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晚风褪去了连日的阴雨湿冷,天色澄澈干净,淡橘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温柔地落满高档小区的楼宇与绿植。
七点整,沈屿准时站在顾深家的别墅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穿透安静的庭院,没过几秒,厚重的实木大门便从里面拉开。
不同于前几次保姆开门的场景,今晚站在玄关处的,是顾深。
少年褪去了往日松垮随性的黑色卫衣,换了一件干净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领口利落,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他刚洗完澡,乌黑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水汽氤氲,冲淡了他平日里桀骜冷戾的少年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清爽温顺。
沈屿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多看了他一瞬。
短短一秒的停顿,细微又隐蔽,却精准落入顾深的眼底。
顾深靠在门框边,挑眉睨着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与别扭:“看什么?”
“没什么。”沈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如同往常一般无二。
顾深轻嗤一声,默默侧身让出通道,任由晚风带着晚霞的暖意吹进屋内。
沈屿抬步走进客厅,视线不经意扫过茶几,目光微微一顿。
以往杂乱散落着零食、游戏机手柄的大理石茶几,此刻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果盘,草莓、蓝莓、晴王葡萄被仔细清洗沥干,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放着,色泽鲜亮,看着清爽精致。
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前两次家教,顾家从来不会特意准备水果,更不会这般用心摆盘。
沈屿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楼梯走去,没有半句询问,也没有丝毫诧异。
可顾深却牢牢捕捉到了他这转瞬即逝的眼神,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是他今天特意安排的。
下午早早结束玩乐回家,逼着自己冲澡换衣,不许自己穿邋遢的家居服,又让保姆精心准备水果、细致摆盘,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他从来不是会迁就、会用心、会特意准备的性格。
面对旁人,他向来随性肆意,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更不会为了谁刻意规整自己、布置环境。
唯独对沈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心底慌乱地给自己找借口,强行压制那点莫名的异样:他不是想对沈屿好,更不是在意他的观感。
他只是想营造一个安稳舒适的家教环境,让沈屿心甘情愿、按时按点过来补课,不缺席、不推脱。
只有沈屿常来,他才有源源不断的机会盯着他、试探他、折腾他,才有机会一点点撕开他那层密不透风的清冷外壳,看他破功失态。
对,仅此而已。
只是为了整他。
顾深在心底反复自我说服,压下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敛好神色,跟着沈屿的脚步上楼。
书房依旧敞亮通透,暖白色的顶灯柔和洒落,照亮整洁的书桌与摊开的习题册。
两人依次落座,沈屿熟练拿出提前整理好的物理专题试卷,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姿态规整,语调平稳地开启今晚的课程:“今晚讲受力分析与动态平衡,是这周的重难点题型。”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知识点,依旧是他一贯简洁克制的风格。
顾深乖乖坐好,没有玩手机,没有走神发呆,没有随意插话捣乱。
不同于前两次半听半敷衍的状态,今晚的他格外认真。目光紧紧落在卷面的题干与图解上,顺着沈屿清晰的思路往下推演,听得格外投入。遇到晦涩难懂的步骤,他甚至会主动开口提问,语气褪去了往日的蛮横,多了几分认真求学的模样。
“这里的合力方向为什么要以斜面为基准?不能直接垂直地面分解吗?”
沈屿耐心细致地重新拆解受力逻辑,一步步推演对比,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讲完一道综合大题,顾深豁然开朗,心底竟生出几分真切的认可。
他抬眸看向认真复盘题型的沈屿,随口出声,语气坦然:“你讲题比我们学校老师清楚多了,不啰嗦,也好懂。”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夸赞沈屿。
沈屿笔尖微顿,淡淡应答:“谢谢。”
简洁两个字,礼貌又疏离,客套得没有半点温度。
顾深眉心微蹙,心底莫名不爽,带着少年幼稚的较真:“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除了谢谢不会说别的?”
