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灵宴 第15章 临行送枕鳞 复遇得玄信

“幻类？让人产生幻觉的异能么？”

安途道：“幻类异能下，有许多种异能，变形态的、控制人精神的、造幻境的等等，可不只让人产生幻觉。”

叶荼感兴趣说：“变形态的，就是你可以在人、蛇之间切换，又能从纪凌昭的脸变回你自己的脸；总之，是能随意改变外表体形。”

安途点头道：“这异能，既叫‘形幻异能’，又称‘障眼异能’。”说着捻捻手指，变出金色颗粒。“你猜猜，它为什么叫障眼异能？”

“听着像障眼法。”叶荼灵光一闪，“难道，还有一种‘火眼金睛’的异能，能识破这形态变换的伪装？”安途将金点在他面前晃晃，正容道：

“这世上能识破障眼异能的，唯有——”

叶荼屏息凝神，结果等来一句：“形幻异能。”

“……”叶荼道：“我今天准备教你做两道菜。”安途惊喜问：“哪两道？”

“白菜炖豆腐和豆腐炖白菜。”

安途疑惑：“这不一道菜么？”

叶荼笑一声：“那形幻异能和障眼异能，不也一个东西？”安途自晓理亏，道：“我这不是，想卖个关子逗你么。”

叶荼拒绝道：“不好意思，手上没钱，买不了你的关子。”

安途神秘道：“万一这‘关子’，是你呢？”

“什么意思？”

两人往回走。

安途笑道：“异能者在发动形幻异能时，周身会产生不同的能量光点，能量光点的颜色，根据形幻异能的等级差异而不同。”强调：

“同级别的形幻异能者，能看见对方在转换形态时形成的能量光点；你既然能看见我身上的金点，说明你也有形幻异能。”

叶荼诧异：“我也有？”

安途扬下眉，相视道：“你不但有，有的还是形幻异能中，最高级别的‘金形幻异能’。”摸摸下颔，“高级别的异能者，能识破低级别的伪装，相当于你所讲的‘火眼金睛’。”

叶荼恍悟：“假如，我有个绿形幻异能，级别比你低，我伪装成一只青蛙，你不仅能看见我身上的绿荧光点，还能一眼识破我是人？”安途打了个响指，道：“聪明。”

叶荼思忖道：“可我，貌似使用不了这异能”

安途说：“这就不知道了。”

叶荼又问：“除了形幻异能，你还有幻类异能里的其他种异能么？”

安途哑了下，凝思数秒，道：“及冠兽不比人类，撑死了像我这样能有一种就不错了——绝不是我弱。”

叶荼睃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就你还王呢。”安途自然不服气辩道：“你别在门缝里瞧人，把我看扁了。”

叶荼掰扯道：“看扁了，你更好从门缝钻出去。”安途不乐意，坚持道：“我其实，不单单是及冠兽的王。”

叶荼问：“你还有别的身份？”心说：“原来安途是条洋葱蛇，剥了一层又一层，马甲真多。”

安途略有神气：“等送你出林子那天，我再告诉你，装一把大的。”

叶荼见他神情傲慢，下巴快仰到天上去了，那姿态，简直像月夜中，立在山崖上引颈长啸的一匹大狗狗——不对，是狼！

叶荼接道：“没想到，你还是一匹孤傲的狼。”

“?”

安途待要说“我是王不是狼”，这会儿叶荼走在他前头，他就不争了，安静注视身前人的背影；当他于一个月夜送叶荼出森林，惆怅心中起，当真想嚎两声缓缓悲痛之情。

两人停住脚。

叶荼道：“送到这儿，你回去吧。”安途说：“我有礼物送你。”一面掏出扇形鳞片。

叶荼定睛一看，正是一片枕鳞，先不接，到安途背后掀领一看，一触目惊心的扇形血红创口，从后颈直延伸到发尾。

“你拔自己的鳞片做什么？”叶荼摸出纱布和消炎粉，“忍着点。”

安途倒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像拔得不是自己的鳞。他悠然道：“早痛习惯了。一片鳞而已，不足挂……嘶！”倒吸一口气，“你摁我伤口做什么？”

叶荼说：“我还当，你没痛觉呢，原来是有的啊。”安途不作声了，半晌，道：

“没碰见比你更坏的人了。”

叶荼耸下肩，“坏人多得很。我送你的那些书，好多是关于人际交往的，你多看看。有空出森林跟人打打交道，挺有意思。”

安途哼一声：“你送的古董九手书，每页跟虫蛀了似的，还大部分是文言文，我看也看不懂。”

叶荼说：“有文言文注解，你对着看不就得了。世上无易事，如果有，那就是‘无意识’；死人没有意识，”微笑，“没有比死更容易的事了。”

安途“哦”道：“你博览群书，你有理。”包扎完，他把枕鳞放叶荼手上，说：

“一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小瞧我：我不单是及冠兽的王，我是陆地上的王。我的鳞片有我的气息，除了人，别的凶猛野兽见你，如同见我。”

叶荼夸道：“你果然装了把大的。”

