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 第7章 第7天

苏愈请了一天假。

在助理藏不住惊讶的语气中，他神色淡然地挂断电话。短短一周，他想明白了太多事情，看开了太多。与其抓着繁忙的工作不放，他不如真的听从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来治疗一下眼前这魔幻的现实。

不过还是先把眼前的男高中生鬼送走比较符合苏总的办事风格。

重回高中，是那张清单上最不起眼的一项。苏愈看着眼前熟悉的校园环境，以及身边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男高中生鬼，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咱们之前一个学校的？”虽然不知道七情火怕不怕阳光，不过按照苏愈的刻板认知，他还是撑了一把很大的防晒伞。走到校门口后，看着熟悉的校门，他侧身看向那个穿着旧校服的鬼影，“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他拉过简与琛瘦削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回忆起了高中时一些“英雄事迹”。

“你是当年那个被欺负的麻杆儿？”看着简与琛的身影逐渐和回忆中的少年重合，苏愈惊讶的睁圆了眼睛，“变化不小啊。”

简与琛轻咳一声，遮掩尴尬的神色。他昨晚在沈道长的远程加持之下，已经恢复回了一些神智，此时早已记起他与苏愈之间的点滴。

“怎么不告诉我？”苏愈牵着他走到校门口，出示校友证件。

“丢脸。”简与琛掩面，“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苏愈唇角勾起，心情愉悦。两人漫步在操场上，虽然肉眼只能看见一个人。

简与琛停在荣誉墙前，苏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橱窗里贴满了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

“你的照片以前挂在这里。”简与琛伸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划过其中一个位置，“不过后来被偷的太频繁，再加上你转学了，主任就给撤了。”

苏愈挑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偷的。”

苏愈：“……”

“你什么都不记得。”简与琛轻声说，“不过你也不用记得，我记得就可以，我会追上你的。”

苏愈喉间一涩。

“那天晚上，你问我名字，”简与琛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温柔的笑，“我说了，可惜太小声了，你没听清。”

“不过幸好，十年后的我有机会和你说……”

“苏愈，”简与琛郑重地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叫简与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身影上。苏愈同样回望眼前这张青涩的面孔，眼眶湿润。

“我记住了。”苏愈说，“”简与琛，我记住了。”

简与琛没说话，只是眼眶红了。

他们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走出教学楼时上课铃响了，简与琛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这个给你。"

苏愈没有接：这是你的。

里面的字我都看完了。简与琛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心愿，没写在上面。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告诉苏愈——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无论以哪种方式。

苏愈握紧手中的笔记本，纸页的边角硌着掌心，有些疼。

简与琛。他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简与琛想了想：我想……抱你一下。

苏愈上前一步。少年张开手臂，将他轻轻拢进怀里。午后的阳光正好，春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草地刚冒出来的青草味。

苏愈。简与琛在他耳边说，你以后要好好吃饭。

嗯。

不要总加班。

嗯。

遇到喜欢的人，要告诉他。

……嗯。

不要像我一样，等太久了。

苏愈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望青山上的沈道长打来电话，声音难得带着喜色：苏先生，成了。七情火齐了。

苏愈站在阳台，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没写完的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墨迹——是简与琛的字，锋利，漂亮，带着一股韧劲儿。

我想让苏愈幸福。

沈道长说，简施主魂魄已定，明日子时便可超度。苏愈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那团蓝色的小鬼火，忽明忽暗。

子时，望青山。苏愈独自站在道观前，沈道长手执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蓝色的小鬼火从苏愈肩头飘起，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像是不舍得走。

简与琛。苏愈开口，嗓音有些哑，该上路了。

小鬼火晃了晃。然后它飘过来，轻轻碰了碰苏愈的额头，像是一个吻。

苏愈。熟悉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笑意，谢谢你，让我做你的丈夫。

火光渐渐凝实，简与琛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不是少年，也不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而是那个苏愈最熟悉的、温和笑着的男人。他伸手，虚虚地抚过苏愈的脸颊。

你瘦了。他说。

苏愈没接话，他喉咙发紧，垂下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简与琛轻声说，以后我不在了，你要替它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苏愈，我走了。

火光散作漫天萤光，融进夜色。苏愈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点蓝渐渐隐入星野，没有哭。他站了很久，直到沈道长轻轻拍拍他的肩：苏先生，节哀。

苏愈点点头，转身下山。

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从山脊线那边漫上来。苏愈直起身，向山下走去。口袋里，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被他贴身放着。

一切如常，苏愈回到他们家，打开笔记本，翻过那些熟悉的自己，提笔写下一行字。

“此后经年，阴阳两别，各自珍重，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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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