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檀香的人 第8章 第 8 章

8、EL President 总统

依玫那瞬间几乎想冲上去掐死周谦行，她姓依，又不是陈林李这样的大姓，四方会议室里头，除了依洪乔的“依”，还有哪个“依”？更何况她还就坐在依洪乔旁边。

依玫不像依瑀那样在远森浸润六七年，一站出来简直无人不知，那张脸都上了财经杂志封面三四遍了。

依家太子女少有人知，周谦行这样一开口，会议桌上的人明里暗里都把注意力钉在了她身上，职场里头浮沉久了的老油条尚且泰然自若，年轻一点儿的，比如远森那个清纯小会计，比如周谦行的奶狗小助理，是直接盯着她看，等着她说话了。

既然装不了默默无闻的小秘书，依玫索性一翘二郎腿，十指交叠压在身前，抬起下巴笑着朝周谦行看过去。

“目前收购的目标公司，是北美地区的生物原研药巨头。专利引进、国内生物原研药市场、巨型收购案的社会效益，这些是收购优势。但是远森这二十年的发展都是建立在加速并购扩张的基础上，尤其是从五年前注资邵氏宁和医药开始，这五年间几乎是不间断地进行企业并购，所购的企业分布在国内外原研药、仿制药、药物销售各个领域。”

依洪乔眉头一抬，难得扭头来正眼看依玫说话。

依玫双手的食指轻点，似是斟酌用词：“我认为直接进行收购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性价比不高。”

声音不大，字字清脆。

周谦行表情冷淡，只眼尾带着点笑，依玫杠他，他倒没解释，反倒伸手朝依洪乔一引。依玫不解，偏头看依洪乔。

依洪乔笑着肩膀一动，开口是亲昵：“你倒是跟小周心有灵犀。远森有远森自己的原研药开发，中资进入外国市场，巨额收购是打响名头最值钱的方法，所以否了之前小周给的方案。行了，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会议继续吧，你要还想问，会后再说。”

双方的面子是没落下，可会议桌上的人却免不了对依玫高看一眼。一个是初出茅庐，一个是在金融鲨鱼场里头游刃有余，被这样相提并论，占便宜的倒底是依玫。

可依玫脸色却不好看，尤其跟周谦行眼神相碰时。他看她的神情，带着傲气，明明白白写着散漫，仿佛连开口说她一句不入流都觉得浪费生命。依玫一口气还隐隐堵在胸口，被他眼神一点，简直蹭蹭蹭地上头。

依玫捧起电脑换了一边跷二郎腿，眼神狠狠咬着周谦行，手上继续噼里啪啦打键盘，仿佛每一下都敲在周谦行的骨头上一样。

会议继续往下进行，律所、会计所都被委托给他调控。周谦行声音沉稳，依玫一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敲字记录：律所要兼顾中加两国的法律条文，对收购目标的专利状况如何、近年来的所有合同的合法与否等等进行调查，会计师事务所确定目标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出具审计报告以便给出收购的价格区间……

有条不紊，连依玫这个不过横插一脚进来旁听的，一路记下来都是条理清晰无丝毫遗漏。唯独到收购小组组建的环节，周谦行语速明显放慢了，等他停下，依玫回头扫一眼记录，也发现不对劲了。

收购项目小组由内部员工与中介混合，分为法律顾问、技术人员、财务部和战略部。前三个都已经敲定，唯独战略部，仅仅只有投行的团队，远森这边却还迟迟没有委派内部的人。

依洪乔适时开口：“这一部分先跳过，小周你暂时领着责任人。”

周谦行态度如笑容公式，不卑不亢：“目前只有我跟目标的负责人见过面，总公司这边还是尽快把负责人定下来，方便安排行程，在正式谈判之前先见个面。”

依洪乔点点头，“知道了。那边负责人是谁？”

周谦行答：“他们的CFO，华裔，何崇明。”

听得久了，这两句闲谈似的话，依玫难免有些漫不经心，只挂着耳朵敲下几个字。依玫还在等会议继续，却忽地听周谦行补了一句，“之前在上海，依总跟何崇明见过。”

听见依瑀的名字，依玫是当即来了精神，连背都直了三分。

周谦行那句话轻飘飘，不过补充了一点信息，可对依玫来说却不一样。依玫偏头打量依洪乔表情，见他眉峰一挑，登时觉得大事不妙。

依洪乔笑了笑，点着头说：“好，我知道了。继续吧。”

周谦行没再说什么，当真把问题先行搁置，把剩下的会议流程走完。

未置可否的一句话，却已经把依玫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

一场会几乎开了大半个上午，临近散会时分，依玫一看电脑时间，已经逼近十一点。各方人马离开会议室，领着刚到手的任务指令，四散回去继续工作。依洪乔是照例要跟三方中介的负责人聊一聊。依玫跟在旁边，此刻也没有抱怨半句，只抱着电脑乖乖在一边站着。可那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周谦行。

