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鸣想翻身,感觉自己身边躺着个人,她伸手推推那人,带着浓重鼻音哼唧道:“回自己床上睡去!”
宿舍里的女生们关系好,经常起夜后懒得爬床,就顺势睡在自己的下铺,现在天又冷,正好睡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王鸣还以为身边的那人是自己的上铺。
那人很快退开,身边的声音嘈杂起来,有女生的声音,还有……男生的声音?!
王鸣想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男生敢进女生宿舍,睁眼一瞧,发现敢进女生宿舍的男生不止一个,有七个。
除此之外,还有六个女生。
不……不对,她们宿舍加上她一共才五个女生,哪来的这么多人……?
王鸣趴着发了会呆,这才发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身下的触感冷硬,是地面,周遭的环境看着明显不是她的宿舍,而是一个除了人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房间里的那些男女,都不是她认识的人,又或者说,她根本看不清这些人的具体样貌——像是有什么特殊规则一般,这些人分明有五官,但王鸣就是记不住这些人的长相,看一眼转瞬就忘记,如果长久地注视某个人,那个人的五官在她眼中就会逐渐开始模糊。
大家穿着同样的白蓝运动校服,面相年轻,却彼此不认识,有些人惶恐不安地缩在角落,有些人则聚堆讨论众人目前的处境。
看着这一幕,王鸣逐渐明白过来了,自己是在做梦。
不知道这次的梦境是个什么内容。
有的人试图去打开房门,但死活拧不动门把手,撞门也撞不开;还有人去推开窗户,这个房间没有封窗,每扇窗户都足够一个成年男子翻窗而出。
王鸣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口袋中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用来防身的器具。
待会儿得想办法找点防身武器……她哈气连天地挤入聚堆讨论的小群体中,出声询问:“我们这是在哪?你们都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在哪。我是xx中学的学生,放学回家路上莫名其妙地眼前一黑,醒过来时就在这个地方了……”
“我是xx中学的学生,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眼前一黑,醒来后就……”
“我是xx中学的,我是下课的时候……”
听见众人都在介绍自己,其他人也围过来,一个个道出自己之前都在做什么。无一例外地,这些人所说的中学,王鸣一个都不认识。
正常,毕竟这世界上的中学那么多,她不可能每个都听过——而且这些中学也有可能是梦境瞎编的,实际上并不存在。
轮到王鸣时,王鸣说:“我原本在宿舍里睡觉,刚刚被你们吵醒,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有人恐惧:“我们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被些什么超自然力量给捉走了?绑架犯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的食堂里把我绑走啊。”
还有人离谱:“难不成我们学校干起了买卖人口的勾当……?”
竟然还有人附和:“那学校得赚死了吧!”
“……”见大伙的话题越跑越偏,王鸣离开讨论团体,向窗外张望。
天气阴沉,乌云罩顶,看不见太阳,也确定不了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时候。屋外的地势较平,目之所及之处乱七八糟地建着不少三四层的小楼,小楼之间的地面并未铺砖,是泥土路,路边还生着不少黄绿相间的杂草,路上没有行人。
在窗前能将周遭地势尽收眼底,这么看来,他们身处的这栋楼是这里最高的。
王鸣从窗外收回视线,不信邪地想去打开房门,走过去时,见门旁的角落里抱膝坐着一个女生。那女生身上穿的不是跟他们一样的白蓝运动校服,而是水手服,头发跟她一样是黑色的一刀切短发,皮肤很白,对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看不清脸。
这个打扮好萌呀。王鸣没由来地心想。
她掰了两下门把手,发现果然掰不动,于是作罢,松手想挤回人群中,跟着众人一起说胡话,却在转头的时候对上了那水手服女生的眼睛,当场愣住。
——那女生的两个眼球是全黑的。
水手服女生见王鸣注意到自己,立马咧开嘴狞笑起来,两个唇角反人类地向两颊裂开、上翘。她从地上爬起,右手向身后一掏,不知从什么神秘空间里掏出一把一米多长的大铁锤来,抡着向王鸣那边砸去。
“我去!”王鸣大惊失色地向一边闪躲,那重锤砸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震动声,将地板砖瞬间击碎。
萌个屁啊!
