我需要的帮助是什么?”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才不告而别的,但你一猜就已经猜对了,没意思。”虞衡宁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还没抬起头就感受到额头一股暖意。
“金禧,我叫虞衡宁,是你的未婚夫。”
虞衡宁告诉我三天后在岑猛别墅中将会有一场为他妻子杨霈所开的生日宴。
时机来得真快。
周璃我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独属于我们警校三人组之间的默契。
容钦的牺牲周璃还不知道。
任务结束我会告诉她,我要抱着她,感谢她的努力坚强,安抚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我们会好的,一定会。
“林少爷,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岑猛的声音像咒语打破了我的思绪。
腰间传来的温热伴着虞衡宁的回答让我心稳定下来。
“岑叔又记错了,马上是妻子了,您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啊。”
杯盏碰撞,一位如同海风温柔拂面却冷淡无痕的女子立于人群之上,耀眼夺目。
平静的海面在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也不受控制地荡起波纹。
“各位!让我们举起酒杯祝我的妻子生日快乐吧!”
这句话我没听懂,他说的是 L 语,虞衡宁翻译的时候我却站在原地愣愣的一动不动。
周璃挪开了眼神,却还是流下了泪水。
酒过几巡,周璃同岑猛耳语一番就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我们话都没说上。
岑猛来到了我们面前。
“林少爷我们借一步聊聊?”
又是 L 语。
虞衡宁轻抚我的手。
“没事,不要害怕,岑叔这儿很安全,我过去一趟,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知道他在给我和周璃创造见面的机会。
我装作乖巧的回应着,“嗯,你少喝点酒。”
虞衡宁笑着松开了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会客厅。
“林夫人,夫人找您。”一位穿着服务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贴这我的耳朵轻声说着C国的语言。
“好的,麻烦您带路。”
那位服务员带我到了别墅后的一处花园里就离开了。
“林夫人是 C 国人?”
摇椅上的人掩映在夜色之中,声线冷淡。
“是的,夫人也是吧,夫人是哪里人?”
我不断向她走近,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光花园之中就有四个监控,这整座古堡无异于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Z城人,林夫人呢?”周璃说了真话,却说了杨霈的假话。
“S市人。”我说了假话,却也说了安小姐的实话。
“那很遗憾了,但也是邻居,对了,马上要落雨了,可以烦请林夫人帮我将那盆黄鸢尾拿过来吗?我现在身子重了开始不便了,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周璃淡淡开着口,点着只有彼此才明白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