安途内心飘飘然，然目光越过叶荼头顶望见远处的旷野，愉悦的情绪跟随视线游走分散，霎时心变得空落落的。

叶荼收好枕鳞，郑重道：“那么，再见。”

安途抿了抿嘴，洒脱地扳住叶荼的肩，将他旋个身，往前推了把，道：“再，再见。”用手捂住眼。

叶荼听到身后的呜呜咽咽，心说：“怪不得他不让我看，原来是开始模仿狼嚎了；孤傲的狼，需要孤芳自赏。”思着头也不回，健步如飞地走了。

他上到盘山公路，顺路靠右走，在手环里找最近的车站，显示在怀柒地区的一个市，隔得有点远。

正疾走，后边轰隆一阵是车的声响，他不由自主站定，汗流浃背自语：“我不是暴走团，别把我当减速带。”

那车停在他旁边，车窗降下，来人问：“需……需要帮忙么？”

叶荼放心了，不是来撞他的。

那车主衣前别着胸针，细看似乎刻字，右眉毛里有颗痣，长得面善。叶荼打量一秒，得出结论：此车可白搭。

“我要去最近的一个市，你方便么？”

“顺路。上车。”

汽车一路平稳，驶向一宅大院。

宅中棋室，落子声清脆响起。

凌允笙莞尔道：“叙轩，你的棋艺与上次比，精湛许多。”话落，他轻放一枚黑子，利落赢下一局。

叙轩无聊地拨弄手腕上的串珠，烦躁道：“总是我输。”

“那我们歇会儿。”凌允笙说：“给我讲讲你开的那间医药小铺。”

叙轩一边收棋子，一边道：“我准备停段时间再开。”凌允笙关心问：“发生什么了？”

“我给你讲三件事，你就窥斑见豹了。”

凌允笙顺手在点心碟里抓云片糕，一副嗑瓜子的样子，忙道：“你说你说。”

“前几天，一个大爷边吃饭边来看诊，我一把脉，看出他是曹操心气，过度猜忌心思沉重导致气滞血瘀；我才跟他讲，他眉毛一竖，直接‘咿呀’咆哮把饭倒扣在桌上。”

叙轩喝口茶顺气，继续道：“前天，我给一个大妈把脉，我说她脾气爆，她不信，当场跟我吵；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她一顿削了。”

凌允笙抖开把折扇，给他扇风，说：“消消气。”

“昨天，我叮嘱病人夜晚8点吃药，他早上8点就吃了，我问为什么不听医嘱，他说他上网搜的，这样能给病毒来个出其不意。不按时吃药没治好，他反过来骂我庸医。”

凌允笙合上折扇，往手上一落，同气道：“那是他们不好。你不收钱给他们会诊，他们还气你讹你骂你。”

两人同频生气，用能想出来最过分的话骂道：“一群坏人。”

过了半晌，叙轩缓过来，吃着梨糕，问道：“我怎么听说，你和穆逸舟有点事情。”凌允笙笑了笑：“逸舟他很好的。”

叙轩咂舌道：“你被蒙蔽了。他配不上你。”

“逸舟他很好的。”

“他穿衣品味差得没边。去年参加‘四行联谊会’吧，他这个社恐，好不容易参加一次，你都不清楚他穿了一个什么袜子：紫配蓝。我都不敢看。你们那时候好上的？”

凌允笙莞尔道：“逸舟他很好的。”

叙轩无奈道：“算了算了，反正不是你品味差。”他闲闲把手拣几缕凌允笙的长发，问：“你母亲还好？”

凌允笙语气有些伤感：“母亲思念阿姐。近些日子，我不扮成阿姐的样子，她都不会让我近身给她喂药。”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跑去南极给你母亲找药了？我给你派的那些医药专家不顶用么？”

凌允笙张了张嘴，想到什么，眸光淡了淡，微微摇头道：“有用的。我不是去找药，是采母亲喜欢的花去了。”

叙轩愤然：“你母亲从来只对你刻薄，我就不明白，她十月怀胎生下你，怎么能这样恨你？生病了神志不清人都认不全，独独厌恶你这点，就没变过。”

凌允笙凄迷笑笑：“母亲还在。这就够了。”宕开话题道：“我邀请了舟舟，还有，你不喜的那人来下棋。待会儿，你按捺住脾气。”

叙轩抱臂道：“我和镜知茗起不了冲突，他身上有八百个心眼子，典型的笑面虎，我可玩不过他。”说时，垂眸凝在圆润的棋子上。

那棋子在灯下泛亮，像车身在路灯下折射的光泽。车缓缓停下，车主说：

“我到了，你下车。”

叶荼道谢下车，打开手环地图，刚想在目的地一行输入“祥南市”找车站，这时有辆车横停在他跟前，似是要挡住他的去路。

叶荼一抬头，对上镜知茗含笑的眼。

“好巧啊，叶荼。”

叶荼一疑：“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从哪儿知道的？”镜知茗款款下车，说：“不难查。我还知晓，你是我赞助的机构里的成员。”