沈屿抬眸看了他一眼,澄澈的眼眸平静无波,认真思考两秒,轻声补充:“讲题。”
言简意赅,意思直白:我只负责好好讲题。
顾深看着他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头那点别扭的郁气瞬间消散,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笑声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慵懒。
沈屿没有理会他的笑意,垂眸继续低头讲解知识点,侧脸在暖光的笼罩下,白皙干净,线条流畅柔和。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抿起的唇线温顺干净。
顾深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心底的念头再次冒出来,蠢蠢欲动,想要摸出手机,拍下这帧安静温柔的画面。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边缘,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
照片攒得再多,不如亲眼看着、近距离看着。
夜色渐深,书房安静得只剩下少年清浅的讲题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安静平和的氛围,在手机轻微的震动声中,骤然打破。
桌角沈屿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映出两个干净的字——林栀。
陌生的名字,温柔又轻盈。
沈屿余光瞥见屏幕备注,指尖微抬,毫不犹豫地直接按灭震动,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骚扰消息。
他没有分心,依旧低头讲题,语速平稳,神色未变。
可这点细微的举动,依旧被全程注视他的顾深精准捕捉。
顾深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追问,语气带着试探:“谁啊?”
“没什么。”沈屿淡淡回拒,一笔带过,继续推演物理公式。
话音刚落,沉寂不过两分钟,桌面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频率更急,执着又温柔,不肯停歇。
屏幕反复亮起,“林栀”两个字格外醒目。
这一次,显然无法再忽视。
沈屿微微停顿,轻声道了句“稍等”,随即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僻静处,按下接听键。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很柔,褪去了方才讲课的清冷规整,染上一层顾深从未听过的温和缱绻,软得不像话,像是初春化开的冰雪,温柔得能溺死人。
“喂。”
仅仅一个字,就让顾深的心莫名一沉。
他坐在原位,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捕捉到那截然不同的声线变化。温顺、耐心、带着浅浅的纵容,是他从未在沈屿身上见过的模样。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清脆软糯的嗓音,距离太远,内容模糊不清,只能听见细碎温柔的语调。
沈屿垂着眼,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是极淡极浅的弧度,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那是毫无伪装、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松弛又宠溺,褪去了所有的隐忍、克制、疏离与防备。
“我今晚有家教,在上课,晚点结束再陪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放得很软,带着耐心的安抚与迁就,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妥协。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女生说了什么,他轻轻应着,语气纵容:“嗯,明天陪你,补偿你。”
短短两句对话,温柔得彻底,和平日里清冷克制、滴水不漏的沈屿,判若两人。
顾深僵坐在椅子上,后背微微绷紧,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浓烈又莫名的烦躁、酸涩与不爽,密密麻麻缠绕着胸腔,闷得人呼吸发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屿。
原来这个永远冷静、永远自持、永远情绪无波、像一潭静水的人,也会有温柔缱绻的模样,也会对人低声迁就,也会眉眼带笑,眼底盛满温柔。
电话很快挂断。
沈屿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座位。方才眉眼间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尽数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淡然、清冷疏离。
方才那片刻的温柔,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顾深清清楚楚看见了,记住了,分毫未差。
书房的氛围悄然变得凝滞紧绷,暖光依旧,晚风依旧,空气里的气息却彻底变了味。
顾深盯着桌面的习题册,沉默良久,语气低沉,带着莫名的较劲与酸味,一字一顿开口:“你女朋友?”
