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檀香的人 第7章 第 7 章

7、Daiquiri 戴吉利

依玫这话实打实带刺，明明白白戳着从前邵家财务造假被举报停牌，邵云媚的脸色自然会不好看。可邵云媚也不过是笑容凝了一瞬，低头眉眼收敛，随即又笑了起来。

“噢，我说呢，怎么今天新闻一打开就是宁和，原来了因为这个呀。那效果看着还不错。”邵云媚说着抬眼朝依玫看一眼：“哎呀，小秋找你也是的，怎么工作和约会也不分开，这孩子没交过别的女朋友，也太老实了一些。”

依玫放下手里的勺子：“真是巧了，昨儿爸爸还给我安排相亲来着，今儿邵阿姨您又催我去约会，我这一回来这么抢手啊？”

依洪乔哼了一声：“你不是都看不上吗？”

依玫往碗里夹一筷子小菜，说得漫不经心：“再看不上也不能要个退了婚约的不是？拉得下脸拉不下脸是两说，还没听说人离了分了再复合能有好事的。”

邵云媚道：“这哪里能一样呢？当初你和小秋年纪都小……”

“今天准备又上哪儿疯去？”

依洪乔一开口，邵云媚当即就闭了嘴。

依玫懒懒抬起眼皮瞧了一眼依洪乔：“想跟您去公司，不知道您肯不肯带我去。”

邵云媚一听这话，手上筷子都是一停。

依洪乔打量依玫一转，笑道：“新鲜，真这么勤奋上心？”

依玫讪笑两声，夹了一枚小烧卖到依洪乔面前餐碟里头：“我这些年，还真没找枪手写论文。”

碗筷相碰，依洪乔细细嚼着依玫夹过来的菜，说：“想好了吗？去分公司还总部？哪个部门？”

“没呢。”依玫捏起餐巾抿抿嘴角，双手十指交握放在餐桌上，朝依洪乔一笑：“想今儿就跟着您去公司逛逛，给您当一天小秘书，抢抢张叔叔的饭碗。”

邵云媚暗自咬牙，依洪乔没看她一眼，听着依玫这话，只爽朗笑一声，把手上筷子往筷架上一搁，说了声“好”。

依玫坐上依洪乔车里的时候，还在跟沈灿灿敲字发微信。

依玫：真要挑个好日子打烂聂宗平的嘴。昨天就他乌鸦嘴说什么周谦行邵秋二选一。

沈灿灿：怎么了？你爸还打算把你卖给邵家？

依玫眼角余光瞥瞥旁边坐着的依洪乔，愤愤然敲字：三儿是明目张胆，我都差点撕破脸嚷嚷说婚约都不作数了，我爸可好，到头没一句话说的呢。

沈灿灿还没回，依玫是吐槽如连珠炮不断：我真服了，你是不知道邵云媚嘴有多坏，绵里藏针的，说我不干正事就往明星网红堆里头扎，又说我故意不给邵秋面子装忙不接他电话。

沈灿灿顿了半晌，发来几个疑惑猫猫头：这女人太过分了吧？你这才回来多久，跟她见第一面吧？她稿子打多久了？修多少遍了？

发小同气连枝，依玫好歹觉得这口气顺了一些：我复读那年她搬来玫瑰华庭，虽然我住校吧跟她见面不多，可那时候她就这样了，这么多年了还就真一丁点儿没变啊。

沈灿灿：防着她点儿。还有，千万别往外搬，免得她在你爸面前嘴碎，你连被捅刀子都不知道。受不了了出来喝酒，来我家住几天。

依玫垂头丧气：知道了。爱你。

沈灿灿：今儿干嘛去？

依玫：猛男叹气.jpg

依玫：去看看二选一之外我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

两父女在公司门前下车，司机老汪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刚一进远森大厦，秘书张平就远远迎着依家两父女走过来。

依玫小时候倒是跟张平亲近，没回她来远森大厦，总是张平带她玩。可如今要是让她再想上回见张平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依玫早记不清了，只觉得他父亲这位助理秘书十数年如一日，无框眼镜往鼻梁一架，永远西装笔挺，永远办事妥帖稳当，永远待人温和不失礼数。

张平走过来，先是对依洪乔问好，接着往旁边依玫身上一看，笑说：“五六年没见小玫了，这一身OL套装的，看着精练，我都差点以为是董事长把我炒了，换了个新的秘书。”

依玫笑着肩膀一耸，歪着脑袋：“张叔叔料事如神，今儿我就是来抢您这饭碗的。”

依洪乔哼一声，跟张平说：“昨儿刚回来，喊着要自己找活干，让她跟着当个背景板吧。”

张平笑：“那今天这背景板够养眼的。”

依玫捏着两个指头比出一颗小爱心：“还是张叔叔甜。”

临上楼，张平去前台给依玫借个工作证方便她出入，张平这边还没往前台走过去，依洪乔先开口：“给她拿个实习证。”

依玫：“……”

实习证，连门卡都不带，一楼出入过关还得求人。

依玫刚想开口劝依洪乔别这么抠抠索索的，他却先发制人：“不是说改个名儿做个假档案也成吗？这么大摇大摆拿正式员工的证还跟着我进去？这回不怕别人编排我了？”

掐着她的话来治她。

张平拿过来一挂轻飘飘的实习证，依玫道了谢往脖子上一套，放在胸前整了整，反倒是把实习生三个字放前面。

张平打场面话：“一个门卡一个证的事情，定个职位去人事报个道，第二天就能下来，多大的事情。”