叶荼手环一扫，赞助商身份证实无疑。

镜知茗问道：“你来此地做任务？这离你们总部远，不如我送你回去？”

叶荼礼貌回绝，往边上走，说：“我自己找车站。”再看向手环，输入目的地。

手环地图先显示周边的车站，再利用算法算出最省时的路线。就在此时，表示各车站的小红点被画上黑色的“叉”，表明停止发车。

他心里卧槽一声：“还能再离谱点么？只手遮天，小说大佬围追截堵的情节也是被我体验上了。”回身看镜知茗。

这人微微扬起下颔，眼睛斜看路灯，立在灯下，暖色的灯光熏得他衣服也像镀了层金。从院墙伸出来的枝叶一晃一晃，在他额上打下影子，像冠冕前的珠影。他问：

“还拒绝么？”

车开到叶荼边上停下。

叶荼感觉目前为了趋利避害，不得不坐了。他说：“谢谢，麻烦你了。”

镜知茗笑语：“你先上车，我待会儿就来。”转过身，恰好瞟见扒在院门，探头偷看的人。

“还好么？涂叙轩。”

涂叙轩见被发现，只好道：“我很好，不劳操心。”等镜知茗进院子，他又去瞄方才站在车边的人。

涂叙轩心想：“刚就没怎么看清，现在进车里更见不着长相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方才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异能，看看镜知茗有没有得病，谁料到顺便把那人检测出伤来了。

“右手小指断过，腰椎断过，连着其他的粉碎骨折，判成一级伤残都不为过。不过这人和镜知茗是一伙的，就算他伤痕多得能沿虚线撕开，我也没必要关心。”

正这当儿镜知茗出来，说声“再会”，一背身白眼相对，出院上车。镜知茗搭话道：“叶荼，你发没发现你很特别，与别人不同？”

“有，我特穷。”

镜知茗道：“不是这个。”他一指叶荼脖颈，“你百毒不侵。”

叶荼皱下眉，捏捏右手小指，心说：“他查得真够清楚的，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嘴上说：“体质特殊。”

镜知茗笑了：“什么体质特殊？你是戴了能释放‘罢无’异能的‘灵载’才百毒不侵的，不是你天生的。”

叶荼果真有点好奇问：“说说？”

镜知茗道：“你脖子上戴的铜钱，是承接异能能量的‘灵载’。这能量，来自末代百宗宗主。”

叶荼吐槽：“‘宗主’都扯上了，你自己听听玄不玄？”

镜知茗笑然：“这百宗遗世独立，不通人烟，莫说你，就连我也是幸得几本古书残籍，才从上得知的这宗门。”笑意更甚：

“你的东家，镇萤，其实是由末代百宗宗主和副宗主一手建立的。”

叶荼不由得问：“那你们这些赞助商是？”

镜知茗回语：“四大赞助商的祖辈，是第一代赞助商。父母辈是第二代。我、凌允笙、涂叙轩、穆逸舟则是第三代。”

叶荼暗想：“是赞助商超过一定的年龄就不能当了，还是他们的祖辈、父母辈都死光了？”于是委婉问了。

镜知茗道：“差不多。祖辈怎么死的不清楚，但父母辈的，除了凌允笙的疯癫母亲尚在世，都业已暴毙。”

叶荼讶异：“暴毙？”

镜知茗道：“是啊，尸骨无存，仅剩骨灰。说来也奇怪，当代科技如此发达，竟然无法找到他们出事那几天交流的信息。因而，无法得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略顿，说：

“我可无半句虚言。你不信，自去问你们机构的队长。”

叶荼心说有这空闲工夫问东问西，不如想想怎么赚钱提高生活水平，他才懒得问跟自身无利害关系的事情。转念又想：

“这铜钱是老许给我的，要是它真的是那宗主的，我就得多留意这宗主的去向，以免牵扯到老许。”随即问：

“百宗宗主在哪儿？”

镜知茗道：“不知。我那几本书上就记载百宗亡了，至于这宗主是谁，为什么要创立镇萤机构，我无从得知。”

叶荼思了思，问：“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光是为了答疑解惑，对么？”

镜知茗笑然：“上道。我自从见过你一面，总觉得倾盖如故，脑海里浮现你的身影。”

叶荼心里想：“就是想要我的眼睛，还倾盖如故，这话说了你自己信么？”尽管他猜到镜知茗是冲他的双眼来的，实际上这人要用他的眼睛做什么，他一点没琢磨出来。当下单刀直入问：

“你想做什么？”

镜知茗道：“和你交朋友。我费尽心思，为你搜寻古籍查那百宗，都是为了揭晓你身上的谜团，让你了解自己后，不那么迷惘彷徨。我想解你心头之忧，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

叶荼自知这是假言假语，随口道：“哦，在你跟前我是透明人，没有‘谜团’和秘密了。”

镜知茗轻轻摩挲玉戒，不怀好意道：“我也没有通天的本事，把你所有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譬如，我没能查出，”他眼里有笑，审视叶荼，缓缓道：

“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