其他人因为王鸣的一句脏话,也注意到了房间里那个反常的人类,方才闲聊的气氛瞬间一空,一个个面带惊恐地左闪右避,躲开水手服的攻击。
屋里总共就那么点地方,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能作为掩体给众人躲避的家具,房门又打不开,众人争先恐后地爬窗想跳,跨上窗台往下一看,整整有七层楼。
王鸣一看这个高度就开始眩晕——她恐高。
楼外墙体上有不少落脚点,窗台全是凸出来的,只要敢跳,就能通过窗台逃去别的楼层。
身后已经有一个学生被水手服一锤子打爆了脑袋,脑浆飞溅在其他闪躲不及时的学生身上,引起无数旁观者的惨叫。情况危急,王鸣在肾上腺素的操纵中蹲上窗台,纵身往下一层的窗台上跳去,第一个落地。
真正实践起来,她发现从阳台往下跳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只是落地后双腿有些发抖,一时间竟站不起来。王鸣蹲着抬头,冲还在上面犹豫的学生们大喊:“快跳!”
楼上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看来又有人被铁锤砸了,那惨叫声持续了几秒,随着一声声响起的钝器锤打声逐渐减弱,最终息声。
王鸣的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想象出一滩被铁锤砸出的人肉血泥,在惨叫声持续期间,又有两个学生跳了下来,一个落地后跟她一样蹲着,另一个则飞快起身,招呼还在上面的人下来。
王鸣自知不该蹲在阳台上占着能够落脚的地方,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去这一层的屋里开门。这个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家具,但门把手能拧动,门能打开。
在门拉开的那一刻,王鸣被之后跳下来的一个男生狠狠向旁边推了一把,手离开了门把。那个男生推开挡路的王鸣,迫不及待地向门外逃去,只是迎面撞到了门外站着的一个人,那人背后硬的像钢板,撞得男生捂着额头后退回屋里。
王鸣稳住被推的身体,没有摔倒,转头正要去骂那个推自己的男生,却突然听到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刚刚那个推她的男生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向后仰倒,印堂上有个血窟窿,溅出很多血来。
王鸣怔怔地看着倒下的男生,还没能反应过来,阳台方向又响起尖叫声,她转头看去,见几个跳下来的学生正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被枪击的那名男生。
随后,那帮学生的视线从尸体上,转移到被打开门的房外,每个人的脸色都跟见了鬼一样。
王鸣也很想往门外看,看看外面究竟有什么鬼,但她站的这个位置只能看到点门外的缝,那里似乎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那个黑衣服的人好像带着头套,看不清脸……王鸣探头探脑,正想向后走两步,离开自己的视野盲区,突然又听见一声枪响,刚刚一直在尖叫的那个学生也被枪杀。
王鸣这下不敢后退了,怕自己让对方看见,也被立马枪毙,她贴紧墙壁环视屋内,开始头脑风暴。
如果门外有个持枪杀人的黑衣人,另一个作为出路的阳台又正对着门口,她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中逃生?
门外的那个黑衣人出声了,似乎是在跟什么人汇报情况:“那帮学生跳窗了,想跑。我点掉两个,剩下的怎么处理?”
“好,嗯,我知道了……”那个打扮的像是悍匪的黑衣人持枪走进房间里,往挤在阳台上的学生堆里扔了一捆绳子,“都把两只手捆起来,不然就跟地上那俩一个下场!”