沈屿笔尖一顿,没有回避,坦然应声:“嗯。”
简单一个字,干脆利落,彻底敲定。
顾深心头的郁气更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刻意的贬低:“你居然有女朋友。”
在他眼里,沈屿沉默、清冷、寡言、克制,活得刻板又规整,满心都是学业、生计、家庭重担,不该有儿女情长,不该有温柔偏爱。
沈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正常人的青春,本该有朋友、有偏爱、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
可这句话落在顾深耳里,格外刺耳。
他眉心紧蹙,脱口而出,带着少年幼稚又偏执的恶意:“她配不上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屿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一丝。
他抬眼直视顾深,澄澈的眼眸里褪去所有温和,染上浅浅的冷意,语气清淡却带着明确的不悦:“你不认识她,没资格评价。”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驳顾深。
语气不重,没有怒气冲冲,没有激烈争执,只是淡淡的疏离与冷硬,却清晰划出了一道不容触碰的底线。
可顾深偏偏不肯收敛,反倒愈发较真,执拗地重复:“我看你眼光就是不行。”
无端的贬低,莫名的挑衅。
“继续讲题。”沈屿收回目光,不再与他纠缠,语气冷了半度。
不是愤怒的冷,是彻底的疏离与拒绝对话的冷。
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不愿争吵,不愿辩解,只是单方面终止话题,不肯再给他半分关注。
顾深清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越看越碍眼,越想越别扭。
他看不惯沈屿为旁人温柔,看不惯沈屿有自己不知道的软肋与偏爱,更看不惯沈屿平静的生活里,有别人的一席之地。
心底的恶意与占有欲悄然滋生,肆意蔓延。
熬了没多久,沈屿看了眼手机时间,淡淡开口:“今天提前半小时结束。”
顾深瞬间抬眼,眼神锐利:“为什么?”
“有事。”
简洁敷衍的两个字,无需多言,答案心知肚明。
顾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带着精准的揣测与较劲:“去找你女朋友?”
沈屿沉默片刻,没有辩解,默认了。
坦荡无声的承认,彻底刺痛了顾深敏感别扭的少年心性。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桀骜,语气带着拿捏与胁迫:“那你答应我的家教时长怎么算?”
沈屿微微蹙眉:“我没有缺课,只是提前半小时收尾,知识点已经讲完了。”
“一小时八十块,”顾深盯着他,字字清晰,带着不讲理的偏执,“少一分钟都不行。你收了我的钱,就得按我的时间来。”
直白的拿捏,精准戳中沈屿的软肋。
他清楚沈屿缺钱,清楚这份家教薪资对他的重要性。
沈屿静静看了他三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最终缓缓坐下,拿起笔:“那继续。”
没有争执,没有辩驳,默默妥协。
温顺的模样落在顾深眼里,非但没有让他舒心,反而更添堵闷。
他宁愿沈屿顶嘴、反驳、生气,也不愿看他这般隐忍克制,事事将就,唯独对别人温柔迁就。
余下的半小时,氛围沉闷又僵持。
沈屿依旧认真讲题,耐心复盘重难点,语调平稳,尽职尽责,没有半点敷衍。
可全程再无半分多余神色,彻底疏离淡漠。
终于,整点时间抵达,一秒不差。
沈屿立刻停下笔,利落收拾桌面的试卷、笔记、文具,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沓,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顾深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不甘的质问:“你就这么着急去找她?”
“嗯。”沈屿应声,没有隐瞒。
坦荡直白,半点不顾及他的情绪。
顾深盯着他清瘦的侧脸,不死心地追问,带着幼稚的挑衅:“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好看吗?给我看看。”
“跟你没关系。”沈屿头也没抬,专注收拾东西。
“我就问问而已。”顾深不肯罢休。
“不需要。”
简短的拒绝,干脆利落。
顾深心头的戾气彻底翻涌上来,固执地重复方才的话,带着刻意的恶意:“我说真的,她配不上你。”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笃定。
沈屿收拾东西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顾深。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淡淡的疏离,也不是浅浅的不悦,而是一种沉寂、凛冽、刺骨的冷。
没有怒火爆发,没有厉声质问,安静得吓人。
如同深冬旷野的寒风,无声无息,却穿透骨髓,冷得人浑身发僵。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顾深被他的眼神震慑一瞬,心底微微发慌,却依旧嘴硬逞强,不肯退让:“我说她配不上你。”
“关你什么事。”
沈屿轻轻吐出五个字,语气平静,却彻底划清界限。
我的人,我的事,我的偏爱,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顾深一眼,收拾好书包,起身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顾深僵在原地,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底又闷又堵,说不清的烦躁与失落席卷全身。
“沈屿。”他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门口的身影脚步未停,没有回头。
顾深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喉间发紧,莫名吐出一句幼稚又偏执的气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对别人温柔,后悔有偏爱,后悔忤逆他。