什么笑面虎？明明是拦路虎。

依玫忍不住腹诽，心里头暗暗把周谦行骂了个百八十遍。

眼下形势对她来说确实不乐观，说是真的前狼后虎都不为过。原本依玫还不把这桩收购案放在心上，今天来也不过是想找个方法能对周谦行敬而远之，可如今却不一样，远森闯进国外市场的第一仗，实打实的香饽饽。即便原本不怎么香，眼看着要被送到依瑀嘴边，也都变得香了起来。

依玫恨得牙痒痒，明明昨天才在依瑀面前损他，让他眼热周谦行就自己上，没成想还真被她乌鸦嘴说中了，怎么能叫她不恼火。

其实站在周谦行的角度，他把依瑀往前推，于公于私都尽是好处，稳妥可靠不说，又还能踩依玫一脚。换作依玫是周谦行的处境，只怕早就这么做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依玫正歪脑袋发着闷，怀里手机忽然一震，吓得她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电脑都没接住，险些直接摔在地上。依玫摸起手机来，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记得调了震动模式，会议室里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刚刚的窘态。

一抬眼，又跟周谦行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男人眼眸深深，墨黑瞳仁只把她上下一扫，又把注意力放回身边的谈话里头。

依玫扯扯嘴角，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心里无名火更是几欲燎原。她双颊鼓鼓，先把电脑放在一边桌上，捏着手机拒接了来电，直接调出短信来敲字，指甲带上火气敲打屏幕，哒哒作响。

刚刚把“别再来烦我啦！谁是你未婚妻！哪儿凉快哪儿给我呆着去，别老来膈应我！”敲在屏幕上，指尖几乎要按下发送，却停住了，指腹带着泛红指尖弹开，远离“发送”二字。

依玫眼珠子一转，低头把文字删了个干净，重新输入一行字，发送。手机揣进衣兜里头，依玫重新把电脑稳稳抱在怀里。

……

会议真正结束，依洪乔邀几个负责人一起吃午饭。虽然是甲方邀请，可倒底是多年合作，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客套的，直接说下午工作还多，拒绝了邀请。

律所的负责人较年长，还点着后头跟着的依玫笑道：“难得董事长肯让爱女来工作，这都忙了一上午了，赶紧带去吃顿好的，免得该发脾气觉得爸爸太公事公办了。”

法律顾问和财务部的合作更为紧密，资料都还在总部，张平也就陪着一起搭电梯去了远森的食堂吃午饭，周谦行带着助理回总部，跟依洪乔依玫父女一同搭电梯下楼。

来时四人一部电梯，回时也一样，只是这一回是周谦行和依洪乔在前头聊，依玫倒是瞄准了周谦行的奶狗小助理。

出电梯的时候，小助理递过来一张名片，依玫接过来边走边看。原来也小助理并不是小角色，不过看着年轻，已经是投行部的高级经理，黑底烫金的名片，质感非凡，衬得起场面。

“宋楚廉。”依玫捏着手里的名片弹了弹，笑道：“小宋经理这名字太琼瑶范儿了吧？我都怀疑你这是假名儿了。你人也这么年轻，看着就一刚本科毕业的小帅哥。你不会给我假名片吧？”

宋楚廉笑了起来，一笑还更奶了。临过门禁，他掏出门禁卡来给依玫过去，然后自己再跟上：“怎么会？我妈迷琼瑶，我刚出生的时候《一帘幽梦》刚播，我要是个女孩子，不是宋绿萍，就是宋紫……”

“小宋。”周谦行忽地出声把宋楚廉叫住：“刚刚会议的通讯录做好了吗？”

宋楚廉都有些懵，这不是刚开完会，起码也得回去公司再整理，可他还没说话，周谦行的命令就冷冰冰下达。

“回去立刻整理好，这次小组内新人不少，工作急，交接出了问题会拖速度。”

旁边依洪乔听着笑了笑：“有心了，也不用这么着急。你都带着小宋跟远森打交道这么多年了，都有分寸章程。”

周谦行看了宋楚廉一眼，跟依洪乔说：“这次收购毕竟跟之前不同，跨国的案子复杂繁琐，加上多伦多冬天来得早，秋末冬初的，还有春节卡着。”

依洪乔赞赏点头：“你考虑得周到。”

说着已经到了远森大厦门外，司机老汪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依洪乔低头看了看表，说：“行了，今天辛苦你了。”

周谦行笑了笑，说：“今天跟您说的负责人的事情……”

“还真是你！”

众人齐齐朝那边望过去，只见一人瞪着眼朝这边走过来，张牙舞爪，那架势，仿佛是要把周谦行生吞活剥。

依玫往前走一步，挡在周谦行身前：“邵秋？你来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