依玫走在张平身边，跟着依洪乔一起往门禁处走。依洪乔与张平依次刷卡过去，依玫却还只能等着不远处前台操控，给她把面前那道碍人眼的玻璃拦板打开。

前台还没动，一张门禁卡却贴在依玫手边的感应屏上。红灯转绿，玻璃拦板顺畅打开。

捏着门禁卡的手白而修长，可手指骨节线条分明，动作时手背筋脉起伏，抵着手背冷色静脉，往上蔓延没入白衬衫的齐整袖扣，黑西装压着白衬衫，叫腕骨半遮。

依玫光是看着这只手都忍不住喉头滚动，差点就忘了往前走。过了玻璃栏板，依玫回头正想道谢，一扭脸，却看清楚那替她开门的人是谁。

玻璃栏板在周谦行和依玫之间复而合上，周谦行仍旧微微低着头，那只叫人垂涎的手捏着门禁卡往后，又再开了一次门。红灯转绿，周谦行走过来，朝依洪乔点头问号，接着是张平，最后才是朝依玫略一压下巴，幅度之小，大可忽略不计。

动作冷淡，周谦行笑容更是公式，跟依洪乔与张平寒暄自如，眼神却是连扫都不扫她。依玫蓦地就想起昨天，周谦行看见她和聂宗齐的时候，仿佛他光用眼神就写着“你就这么个德行。”

依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那张实习证，心里更加来气。她连实习证都是刚刚到手，周谦行都不是远森的员工，手里却有门禁卡，进出总部连招呼都不必打。

亲疏远近，全都倒着来。依玫看依洪乔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愤。

偏偏临上楼，依洪乔还偏偏邀周谦行一起进他的专用电梯，一边聊一边直接去19楼开会。一部电梯内站着四人，周谦行是跟依洪乔和张平聊着工作，预先把开会的内容在会前交代，只依玫一个站在后头，只能听着，仿佛蜗在角落被孤立开去。

不过依玫也不是光顾着生闷气，好歹竖着耳朵从三人的对话中把今天开会的内容给扒出来。昨天依洪乔说的收购案其实早已启动，投行、律所、会计事务所三方早已准备完毕，只等着远森敲定最终的收购目标。

周谦行昨天落地北京的同时，资料就已经整理出来呈交，开会之前，已经初步敲定了那家位于加拿大多伦多的生物制药公司。今天开的这次会，一是整理出收购方案呈交股东大会决议，二是初步敲定收购小组的成员。

一进会议室，依玫就看见了周谦行那个奶狗助理。他也认得她，应该是还记得昨天私家小馆外头的一幕，只是周谦行大概没有跟他说前因后果，甚至连昨天傍晚她和周谦行被安排相亲的事情，助理也不清楚，以至于她看见依玫跟着进来的时候，明明白白挑了挑眉毛，然后才收住惊讶，迎上来跟周谦行进行交接。

依玫挂着个实习生的牌子，并没有机会跟在场的人交换名片，只是依洪乔为人向来对外儒商风度，一进会议室，就沿着会议桌跟人寒暄握手，依玫今天是老总小秘，只跟着依洪乔转。

她生来对人的记性好，跟人只见一面，名字和人脸便一定能对应上，永不出错。这么一圈下来，听着依洪乔跟别人交谈时候透出来的话中信息，也把场内的人分了个清楚。

律所的、会计所的、投行的、远森自家的员工，今日是都齐了，外部中介来的大多是四十上下的中坚高管，唯有周谦行在其中显得尤为惹眼。远森内部的员工搭配则有趣，部门主管是来了，可副手却都年轻，其中财务部的更是，跟着来的是个小姑娘，模样清纯，看起来比依玫大不了多少。

场子是依家的，可是收购案已经委托了科恩投行，也就直接由周谦行主持。依洪乔只坐在旁边听，连主会议桌都没上，依玫自然跟着，捧着抬笔记本电脑往后稍稍，做着会议记录。

许多年前，依玫刚刚开始追周谦行，起步阶段还是走狂刷脸提升存在感的路子，打听到周谦行在多伦多的一家咨询公司实习，七拐八拐托关系走后门，应试挤进去办公室找了个兼职。天天偶遇，日日好巧。

那时周谦行尚未毕业，青涩得不行，可不知是不是天生带着那股子精英范儿，就是实习的时候也藏不住光芒，行事果敢干脆，跟正式员工无二，已经开始主导公司的项目业务。依玫那时候没少蹭进去跟着打下手跟会议。

今日的周谦行倒与她记忆中的周谦行不同。从前周谦行虽然人清冷，但远没有如今这样收敛喜怒，同事时即便对他带着畏敬，可倒底能够摸得清楚他实际想法。

不像如今。

说话时语气平和，甚至单看他面上表情，不觉得他有半分凶神恶煞，甚至有两分亲和微笑，可就是他微笑着看人，疏离清冷，却又一针一针地针针扎在业务要害上，没有一针不见血，叫人恨不能往桌底钻。

如今是依洪乔坐在旁边，共事的都是律所、会计所这些面上平行的中介机构，他可还是这样一幅不留情面的杀伐决断。要是等老板不在，对着自己真正下属员工，还不知道能够凶成什么样。

“笑面虎。绵里针。”依玫手上没停在键盘上敲击，嘴里低声低估了两句。

依洪乔就在旁边：“你说什么？”

依洪乔这声可不小，大有把底给翻出来的阵仗。会议桌前，一瞬间人雀无声，都往依洪乔这边看过来。依玫正要给依洪乔打手势要他闭嘴。

周谦行手里对着投影屏幕的激光笔停下：“依小姐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