可这句话,石沉大海。
沈屿抬手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径直走出别墅大门。
厚重的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的空间。
顾深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死死锁定小区门口的方向。
夜色温柔,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轻轻吹动路边的梧桐枝叶。
沈屿背着旧书包,走出高档小区的铁门,身姿舒展,褪去了方才书房里的隐忍克制,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松弛柔和。
不过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从路边跑来。
女生穿着温柔的碎花长裙,长发披肩,眉眼清甜,带着明媚的笑意,快步跑到沈屿身边,自然而然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脑袋轻轻偏向他,笑着撒娇。
隔着一段距离,顾看不清女生的神情,却能清晰看见沈屿的模样。
他微微低头,看着身侧的女生,眉眼彻底舒展,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低声耐心说着什么,姿态迁就又宠溺。
那是顾深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松弛。
是独属于别人的偏爱。
窗外的晚风温柔缱绻,夜景静谧美好,落在顾深眼里,却刺眼又膈目。
他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紧窗帘边角,指节用力泛白,骨骼线条紧绷,心底的酸涩、不甘、烦躁、嫉妒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拼命告诉自己,他在生气,是因为沈屿不听他的话,是因为沈屿敢跟他顶嘴忤逆,是因为沈屿为了旁人敷衍家教、态度散漫。
可心底深处,有个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反驳他。
他在说谎。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他只是单纯的、卑劣的、不可理喻的——看不惯沈屿对别人好。
看不惯这层清冷坚硬的壳,唯独对旁人温柔碎裂;看不惯本该只在他眼前沉默克制的人,会对别人眉眼带笑、低声迁就。
那点不自知的占有欲,悄然破土,疯狂蔓延,将他所有的理智尽数吞噬。
顾深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心底一片混乱。
他转身走回书房,空荡荡的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皂清香,是属于沈屿的味道。
他下意识坐到沈屿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椅面还残留着余温,书桌上散落着沈屿刚刚演算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规整好看。
顾深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指尖悬在空白草稿纸上,沉默良久,落笔重重写下“沈屿”两个字。
字迹凌厉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和沈屿清秀规整的字迹截然不同。
他盯着这两个字,静静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最终抬手,用力重重划下几道黑线,将名字彻底遮盖、抹除,直至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低头看着杂乱的纸面,在心底一遍遍自我洗脑、强行说服。
我只是想整他、折腾他,我一点都不在意他。
他有没有女朋友,对谁温柔,和谁亲近,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根本不在乎。
可所有的自我安慰,都苍白无力,骗不了自己躁动混乱的心脏。
心底的郁气越积越重,无处排解。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阿豪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带着无处宣泄的别扭与酸涩:那个男家教,有女朋友了。
没过几秒,阿豪的消息回复过来,简单敷衍:所以呢?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所有的别扭与躁动。
是啊,所以呢?
有女朋友又怎么样,没女朋友又怎么样?
跟他顾深,本就毫无干系。
顾深盯着屏幕上冰冷的三个字,喉间发堵,指尖僵硬,翻来覆去,却打不出半个字的回复。
所有的占有欲、嫉妒、不甘、烦躁,都无从诉说,无处安放。
他烦躁地将手机狠狠摔在柔软的大床之上,手机弹跳两下,静静躺卧在被褥间。
顾深仰面躺倒在床上,四肢舒展,双眼空洞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
房间安静得可怕,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吹动窗帘,夜色静谧温柔,可他心底一片杂乱荒芜。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沈屿接电话时温柔放软的声线,唇角浅浅扬起的笑意,对着旁人独有的迁就宠溺,路灯下温柔低头的模样。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刺眼,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良久,房间里响起一声极轻、极闷的咒骂,带着少年无处宣泄的别扭与酸涩。
“操。”
原来最让人烦躁的,从来不是对手的顶撞,不是计划的落空。
是他忍不住放在心上的人,所有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