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灯开着,陈时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陆月徵将双手按在卧室门上。他终于有时间,光明正大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香水味,每一句话都出乎他意料的陆月徵。
陆月徵和陆念卿长得像,但不是具体到哪个五官的像,是一种整体轮廓的像,陆念卿的妈妈应该也是一个美人,他五官像她,轮廓像陆月徵,整个人看起来天真又张扬。
陆月徵则完全不同。他眉眼深邃,眼睛形状似一瓣桃花,鼻子是那种好看的驼峰鼻。
他的嘴巴是M型状的,猫咪唇。不笑的时候也有弧度,笑起来却看不出情绪,肤色在陈时嘉手腕的映衬下呈现出更加健康的小麦色。
陈时嘉看着陆月徵的脸,光明正大地走神。
陆月徵盯着陈时嘉,感觉到了对方的漫不经心,他嘴角弯了弯,俯身凑近,对着陈时嘉下意识闭上的,秋水潋滟般的眼睛,轻轻吻了吻。
“嘉嘉,你在看哪里?”
然后,陆月徵在对方睁开眼的下一秒再次欺身上前,吻上了那张他在白天遐想了很久的嘴唇。
陈时嘉的大脑很乱,他不是没接过吻,但眼前这个人的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轻轻蹙着眉,被陆月徵抵在房门上亲。
陆月徵湿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鼻尖,他颤栗,努力配合着,又感受到对方歪着头换了一个方向亲自己。
亲着亲着,陈时嘉微微睁开眼,陆月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脸颊,他轻笑一声,也睁开了眼。
距离太近了,双眼无法聚焦,他就这么回看了过去,然后咬住了陈时嘉的下唇,就这么含着扯了一下,陈时嘉吃痛地终于扭开了头,双唇分离。
陈时嘉眼里浮现出一点水光,他右手挣开陆月徵的掌控,抹了抹被咬痛的下唇。
在手臂的摩擦下,那本就泛起粉红色的嘴唇颜色更深了,陆月徵凝视着,眼底的颜色也跟着陈时嘉的动作加深。
“咬那么重干什么?——会被看见。”
陆月徵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他放下另一只按住陈时嘉的手,环上对方的腰,将他扯向自己,左手捏住陈时嘉的下巴,微微将他的脸抬起来一点。
“好宝宝,那我们做一点,他们看不见的事情。”
陈时嘉躺着,看着那个在他上方的男人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男人左边锁骨下方有一个心形的纹身,因着陆月徵调暗了灯光,陈时嘉看不清究竟是一个什么图案。
似乎感受到陈时嘉好奇的目光,陆月徵俯身,一手支撑在陈时嘉耳侧,另一只则单手去解对方的睡衣纽扣。
“看过《ONEPECE》吗?这是手术果实,我喜欢的一个角色使用的恶魔果实。年轻的时候纹的,洗不掉了。”
“吃了它,可以交换彼此的心脏。你住进我的身体里,我住进你的身体里。”
陈时嘉只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每次都要把这句话讲出来惹别人上钩啊。
但是无所谓了。在陆月徵扯下他的裤子时,他顺手把裤子扔了出去。
反正,一向如此。
陆月徵抱着他时,陈时嘉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弄过了。
陆月徵手脚麻利,准备充分,但他还是被对方似乎用不完的力气给弄出声。
他也不敢叫太大声,只能咬唇拧着手指抓身下的被子。陆月徵亲他的嘴巴,亲他的鼻尖,不咬脖子是陈时嘉怕被看见。
他的确害怕被看见。
不过只要过完这一夜,也就没什么了。
既然如此,他再投入一点也不是不行吧。
朦胧着双眼,他看向身上陆月徵的脸,啊,真好看。
怎么这么好看。
陈时嘉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悸动,全情感受着,他的心脏很热,又十分抽痛。
不过都不重要了,他要对自己好一点,好好看看这个几乎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
他抬起手臂抚上陆月徵的脸,抹了抹他鬓角的汗珠,露出了一个近乎算得上是温柔的笑容。
他说:“陆月徵,你还没告诉我,月徵,到底是哪两个字啊?月亮的月,古筝的筝吗?”
陆月徵感受着陈时嘉手掌心微凉的温度,看见这个人在身下敞开衣襟,对自己笑了。
“月,是月亮的月,徵,是魏徵的徵。”
陆月徵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对自己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这么执着,他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笑容的意思不是为你着迷,而是道别。
陆月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
陆念卿还在房间昏睡着,估计要中午才会醒了,陆月徵揉了揉脑袋,感觉昨天确实做到太晚,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往身边摸,却发现是空的。
新鲜,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另一个人单独留在床上。
怕被发现,回客房了?可当他走近客房,发现门根本没关,推门而入,只看见昨天在他手上被揉得不成形的睡衣此时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
哦,逃跑了。
陆月徵幽幽地想着。
他走到楼下,支开忙碌的佣人,一个人穿着睡袍站在那里煎蛋。
第一面蛋煎好了,他用铲子轻轻一推,很轻松地翻了个面,不巧,顶部蛋液没有凝固成型,从边缘溢出了一些。
陆月徵抿了抿唇,即刻关了火,也没处理掉锅里的蛋,只是让它躺在锅里,用锅盖盖住罪行后,他走出屋门,望向了前院里的花坛。
他在回忆昨天的成人礼。
在想他怎么布置的现场装饰,在想那个老套的彩带玩笑,在想......打开门后那个陆念卿身边,肤色冷白,穿着简单,却在被吓到闭上双眼后,仍对自己露出纯净如冰湖的眼神的人
那个人看起来淡淡的,却会在自己调试相机的时候说自己可以来拍照,合照时也吝啬于给出一个笑容,却会在自己做饭的时候频频向厨房投来关切的目光。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好多东西都藏不住。
他想起那个在走廊上被刺伤的笑。
于是他又想到,那人在床上轻抚着自己的脸时,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只属于他的笑容。
那个样子,那个微微弯起眼睛,毫无防备又柔情的样子......
