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酒店的车是明阙敲定的。
成寻疲惫的上车后靠在归恩的肩膀不愿再睁眼,脑海里回忆着里堂发生的事情,突然说“礼木你后背怎么样?成善文那一下可是冲着弄死我的劲去的,先去医院吧”
“当时疼一下,后面还好,我给徐瑾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就到酒店”礼木动了动肩膀,疼的直冒冷汗,不敢靠着椅背。
徐瑾是礼木的好友,早些年在圣尼学医,后回国发展。
“抱歉,你们跟着我连夜赶回来,还挨了一下”成寻语气低迷。
“小事,涂点药就行,没伤着骨头,徐瑾来了你还不放心吗?”礼木的表情恢复如初“你回去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明天还要早起”
她这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在难过中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两点。
成寻睡足了精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扫视一眼房间结构在脑子里迅速成了3D模型,盘算着这设计的实在是妙。
回头可以找恩恩问问这酒店设计师是谁,太TM有才了,纯夸奖。
床软的我都不想起,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床换成这个,太舒服,有点爽……这个点酒店还提供餐食吗?太晚了吧?
不行啊,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点饿……下楼觅食吧……算了,再撑撑天就亮了,这个点能吃啥?我不想吃泡面。
难得回国啊!我多年不见的小摊啊!我的垃圾食品啊!我的油炸啊!烧烤都是我的爱啊!
成寻看着天花板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她脑子没办法停下来休息,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迅速收拾一番,鸭舌帽压住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酒店房门就看见门边蹲着一位门神,这位看门神不知道在这里蹲多久了。
成寻保持缄默。
陈亓砚听见动静快速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要出门?”
“出去吃点东西”成寻态度冷淡。
“我带你去吧,我请你吃宵夜?”陈亓砚谨小慎微,原本打算天亮就走的,没想到她忽然开了门,轻声询问“行吗?”
成寻再度沉默,良久“麻烦你了”
凌晨三点的烧烤摊还挺热闹,成寻想她大概是有八年的时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上一次回国还是两三年前把奶奶送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赶着早班机就回去了。
在圣尼尔约的凌晨三点,可能会在家睡觉,也可能在工作室加班,或者是在journey晃荡,然后一个人从酒馆步行回家,这途中会路过便利店、工作室、百个路灯、七个岔路口。
她有时候会走着走着会突然停在原地,无事发生,再接着往前走,心理嘲笑着一句有病。
忽然见到这么热闹的小摊,心里涌出的那股情绪有点难言,……如果这个时候都在就好了。
陈亓砚点好餐拿了两瓶水过来,坐下问“要喝酒吗?”
“嗯?”成寻回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们坐着大红色的塑料椅喜庆,面前的圆桌被擦的还有些水珠没有散掉,烧烤很快成盘端上来,成寻才忽然失笑。
以前在圣尼尔约的时候几个人大半夜凑在阮苡和的家里围坐一团,当时不知道是谁忽然说起“要是在国内围着吃烧烤就好了,突然有点想回国”
“要是再来几瓶冰啤酒就更爽了”
“要不我们买票回国吃顿烧烤再回来吧”
引来的一顿爆笑声充斥了整个客厅,阮苡和喝进嘴里的水也因为这句话喷涌而出,继而笑声更大。
成寻吃了几个烤串,心里没劲,眼神涣散。
陈亓砚坐在她对面,只喝水不吭声。
说起来也有几年没见过面了,他刚想在心里感叹一番,就听见一句轻轻的呼唤。
“阿寻~”
瞬间将成寻心里的劲提起,她猛的回头就看到几个人在她不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再是那么灰然“恩恩!苡和姐!!礼木!!!”
“你背着我们一个人出来吃好吃的?!”归恩小跑几步紧紧抱住她,嗔怪着。
“齐了”成寻趴在她肩膀,轻声的说了句,随后两人分开“愿望也算实现了”
归恩坐下看着桌上的两杯白水不满“不喝酒?”
