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苏玄染便转身离去,徒留那道清冷的背影,以及一串断断续续、略显沉闷的咳嗽声。
“……”温曲儿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阵阵咳嗽声,一时间,竟怔在原地。
她目光停留在苏玄染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他冷冽又清瘦的身影,她不禁微蹙眉,陷入沉思。
于原主记忆的幽深处,她瞧见那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他纯真无邪的笑容,似冬日里破云而出的暖阳,璀璨而温暖。
他本不应是如今这般清冷孤高、漠然于世的,温曲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五味杂陈的情愫。
一时的感概后,她收回飘远的思绪,又沉浸在原主记忆里,想起原主失足落山的那桩事。
倏忽间,记忆猛地一闪:好似有一个隐匿在暗处的身影,在原主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咕噜咕噜”,肚子后知后觉叫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生生打断她的思绪。
她不禁眉头紧蹙,干裂的嘴唇微张:“这原身也不知多久未曾进食,真是造孽呀。”
温曲儿拖着绵软无力的身躯,慢慢挪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却未见着苏玄染的身影。
她走至厨房,尚未踏入,一缕淡淡粥香便飘拂而来。只见饭桌上搁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温热的稀粥,碗的旁边,摆放着一碟小菜。
温曲儿突然反应过来,想必方才苏玄染是前来唤她用餐的。她默默望着这简易的吃食,眼眶瞬间泛了红。
呆愣片刻,深吸一气,强打起精神,伸出颤抖的手,迅速端起稀粥,大口大口吞咽起来,稀粥入喉,顿感一股温暖与满足。
不多时,一碗稀粥便见了底,她放下空碗,用手背抹了抹嘴,长长舒出一气。
温曲儿慢腾腾回到房里,一屁股坐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神色肃穆且凝重,苦苦思索着往后的日子究竟要如何过活。
仅存的少许银钱,想要支撑起她一个弱女子与一个病怏怏少年的生活。无疑是痴人说梦,她心中不禁愁肠百结。
刚思及此,隔壁蓦地传来苏玄染的咳嗽声,一阵连着一阵,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生生咳出,听得温曲儿心弦骤然一颤。
她暗自思忖着,原主摔下山后便没了意识,自己穿越过来便已安稳躺在床上,而苏玄染又在照料着,想必是他将自己从山上救回。
至于原主的记忆,她似乎并未全盘接收。
诸如原主是何时出的门、何时上的山,以及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时日,还有其他的一些记忆,都显得零零散散,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如温曲儿所料,她穿越至此,得以安然无恙,全仗着苏玄染从山上将原主背回。
那一夜,天黑似墨,原主迟迟未归。苏玄染虽对原主不喜,可念及家人情分,终究还是不忍她遭遇不测。
问过村民后,得知原主大概的去向,便匆匆上山寻找。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如墨,行走其间极为艰难。苏玄染搜寻许久,才在一处陡峭坡底发现昏迷的原主。
尽管内心抵触与她接触,可事急从权,他也只得强忍着不适将原主背起,小心翼翼沿着山路往回赶,好不容易才将原主背回家中。
那夜,他疲惫至极,本就羸弱的身子骨,又经此半夜的折腾,不幸染上风寒。自此,他便咳嗽连连,身子也越发虚弱。
为给原主延医诊治,家中本就寥寥无几的钱财如今更是几近耗尽。苏玄染却只是神色平静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温曲儿听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脑海中不禁忆起那个身形单薄、略显纤弱的身影,终是幽幽叹了一气。
她起身,踱步来到隔壁房间门前,轻轻叩门,却未得到回应。迟疑片刻,抬手,轻推开那扇门。
室中,苏玄染正虚弱无力地卧于榻间,面庞白皙胜雪,几近透明,却依旧难掩其精致的五官,清隽之姿不损分毫。
他双眸紧闭,浓密修长的睫羽不时微微战栗,似蝶翼轻颤于幽梦边缘。
额前几缕青丝被汗水濡湿,凌乱贴伏于脸颊畔,徒增了一抹幽微破碎美感。
温曲儿轻抬脚步,朝着床边走近。静静看了苏玄染片刻,见他依旧沉睡未醒,只是眉头却微蹙着,似是在睡梦中也忍受着不适,隐隐透着几分难受的模样。
温曲儿见状,下意识放低声音,轻声问询道:“苏玄染,你感觉如何?”
