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殇 第23章 性变

“老婆，等我醒来，我们回家吧，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这是严知潇昏迷前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

可现在，他睁不开眼。

那个亲昵的称呼太像一对恩爱夫妻了。可严知潇和官彦霖不是。官彦霖只是联姻对象。

“官彦霖，我不想爱你。你别爱我了。你会受伤的。如果有一天我无法护住你，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啊……”

这些私心话，严知潇这个嘴硬又要面子的满盛大少爷，又怎会说出口？他说不出口。他现在连睁开眼去看官彦霖的勇气都没有。

他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能听见门外医生的交谈声，甚至能想象到小孩趴在床边、把头埋进臂弯里哭泣哽咽时的无助和后怕。他多么想去亲吻官彦霖啊。官彦霖跟自己在一起之后，受了很多苦吧。可怎么说啊？他又该如何和“老婆”说啊？

他希望官彦霖离开自己，离得远远的；可他又希望官彦霖爱惨他，哪怕被他弄得遍体鳞伤，也要活着跪舔在自己脚下。

官彦霖，你别再哭了。不然，我又怎么敢睁开眼看你。

“官彦霖，如果你不在了，那我把孤独拿给你陪葬，好吗？”

可想法若说不出口，床边的爱人永远不会知晓。

严知潇缓缓睁开眼。黑暗里待久了，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用左手挡住头顶的日光灯，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可右手刚一用力就痛得发软，使不上劲。

他没办法，右手一失力，反倒牵得他头痛欲裂。他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凭着模糊的视线扫了一眼周围——挺白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就是去看看身边的人。

他偏过头。

官彦霖趴在床边，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睡着了。严知潇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

严知潇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昏迷之前，他扑过去把官彦霖按在怀里那一刻。车擦着他的背过去，碎石打在耳廓上，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官彦霖不能死。

现在他醒了。官彦霖也没死。但严知潇看着那只蜷着的手，忽然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他习惯了对官彦霖凶。习惯了不耐烦。习惯了推开。可他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这只手了。他突然觉得这样好累，活得好费劲，还不如好好对他。他张了张嘴，努力地想喊一声“彦霖”。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上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操，严知潇，你至于吗。哄个人你都不会，那几年你白玩了。

然后他睁开眼，把手放下去，覆上那只手。指尖向上，摸索着碰到了官彦霖的头发，揉了一下。

“彦霖，官彦霖。”声音低缓，不太清楚，也不太习惯。

而官彦霖这几天一直趴在严知潇床边，没怎么好好吃饭，身边人说的话也听得一知半解。此刻他疲惫地睡着了。梦里，他听见严知潇在唤他。他以为那是梦，因为那一声声“彦霖”太温柔了，不像严知潇会叫的，也不像在叫他。可官彦霖就是愿意沉溺在这种梦里。

直到头发被人轻轻揉了几下。

官彦霖一开始以为是钱鹤煊买午饭回来了，再仔细一听，不对劲，那声音沙哑，像刚醒，又带着点后怕的戾气。

他抬起头，看见严知潇正不太方便地撑着腰，努力去摸他的头、牵他的手。刚抬头，官彦霖就热泪盈眶，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委屈地抿着嘴。他怕严知潇嫌他不懂事、嫌他软弱。

可严知潇没有。

“给我抱抱，”严知潇说，“我现在不太方便过去。”

就这一句话，官彦霖“哇”的一声扑到严知潇身上哭。泪水浸湿了严知潇的衣领，被子被他卷得不成样子。这一扑，压的严知潇差点又昏过去：“你…妈…”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又强行憋了过去，官彦霖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着把眼泪含嘴里，茫然的抬起头却泪眼汪汪，严知潇抱着他，有些自责，嘴角尴尬的上扬五个度，调整了一下语气，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我这儿不是没事吗？哭什么，没事啊。”

严知潇说得轻巧，但官彦霖听得如重千钧。这话分明是在逞强。听着严知潇突然温和的语气，官彦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

