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缓停靠,机械提示音轻轻响起——
“二楼到了。”
晏扬坐在正对电梯口的餐桌旁,檐檐落落的碎发遮着眉眼,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隔绝了所有眼底情绪。
有人见了或许会暗自腹诽,“吃个早饭,还带墨镜,装什么。”
他捏着银质餐叉,一下、一下机械地戳着碗里软烂黏糊的食物,毫无胃口,只剩下满心的堵塞
傅彦航迈步走近,想要开口搭话,可少年置若罔闻,执拗地偏过小脸,将整张脸都转向另一侧,摆明了不愿理睬
一旁的延星看情况不对,轻声打圆场:“哥,是傅哥来了,你看看他吧,他都快哭了。”
晏扬闻言,微微转头,冷淡的目光隔着墨镜扫过那人
哪里有半分落泪的样子
下一瞬,他手腕微扬,餐叉直接被甩落在餐盘上,清脆的碰撞声骤然打破安静,脾气彻底显露
路人只当这人发神经莫名其妙的闹脾气,只有傅彦航清楚
这是晏扬在掩藏崩溃,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前一夜深夜——
夜色浓稠如墨,房间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影缱绻,却衬得室内气氛荒凉破碎
没有人知道,傅彦航即将远行的这趟路,从来不是他本心所愿
他舍不得晏扬,舍不得这满是两人回忆的国家
可他必须去。
他身负着一件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身不由己,万般无奈。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压抑着将要离别的痛苦,心力交瘁
晏扬,从之前就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他黏他、依赖他
就在昨夜,他彻底撑不住了
那是金晏扬这辈子,哭得最狼狈、最失态的一晚
从前的他骄傲、骨子里带着倔劲,从未低头,从未求人,从未对谁这般卑微软弱
可那晚,眼泪断了线似的滚落,止不住地淌满脸颊,浸湿衣襟。
肩膀剧烈颤抖,呼吸断断续续,带着破碎的哭腔
他跌跌撞撞扑进傅彦航怀里,温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傅彦航的侧脸,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领,不肯松开分毫
他放掉了所有自尊、所有骄傲,字字哽咽,卑微乞求
“能不能不走……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想要一个承诺,想要一句安稳,想要傅彦航亲口告诉他,这只是和之前一样再平常不过的远行
可傅彦航只是沉默,只能沉默
他心口痛得快要窒息,看着怀里哭到崩溃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愧疚与不舍。
他多想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也舍不得,多想放弃一切留下来陪他
但他不能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剩下一片沉重死寂的沉默
金晏扬站不稳、撑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绝望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僵持良久,满心煎熬的傅彦航,拿出Z国的联系方式,轻轻递到他面前
可在崩溃的金晏扬眼里,这就是推开、是放弃、是决绝
瞬间,委屈和绝望彻底爆发
他红着眼,一边哭喊一边抬手胡乱拉扯、拍打傅彦航,赌气与不甘
“你走!”
“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他在赶人,可颤抖的哭声、通红的眼眶,明明白白的说着舍不得
傅彦航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疼又无奈,晏扬到底没狠下心
一夜无眠,两人都在煎熬
——思绪落到现在——
傅彦航缓步走到餐桌旁,轻声想和他说话
可晏扬偏过头,死死别开脸,墨镜遮住眼底红肿,半点目光都不肯分给她,依旧固执地戳着碗里的食物,抗拒他的一切
傅彦航看着他倔强单薄的身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指尖温柔抚上金晏扬微凉的侧脸,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满满的不舍与疼惜
金晏扬全程沉默,不回应、不转头,任由他摸,任由委屈在心底翻涌
傅彦航知道他还在气、还在难过,可前路已定,他别无选择
最后揉揉他的头发,嘱咐他“好好吃饭”
随后转身离去,奔赴去往机场的路
机场人声喧嚣,人来人往
广播循环播报着登机通知,冷风从落地窗外浅浅灌入,吹得人心头发沉
傅彦航独自站在候机厅,周身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心底满满当当,全是晏扬昨夜哭泣的模样
就在即将登机之际,手机震动,接到晏扬的电话
傅彦航听着,心口酸涩滚烫,认真给了他最郑重、最坚定的承诺
“乖,我很快就回去。”
“我爱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这是他跨越所有无奈、所有身不由己,唯一能许诺给他的
舱门开启,傅彦航抬步登机,飞机缓缓滑行、加速、离地
机身冲破厚重的云层,地面的城市缩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隐没在茫茫云海之下
傅彦航靠在舷窗边,眼底沉沉,思绪缓缓飘远,顺着时光逆流,落回2001年,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盛夏
那年的傅彦航,一腔少年热忱,疯狂痴迷H国的一支乐队,尤其偏爱队内主唱金敏的嗓音。
清亮通透,极具感染力,是他整个青春里最心动的声音
凭着一腔热爱,他孤身远赴H国,追梦成为练习生
只是当时他的H语极差,只会认得自己的名字和几句简单的日常问候,其余一概听不懂
后面异国他乡,努力学习H语,基本会听,能懂,但是说话比较麻烦
盛夏正午的阳光,洒满练习生公司的大厅,亮得晃眼
前台工作人员快速喊着一串韩文名字,发音模糊相似,傅彦航一时听错,误以为是在叫自己,连忙快步上前,走到前台站定,才尴尬的发现并不是在喊他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浑身都是初来异国的青涩与窘迫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晏扬与同伴并肩走了进来,那是傅彦航第一次见到金晏扬
少年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棕黄色卷发,发丝柔软蓬松,修剪得利落精致,温柔垂落肩头
他生得过分夺目惊艳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眸光犀利,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鼻背笔直挺拔,鼻尖小巧上翘,精致秀气,下半唇肉嘟嘟的、饱满丰厚,抿唇时冷艳又软糯
亮白的肤色衬得棕黄卷发愈发耀眼,眉眼艳丽精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傅彦航第一眼看见,下意识便误以为是长相绝美的女生,心底暗自惊叹,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和他女神宋慧乔有的一拼
直到走近,听见对方出口的清亮少年音色,他才骤然错愕——原来……是男的
金晏扬本来就性格骄傲,对陌生人疏离又淡漠,眼神带着几分桀骜的锋利
见傅彦航闹出这场听错名字的乌龙,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嘲弄,流利地道的H语随口而出,带着淡淡的戏谑
“连自己的名字都听不明白?”
傅彦航一知半解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耳边飞快掠过的H文,他竟道不出想说的H语,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咙,窘迫得耳根泛红,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气质冷傲的卷发少年,啧啧嘀咕
“长得人模狗样,却是狗屎脾气,我是招谁惹谁了,啊呸,比不上宋女神!”
从未见过这种的人
身旁的同伴轻轻拉扯金晏扬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过分打趣
金晏扬淡淡侧头应下,目光却依旧落在窘迫的傅彦航身上
那年盛夏,一场乌龙,一次初见
就在这刻傅彦航与金晏扬的故事,正式落笔,缓缓开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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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H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