“喝啊!”成寻情绪高涨。
明阙和陈亓砚已经很自觉的起身重新点餐,拿了几瓶啤酒过来。
这下人是真的齐了,成寻一口气喝掉小半杯,眼神更亮“怎么感觉今天的啤酒好甜啊”
和她反应相反的归恩,喝了口还是浑身刺挠“好苦啊”
成寻玩心大发,肾上腺素在这个凌晨下不断上升,她手捧着脸靠近归恩“酒苦,可我甜啊~”
归恩被撒娇的声音,可爱的面庞激的无语扶额,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对此事已成为习惯的礼木和阮苡和默契的拿起酒杯互相一碰……有点浑身颤抖。
礼木揪回正题,眼神示意“恩恩,不介绍一下?”
归恩这边还没进入状态,闻言一激灵“什么?”
这就给了成寻趁虚而入的机会“酒店服务生……”
归恩动作比脑子快,闪电都没她反应快的捂住了成寻的嘴巴“咳咳,他是……”答案在脑袋疯狂转动,陡然找到一个亮光,不管不顾奔着出口就窜出去了“那个,谈墨它爸”
“……”
阮苡和放下杯子,补了一刀“你要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
归恩尬笑。
礼木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你是?”
归恩一道邪恶的眼神杀过去,却被旁边的人轻飘飘截走“谈墨它同类”
狗。
“我支持,挺狗的”成寻憋不住笑,忍不住的颤抖,又抬手碰了碰她,声音软下来“好好介绍”
归恩抿了抿唇,收回来的手默默给了明阙的腿一下,闷哼的响声给笑声又加了一层渲染。
礼木端起杯子示意要和明阙碰杯“你好,礼木”
“你好,明阙”他的杯子里白水,因为刚开始归恩一掌拍到他腿上时说了一句“留个清醒的”
“阮苡和”
明阙那杯水下肚,又倒了一杯,坐在他旁边的默不吭声的人忽然坐直了身体和他碰杯“陈亓砚”
明阙点头“见过几面”
归恩吃着羊肉串岔开话题“下午楼阿姨找你干嘛?”
成寻开始回忆起下午的对弈,后怕吓的浑身冷汗,扔掉吃完烧烤的签子“好可怕,一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可怕”
另外听懂这话的三人也不自觉咽了咽,不住的摇头“太恐怖了”
明阙拧了瓶矿泉水后问“发生什么了?”
谈虎色变,连一向淡定的阮苡和都变了脸色。
归恩“紧闭双眼,不敢回忆当初的情况”
明阙好笑“到底怎么了?”
归恩哀叹一声“一年前赵楠和向愿分开的时候,楼阿姨不仅靠自己的智慧观察知道了赵楠的求婚计划,还特别自信的直接回国,她说……”
阮苡和放下杯子,叹口气,回忆着当时的语气“她说——我在国内等着阿楠”
成寻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了摇头“不”
礼木昂头一口闷的酒因为这个字差点全喷出来“什么?”
成寻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楼阿姨并没有走,她不仅推测出了赵楠的求婚计划,还猜到了他求婚的地方,她在不远处看着求婚、直到、散、场、的”
礼木没喷的那口酒,归恩替他了,还好她反应及时喷在地上呛的要死,还不忘压低声音“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当时坐在楼阿姨的面前,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的时候,我什么想法吗?”成寻的脸上难得露出标准微笑。
“我当时想,我宁愿直接噶在里本我也不愿意面对她,她太可怕了”
阮苡和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回想当时的情景,气息微虚“还好没在一起”
礼木点头“同意,好恐怖”
成寻和归恩头点的比拨浪鼓还快,成寻接着道“你们不知道楼阿姨有多雷厉风行,当初我还在国内的时候她就已经凭靠自己的手段坐上了楼家的执行人的身份了”
“那个时候我记得我应该还是初中来着,还没毕业,我是听小叔说的只言片语,早些年楼家内部极其不和谐,有过几次波动,但那会楼姨就已经稳稳的坐上了楼家执行人的位置上好几年了,但后来还有一次大波动,应该是我毕业那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最后的赢家还是杀伐后片叶不沾身的楼姨”成寻回忆着当年的故事,出口是对楼淳的敬佩。
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在场的另一位京城人身上。
陈亓砚没想到这个局面他还能插上话“楼……阿姨是幺女,她在楼家的支持很少几乎没有,她是被楼老爷子带大的,十几岁的年纪从来没冒过头,后来老爷子突然生病,她被推到台前,那个时候她还没被注意到,楼家内部就已经因为股权闹过几次,当时的继承人有楼阿姨的兄长和二哥,她往上数都是哥哥,按道理来说,楼阿姨是不需要被推出来的,毕竟她刚出生的时候楼家还是一片祥和”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楼家内部突然变动,楼阿姨的大哥出了车祸,从哪个时候楼家在出现新的执行人之前一直都是动荡的”
“直到老爷子去世,整个楼家大换血,最终坐上总裁位置的是楼阿姨”
成寻补充“手段干脆,不恋战,在坐上总裁位置的时候,就把抱团的老东西踢的差不多了,她本人是很好很温柔的,听说楼阿姨年轻的时候浑身是刺,后来遇到现在的爱人才软了脾气”
归恩被吓的浑身不适,吃了几口烤串压惊“你们京城人真可怕”
缓了好一会才从惊吓中出神,换了个话题“诶,你们着急回圣尼吗?不着急的话,我哥不月初结婚嘛,要不要和我回稂城转一圈?”