学生们战战兢兢地试图给自己绑上手,尝试无能后被黑衣人吼了一声,这才想到帮彼此系绳子的方法,一个个执行力超群地将手给绑起来了。
王鸣留心看了一眼,这些学生一个个鬼精着呢,都没绑严实。
那黑衣人根本没意识到门口墙边还有一个人,天暗没影子,王鸣一直默不作声,没引起黑衣人的注意,其他学生也不敢往王鸣那边看,生怕让黑衣人注意到他们之中唯一的希望。
学生们都不安地原地走动,又或是在抖腿,被黑衣人的枪指到就惊恐地惨叫,发出些动静掩盖王鸣的行动声音。
王鸣见状,十分上道,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去,想在外面搞出点动静引走黑衣人,好让这些学生借机逃脱,只是出门还没鬼鬼祟祟地走几步,就在走廊对面看见了从楼梯间中拖着重锤走出的水手服裂口女。
“……”王鸣顿时定在原地,开始衡量是面前拿着重锤的裂口女更恐怖,还是身后持枪的绑架犯更恐怖。
好像是后者更恐怖一点,毕竟裂口女挥动重锤时有前摇,她来得及躲,但绑架犯开枪可没有前摇。
王鸣突然心生一计,她上前几步,让裂口女注意到自己,裂口女顿时拖着锤子更快地向她走来。见她们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了,王鸣又立即动起来,引着裂口女去绑架犯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想让裂口女和绑架犯打起来。
她离开房间后,原本待在房间里的那些学生就不持续发出噪音了,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黑衣人正背对着房门打电话,似乎跟电话那一头的人吵起来了,动静不小,等他注意到身后传来重物摩擦地面的声响时,王鸣已经引着裂口女快步跑到了这个黑衣人身后。
王鸣在黑衣人身后停顿了一秒,随后在那名黑衣人转身、身后的裂口女挥锤时猛地蹲下,连滚带爬地从黑衣人的腿边爬过。
黑衣人转头时被骇了一大跳,立即想要举枪打那裂口女,但因为反应不及时,持枪的手举到一半,只是打中了裂口女的右腿膝盖。而裂口女的铁锤则重重地砸在了黑衣人的脸上,直接把黑衣人的脑袋砸得向内凹陷出一个大洞,红白混合液体从颅脑与铁锤的缝隙之间溢出。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帮绑着手的学生呆愣愣地看着被裂口女一锤子砸死的黑衣人,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
直到他们看见王鸣胆大包天地爬回去摸走了黑衣人掉落的手枪,这才如梦初醒地开始迅速去解彼此手上的麻绳。
裂口女被一枪打碎了膝盖,此时仅凭一只完好的腿无法支撑起身体去砸别人,正是他们脱身的好时机。王鸣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两手握枪,对准那裂口女的脑袋开枪。
“砰——!!”
正在解麻绳的一群学生被这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大跳,纷纷向枪声来源看去,还以为又来了一个黑衣人,但只看见王鸣握着枪,在缓解了初次开枪的手抖之后,一连朝裂口女的脑袋开了四枪,裂口女的脑袋被打出好五个洞,呆愣愣地看着拿枪指着她脑袋的王鸣,片刻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死了。
……真的死了吗?王鸣不敢去赌,依旧用枪指着裂口女的尸体,同时出声问自己身后的那群学生:“你们好了没?快点跑啊!”
有些人手上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闻言拽着绳子先往房外跑。等一众人全都离开房间,王鸣仍旧不敢放松,一边用枪指着地上的裂口女,一边快速走出房间,顺道把房门关上。
逃离房间的一众学生不知道该往哪跑,但这栋楼给他们所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小,肯定是不能多待了。无需有人招呼,所有人默契地顺着楼梯往楼下跑。
王鸣追在队伍最后面,跑着跑着,她无意间一个抬头,看见在最前面领跑的人不再是最开始那个人高腿长的短发男生,而是一个留着一刀切短发的女生。
她感到奇怪,顺势回忆了一下——在她们这群人中,除了她和最开始的那个裂口女,还有其他留着一刀切短发的女生吗?
答案是没有。
王鸣忽地心头一凉,下意识停住了下楼的脚步。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停步,那名在最前面领跑的一刀切短发女生也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队伍最末尾的王鸣。
——王鸣怔怔地对上了那双眼球全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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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