陆月徵抬手按自己的太阳穴,转身走向了浴室。
他居然有反应了。
他想着陈时嘉的脸有反应了。
陈时嘉在宿舍早晨刚开门的时候就回到了C大。
他身体还没来得及清洗,黏黏腻腻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那个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一边抹着沐浴露,一边在想刚刚下床时,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人那张英俊的侧脸。他忍不住还是俯身过去,隔着一截空气,垂眼看他呼气起伏间安静入睡的样子。他只看了一会儿,也没做什么动作,他也不该再做什么。
现在,他只需要好好补个觉。
昏昏沉沉又睡了几个小时,陈时嘉是被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抬手挂断,重新将刚洗过的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枕头里。
然后又开始响了。
他“啧”了一声,拿起电话,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地区倒是显示的C市,快递?
于是,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您哪位?” 他没起身,只侧躺着闭眼,手机贴上耳朵,缩在被子里软软地问道。
“嘉嘉,你早饭都没吃,怎么就走了?”
熟悉的磁性声音响起,尽管这个声音的熟悉仅限于昨天,甚至仅限于昨天晚上,也还是让陈时嘉一个机灵睁开了原本惺忪的双眼。
“……陆叔叔,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你要这样叫我?念卿刚刚出去了,我身边没别人。”电话那头,陆月徵坐在花园摇椅上,眯着眼看遮阳伞外的太阳。
“嘉嘉,我可是跟念卿说,要加上昨天所有来参加聚餐的小朋友的电话,美其名曰方便日后联络,才兜兜转转终于要到你的电话号码啊。”
陈时嘉终于坐了起来,他咬着嘴唇,上面属于陆月徵的痕迹还没有消失,他本想挂断电话,但又觉得自己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才是。
“陆……陆月徵,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他低哑着声音,轻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都冲动了,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知道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陆月徵。”
“不要再联系我了,我没有要和你发展成炮友的想法,我也不是欲拒还迎,我只是累了。”
“念卿是很好的人,谢谢你,谢谢你们昨天的招待。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该到此为止了。”
陆月徵静静地听他一个人阐述,在听到“谢谢”这个词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你要他,不要我?”
“……你又在胡说什么。”这个人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以及,什么叫‘发展成炮友’,陈时嘉,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问一个已经离开的炮友有没有吃早饭。”陆月徵的声音隔了几秒钟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对你感到好奇。昨天走廊上的话,是我过分了,我道歉。可是,嘉嘉,今天一直都没有见到你,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你不准我想你吗?”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陆月徵。”陈时嘉终于冷下脸,陆月徵的声音是那么熨帖,完全是在说情话。若是昨天在走廊里这样哄自己,一定会神魂颠倒吧。
可他如果真的应下,那才是鬼迷心窍了。
“我准不准你,你都会随心所欲,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罢,他挂断了那个电话,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而如今,看着那个因为一束花就被自己移出黑名单的电话,陈时嘉有些茫然。
下一秒,手机振动响起,他点开消息一看,愣在那里。
陆月徵趁陈时嘉离开阳台的功夫,编辑好了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他说:
嘉嘉,我知道很多事情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隔着这个距离,彼此说话带点情绪,会生出很多误会。我想邀请你明天下午5点半到C大附近的咖啡店门口见面,我们当面聊聊,可以吗?就算你真的不要我,我也想向你申请一个体面的结果。
请不要忽略我的信息,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伤心过度之下,会不会直接来学校找你。我相信,你不会想看到的,对吗?
陈时嘉终于想明白,从头到尾,错的人是自己。
是他自以为是,在陆月徵身上安了些莫须有的幻想,以至于当他真实的锋芒灼伤自己时,才会那么破防。
而在看到这条短信结尾那几句威胁的一瞬间,他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陆月徵。
一个能柔情蜜意,又狡猾至极的人。
他接受了。
周末的大学城更加热闹,陈时嘉一边向校门外走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到了之后该说什么,怎么说。
他很准时,还差5分钟到五点半时,隔C大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他于是安静地等红绿灯。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马路对面的咖啡店,他眨了眨眼睛,发现人已经在那儿了。
陆月徵穿了一件将袖口挽到胳膊处的黑色衬衫,下身穿了条休闲裤,一副墨镜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翘起的嘴唇。
为了防止挡住进出咖啡店的人,他环抱着双臂,轻轻斜倚在店铺左侧立着的雕塑娃娃身上,看上去很闲适的样子,似乎是到这里有一阵了。
陈时嘉眼神一暗,又瞬间恢复神智,在等到绿灯走向那个人时,对方也好像看见了他,斜倚着的身子立了起来,然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