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歌掌心微微下压,稍一借力便支起了身子,在迟朝的引领下了马车。
外面的雪比宋怀歌想象中还要大。
鹅毛般的雪花砸在身上,不过须臾之间,便染白了两人的发。
“雪又大了。”
迟朝眉头微皱,没有留恋手心的柔软。
先是松开了宋怀歌,而后敏捷地换了身位,对方挡下了风雪最大的方向。
马车外的宫女早已在候着了。
见宋怀歌出来,赶忙快步上前,抬起手臂,示意怀中抱着的大红色披风:“奴婢为大长公主系披风。”
说着,便准备上前替宋怀歌系上。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年轻宫女的身上。
迟朝看着这人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
刚刚光惦念着宋怀歌下马车会不会冷。
倒忘记了这些宫女怕是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天气,她常年在野外惯了,别人可不一定。
更何况这披风肉眼可见得厚重,以眼前人的身板,想快速给宋怀歌穿好也不是一件易事。
念及此,迟朝伸出了手,准备接过披风。
“给我吧,外面风雪大,你也抓紧去帐内躲着了。”
那宫女眼睛无措地眨巴几下,拿不定主意。
自己身为大长公主的随行宫女,若是主子没答应便将这些事情交予其他人,难免不踏实;可大将军又发话了……
一个是掌权已久的大长公主、一个是圣上新封的戍边大将军。
左右哪个都是她这个小人物得罪不得的。
宋怀歌看出了这宫女的为难。
她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迟朝说了,那就依迟朝。
更何况,现在正是风雪大的时候,在外多呆一会儿、便多一分危险。
“给迟将军吧。”
“好,”听到指令,那宫女这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点点头,将披风递给了迟朝,“那便有劳迟将军了。”
“无碍。”迟朝摆摆手,而后快速接过披风。
几句话的时间,雪已经下得更大了,她可不忍心宋怀歌被冻着。
见状,那宫女自觉快步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本殿自己……”
宋怀歌话音未落,那厚重的披风便稳稳地覆在了自己的身上,隔开了周身的绝大多数风雪。
而那剩下无法阻挡的身前间隙,也被迟朝用身子掩着了。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之间,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覆好披风,迟朝这才舒了一口气。
而后没有任何停顿,又将手抬到了宋怀歌的锁骨高度,攥起披风前的束带,想要将其系起。
往年冬日,也有宫女为宋怀歌系披风束带。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事,可发生在此时此刻,却显得特别了。
宋怀歌看着眼前人眉目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这不该出现在二人身上的场景继续。
只是天寒地冻,迟朝指尖又有些僵了。
接连好几次,都没成功将那带子系上。
直到第六次尝试,才堪堪系上一个不那么标准的结。
“好了,”看着那颇有些“颜丑”的结,迟朝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没替人系过,不足之处,还望长公主见谅。”
言罢,这才抬起了头。
看到宋怀歌近在咫尺的面容,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细密睫上挂着的点点细雪,心猛地一紧,才后知后觉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
不、不是有些,是很近。
“走、走吧。”迟朝语气有些磕巴,连宋怀歌的手也不敢牵,转过身便开始领路。
宋怀歌跟着迟朝,亦步亦趋。
她看着迟朝依旧挺直的脊背和落满了雪的发冠,心底却涌起了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是什么呢?
宋怀歌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
地面已经积上了一层不算薄的雪,将本青黄的草甸覆盖。
天地一色,两人脚印逐渐重叠。
靴履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怀歌思绪发散,只是依靠本能随着迟朝脚步前行。
她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眼前是白茫茫一片,世界唯彼此而已。
“到了。”迟朝脚步停下,拉开军帐。
宋怀歌这才回过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雪已经停了。
回望来时路,还能隐隐看到马车的影子。
——倒是离营帐不远。
稳稳踏入最中心的帐内,帷幕一关,所有风雪便被隔绝在了外面。
不比之前计划内的休整,这间营帐陈设简单,一眼便认得出是临时搭建,不过虽然是紧急搭建起来的,但好在架构完整,安全性毋庸置疑。
宋怀歌环视一圈,发现基础的建设也一个不落,有置物架、有桌椅、有两张床……
等等!
——两张床?
似乎是看出了宋怀歌的不解,迟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风雪来得急,又怕长公主没有在这样环境下的经验,怕出事,所以一切从简了……”简单到两人同住一顶军帐。
“嗯。”宋怀歌轻声应着,不知可否。
迟朝看着对方一直盯着那两张相距不远,只是仅仅用狼皮制成的屏风隔开的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现下风雪停了,”原本她是没想那么多的,可是现在外界的危险消失,自己对宋怀歌又报有那样的心思,同吃同住,到底是不妥,“我再命人搭个好些的给长公主。”
闻言,宋怀歌倒觉得有些再叫将士劳人劳力为自己搭一间军帐也没必要。
迟朝和自己同为女子,往日和自己相处也向来有分寸,更何况对方本来就是好心,现下天气尚未稳定,没必要再生事端。
刚要点头,又听到迟朝在自己身后解释:“不会很久,长公主先在这里歇下,等下新帐搭好了过去即可。”
听着身后人补充的言语,宋怀歌心口抽了一下。
那个肆意张扬的大漠王,而今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生怕惹恼了自己。
可明明,对方才是那个牺牲更多的人。
宋怀歌低低叹了一声,而后转过身,对着迟朝认真说道:“不必劳烦将士们了。”
迟朝原站在宋怀歌身后,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听到叹息,更是慌张。
甚至没听清宋怀歌的话。
“我这就去……”
“迟朝,”宋怀歌拦住了迟朝的正欲外出的步伐,一字一顿,“本殿说,好。”
闻言,迟朝整个人顿住,却难以真的相信宋怀歌话里的信息。
看着眼前人迷茫的样子,宋怀歌眼尾难得露出笑意,连带着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你我同住。”
这次倒是真是听清了,只是耳垂骤然发烫。
好在刚从外面进来,肌肤早就被冻得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