话语落下,并未见苏玄染有丝毫反应,唯有他均匀却又透着些许虚弱无力的呼吸声。
温曲儿见他这般情状,心下担忧更甚,又稍提高些音量,再次轻声唤道:“苏玄染,你醒醒呀。”
这一回,苏玄染终是听到些许动静,原本紧闭的双眸微颤动几下,像是要努力挣脱沉沉的睡意。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睁开双眸,眼眸中透着初醒时的朦胧与迷茫。
他淡淡瞥了温曲儿一眼,目光在触及她的刹那,竟瞬间掠过一抹嫌恶。
只是神色一闪而过,旋即便敛去情绪,面上又被无尽的疲倦所笼罩。
他再度虚弱地阖上双眸,只听其声音沙哑且低沉,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疲倦,有气无力言道:“我无碍,你且出去吧。”
温曲儿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掠过一丝担忧,语调轻柔且饱含关切,轻声问询:“我去给你请位大夫,可好?”
苏玄染并未回应她的话语,依旧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只是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清瘦的身躯随之微颤。
温曲儿见他这般模样,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郁,看着他清瘦的身子因咳嗽而止不住颤抖,不禁有一丝心疼。
本想再劝说几句,可看他这般清冷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犹豫再三,终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轻叹一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二日
一夜时光悄无声息流走,温曲儿这一晚睡得格外酣畅深沉,醒转时,已近中午。
昨夜看过苏玄染后,她回到自己房中,轻卧榻上,不多时,便在这静谧的氛围里迅速进入甜美的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极为安稳踏实,现如今只觉浑身通泰。她不禁暗自喟叹,原主这副身子骨很是不错。
这般良好的睡眠状态,倒也让她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寻得些许慰藉,毕竟在现代时,她常饱受失眠之苦,难以睡个好觉。
温曲儿洗漱完毕,迈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苏玄染的身影,隔壁屋子也是紧闭着。肚子咕噜噜直响,便慢悠悠去了厨房。
厨房的布设极为简约,透着略显陈旧的气息。不过倒也收拾得干净利落、井井有条,给人一种质朴且舒心之感。
米缸中的米所剩无几,估摸只够吃上几餐的。菜篮子里仅有几个蔫巴巴的萝卜和一把略显枯黄的青菜。
温曲儿无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便用这些简单食材做顿能果腹的吃食吧。
一碗稀粥入腹,方觉着舒坦了些。可隔壁始终静悄悄,一丝动静也无,也不知苏玄染去了何处。
突然想起他昨晚咳嗽得那般厉害,温曲儿心中骤然涌起一阵担忧,禁不住起身去他房里瞧瞧。
她来到苏玄染房前,轻敲了敲门,却毫无回应。
温曲儿略一思忖,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一股沉闷之气顿时扑面而来。她缓步来到床前,只见帐幔低垂,将榻上之人隐隐遮蔽。
她下意识探手,轻挑开帐幔,苏玄染清隽的身影映入眼帘,正静静卧于榻上。
他双眸紧阖,眉峰深锁,似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偶尔从紧闭的双唇间逸出一两声痛苦的低哼,声音微弱却又透着无尽的难受。
他原本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庞,此刻却泛起一抹异样的酡红,似寒梅染血。
浓密修长的睫羽于眼下抖落碎影,润泽如水的朱唇,此时呈现出干裂之态,唇色殷红,呼出的气息炽热灼人。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帖服于脸颊边,愈发衬得他面容憔悴虚弱。
高挺鼻梁上,缀满细密汗珠,白皙脖颈处,青筋根根凸起,突出的喉结在艰难的喘息间微微起落。
温曲儿赶忙伸手触碰苏玄染的额头,滚烫的热度瞬间袭来,灼得手猛地一缩,她不禁面露忧色,喃喃道:“怎烧得如此厉害?”
苏玄染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身旁,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愈发皱得厉害,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些什么话语,只是声音微弱且含混,难以分辨真切。
温曲儿赶忙俯身凑近,侧耳细听,只听得他断断续续吐出的字眼:“水……水……”
她急忙倒来一杯温清水,小心半扶起苏玄染,将水杯轻凑到他唇边。
苏玄染紧闭双眼,费力吞咽着,几口水缓缓入喉,他紧绷的神情似乎稍舒缓些许,可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