“知潇，知潇……”泪水、口水、汗水瞬间糊了满嘴满脸，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抱着严知潇痛哭。

严知潇用两只使不上力气的手轻捧官彦霖的脸：“把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官彦霖埋在他怀里：“我才不要……丑死了……”还在哽咽。

严知潇亲了亲他的头顶：“不丑啊，很可爱。”

这话一出，官彦霖反倒有点赌气，又哭了，哭得更厉害：“你明明……前两天……还说我幼稚……”

严知潇轻笑，笑到一半扯着胸口的内伤，又收了回去。“我错了，你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官彦霖不愿让严知潇看到自己哭得丑兮兮的样子，半抬不抬。刚抬起来，就被严知潇亲住了额头。接着严知潇抬起头，有些费力地去亲他的眼角。

“再抬点，好不好？我快亲不到你了。”

官彦霖有些为难又害羞地抬起头。小孩的脸还是那么白嫩。幸好自己护得紧，不然他得心疼死。

严知潇捧住官彦霖的脸，去亲他的唇。这次亲得很慢，慢到官彦霖怀疑人生——这是严知潇？可这确实是严知潇。严知潇在很认真地亲吻他。

情到深处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彦霖，我买了点KFC，其他我也不熟这儿……”

那声音带着少年气，清亮，却偏偏撞碎了满室温情。严知潇抬眼，方才的温柔一瞬褪尽，眼底没有一丁点温度，冷得像零下三十度的雪。

“滚。”

只有一个字。说完，他不再看门口，只低头继续去亲眼前人。

官彦霖被他亲得耳根滚烫，本能想往他怀里埋，严知潇却没让他得逞，咬住他的嘴唇，不放他逃。

钱鹤煊僵在门口，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轻手轻脚替两人把房门带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里面才传来允许进来的指令。一听那口气，就是那位满盛严总的。

钱鹤煊推门进去时，看见官彦霖耳朵红得几乎滴血，正往严知潇怀里钻。而那位位高权重的严总，正一下一下抚着官彦霖的头发。钱鹤煊背后一阵发怵。

他刚离官彦霖近了一些，就被严知潇叫停：“叫什么？和彦霖什么关系？”

钱鹤煊退后几步，笑了笑，伸出手想握手示好：“钱鹤煊，我和彦霖是好朋友。”

严知潇听着那个称呼，刺耳：“什么好朋友，关系好到要叫彦霖？”

官彦霖听着有些发笑。严知潇简直在无理取闹。

钱鹤煊一时摸不着头脑，那只被忽略的手默默收回，心想严总还真没好脸色。

“严少爷，什么好朋友不能叫他彦霖啊？”

严知潇不屑地笑了一声，没把钱鹤煊放在眼里。

钱鹤煊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严知潇真是一点脸色也不给他。自己抛下钱家的事，从北美大老远飞来陪他老婆两天，全程被冷嘲热讽。就算严知潇不给钱家面子，那也得给官彦霖一个面子吧。MD，官彦霖嫁的什么狗屎冷面王爷。

他忍不住啧了一下嘴，就被严知潇下了死刑：“你可以走了，谢谢你照顾彦霖。”

钱鹤煊尴尬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怀里的官彦霖怯怯抬头：“知潇……”

严知潇的声音软下来：“怎么了？”

官彦霖一个字一个字地讲：“你刚刚好凶。”

严知潇抵着官彦霖的额头：“对你不错就行了。”

官彦霖没应声，只红着脸，继续赖在严知潇身上。

但他并不知道严知潇怎么了。他只知道，现在的严知潇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让他后怕，也让他不安。不过他选择活在当下。

与此同时，严知潇正顺着官彦霖的发丝摸。小孩的头发软，刚被亲过，现在正小声喘着气。严知潇盯着他的头顶发呆——幸好，他活了下来。还好自己够快。

想着想着，他又发起了呆。随后吐出一口长气，脑海里的混沌也清爽了些。

至于许稼印的事，他再想想办法吧，暂时，不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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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