阮苡和率先表达“我没问题,可以留下”
礼木“成啊,上次奚莱说的那家烤肉店,难得来一趟得去一次”
成寻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上次奚莱说过之后我就巨想去”
“OK!那我们的下一站!稂城!”归恩举起酒杯和几人一碰。
唯独陈亓砚落下来,几人的视线落到这个“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陈亓砚眉毛一挑,端起酒杯碰上。
路边的烧烤摊被暖色灯光撑起,而暖色的灯光下是六只一次性的纸杯碰撞在一起。
在夜色渲染让人动情的氛围下,成寻和归恩喝了不少啤酒,归恩一直觉得啤酒太苦,不爱喝,也在这个晚上破例陪着认为今晚的酒很甜的成寻喝了不少。
阮苡和千杯不醉,礼木受伤没喝酒。
成寻是最先醉的,她喝的多,脸红的堪比猴子屁股,靠在归恩的肩膀上迷迷糊糊“我其实早些年待腻了圣尼,想换个城市生活,是因为你们在我才留下来的,当时觉得全世界都把我抛弃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把我抱住了”
成寻悠得一乐,从侧面环抱住归恩的肩膀,带着强烈酒味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朵边,黏黏糊糊的说道“礼木说的对,天时地利人和,你一定要把握住,好难得的”
这声音太小,小到只有归恩听清了,她轻笑回抱着她,轻声回道“好的,我一定把握住”
“需要姐妹的时候说一声,一定奉陪”
“成”
这场烧烤是在成寻彻底喝醉趴在桌子上结束,归恩和阮苡和一人一边把人架起来,还好这里离酒店并不是很远。
明阙走在她们身后护着,陈亓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并没有要跟上去的打算,礼木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陈亓砚看着喝醉还略有一些清醒的成寻的背影“她这次回圣尼尔约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礼木没有立刻开口,他怕给的打击太大,他挺不过去,几个人走远了,他才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人或物了”
陈亓砚哑然,“这里”也包括我。
“阿寻当初想要离开圣尼的时候我知道,偶然看到她在写辞职报告,理由,竟然是想换个城市生活”礼木顿了顿“那个时候她周边的安全感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吧”
“阿寻这些年变了很多,她不在执着的去想某件事,她努力让自己变得豁达,但有些事不是她努力就可以的”
有些事不是我努力就可以忘记的,不是我努力就可以当不存在的。
回到酒店房间,成寻手抖到好不容易刷开房门,泪流满面却忽然回神抱住了这俩人,明阙也识趣的回了自己房间。
成寻在房间门口抱着她们哭泣的声音清晰的落在两人耳边。
礼木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他本是不想参与这么煽情画面的,试图抬步往前走直接越过她们,但谁承想刚越过她们那么一小步远却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缓了缓神,叹口气还是认命的选择后退一步,伸出双臂抱住了她们三人。
成寻抬头,眼泪汪汪的对着他说“对不起”
礼木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没事了,已经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