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下 第9章 余温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学楼里瞬间涌出乌泱泱的人潮

萧池叶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小腹一直坠着，说不上疼，就是那种让人坐立难安的闷胀感。她以为是晚饭吃太急了，没当回事。

李暮舟照例在三楼楼梯口等她。她走下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李暮舟偏头问道

"……有吗？"

"有。"他伸手想碰她额头，她往后躲了一下。他收回手，"没发烧。"

"我就说我没事。"

她走前面，他走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偶尔停一下等他，大部分时候低着头看路，像在数地砖。

进了小区、刷门禁、进电梯、开门、换鞋，一切正常。萧池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进了卫生间，低头看到裤子上那一小块深色痕迹——来是来了，但来得不是时候。

她前几天干了什么？麻辣烫、冰奶茶、冰淇淋。一样没落下。现在报应来了，疼得她弯着腰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瓷砖的凉意从膝盖一直往上渗。

更惨的是，备用卫生巾上周就用完了，她忘了买。

家里只有她和李暮舟。萧健才和吴晓兰最近天天加班，不到十一点回不来。

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跟自己做了一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后是疼战胜了羞耻。她拿起手机，给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Stella：【你能不能帮我下楼买个东西？】

外面很快震了。

Cypress：【买什么？】

Stella：【……卫生巾】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捂着脸，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像颗熟透的番茄。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Cypress：【行】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身体上的痛苦和好笑混在一起的那种表情失控，而且他居然这么爽快答应了……

Stella：【蓝色包装的那个，日用】

Cypress：【好，等我】

脚步声远去了，玄关门开了又关。客厅安静下来，她蜷在卫生间地板上，脑子里全是他下楼时的表情——那张平时没什么波澜的脸上，耳朵尖大概红得能发光。

电梯下行的过程里，他盯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耳朵是热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什么难题，他只是去买个东西，跟买牙膏、买酱油、买盐没什么区别。这么想着的时候，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步伐还算稳。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红色贴纸，里面的灯白晃晃的，亮得有些刺眼。李暮舟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收银台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李暮舟没有在收银台停留，径直往里走，他扫了一圈，看到尽头靠墙的那一排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各种包装时，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那排货架比他想象的要大。整整两列，从地面到胸口的高度，摆满了各种品牌、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包装，花花绿绿，密密麻麻，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平行宇宙的知识体系。他站在货架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扫过去，然后在某个蓝色的区域停住了。

……好像忘记问萧池叶用什么牌子了？

李暮舟拿起手机询问萧池叶，几分钟后不见回音，李暮舟叹了口气

也是，毕竟自己“姐姐”都疼得不省人事了，怎么还会看手机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拿了一包。蓝色包装，确实是蓝色的，但封面上写着"超薄护垫"……护垫是什么？他皱了一下眉，又去看旁边的——同样是蓝色，写着"柔棉日用"，长度好像比手里那包长一些，他拿着两包，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一个写了"适用于非经期或经期前后"，另一个写了"适用于经期日用"。

什么意思？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十几秒。所以他应该买哪包？他想掏出手机搜一下，但手机塞在口袋里，现在两只手都占着——一包护垫，一包日用，像拿着两件需要鉴定的证物。他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深。

"李暮舟？"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声音他认得，听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他转过头，看见秦落芸站在两排货架外的过道上，手里拎着一瓶酱油，正用一种"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秦落芸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到那排花花绿绿的卫生巾货架上，然后再回到他脸上。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零点几秒，但她的表情在这零点几秒里经历了从"惊讶"到"困惑"到"难以置信"再到"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的完整变化。

"……你在这儿干嘛？"秦落芸问。

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憋着想笑又怕笑出来会不太礼貌。

李暮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两包卫生巾，他想把它们放回去，又觉得放回去显得更奇怪。于是他就那么拿着，像拿着两个烫手的山芋，站在卫生巾货架前面，试图用面无表情来掩盖自己红透了的耳根。

"买东西。"他说。

"买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看到你在看护垫和日用的区别，"秦落芸走近了一步，语气里那股憋笑的味道更浓了，"你看明白了没？"

李暮舟沉默了一下："……没。"

秦落芸终于笑出来了。她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的酱油瓶都快拿不住了，李暮舟站在她面前，手里的护垫和日用还没放下，耳朵红到发烫，但他忍着，没有说话。

"你——你是给池叶买的？"秦落芸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擦了擦眼角——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嗯。"

"她跟你说了用什么牌子？"

李暮舟抽了抽嘴角，"来得太急忘了问，她只说是蓝色包装的"

秦落芸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两包，指了指左边的："你左手那个是护垫。右手那个才是日用，她用的是你右手那个。"

李暮舟低头看了一眼，把左手那包放了回去，右手那包还攥着，但攥得没有那么紧了。

"你原来那个包装的规格是不是……大一点？"秦落芸问。

"……你怎么知道？"

"我在她家见过，她喜欢用二四零的，你看看背面写了没。"

李暮舟把手里的日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印着的规格："……四百二十毫米"

"那对了。你再拿一包，她量多。"

李暮舟顿了一下，伸手又拿了一包，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还有红糖，"秦落芸说，"你顺便拿一包红糖，她疼起来喝那个管用。"

李暮舟已经走到了收银台旁边，顺手拿了一包红糖放在台面上，然后把手里的两包卫生巾放在收银台上。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扫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两包卫生巾、一包红糖——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暮舟。

李暮舟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款。

店员扫码的时候，李暮舟看了一眼旁边："秦落芸，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隔壁小区啊，下楼买个酱油。"秦落芸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结果撞见了百年难遇的名场面，太值了。"

李暮舟收好手机，拎起那个塑料袋，没有接话。

"走吧走吧，"秦落芸跟在他身后出了便利店，袋子在风里晃荡，"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她。"

两个人在便利店门口对视了一眼，李暮舟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秦落芸憋着笑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拎着酱油，一个拎着卫生巾，并肩走在通往小区大门的路上。

"李暮舟。"

"嗯？"

"你刚才在货架前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耳朵到现在还是红的。"

"路灯照的。"

"路灯连耳朵都能照到？"

"嗯，路灯功能比较多。"

秦落芸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在空荡荡的夜路上回响着。李暮舟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心里想的是他得快一点回去。

至于耳朵红不红……他管不了了

李暮舟熟练打开密码锁，萧池叶扶着卫生间的门框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血色。客厅里两个人站成一排，李暮舟面无表情拿着超市的黑色塑料袋，秦落芸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好了好了，先去躺着。"秦落芸搀着她往沙发走，把她摁进沙发里。萧池叶蜷起来，双手捂着小腹。

秦落芸去厨房烧水了。萧池叶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靠近——不是秦落芸的，秦落芸在厨房叮叮当当。是李暮舟的。他走过来，弯腰，把一个暖水袋放在了她肚子上。

她睁开眼，他已经直起腰走了。

秦落芸端着热水出来，看到暖水袋，愣了一下："哟，速度挺快。"

萧池叶把暖水袋往怀里按了按，没说话。

秦落芸陪她坐了一会儿，大概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家里人催她回去。她站起来要走，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朝走廊方向扬了扬下巴："她要是疼得厉害了，手搓热了再帮她揉一下肚子。"

李暮舟站在书房门口，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池叶蜷在沙发上，茶几上除了热水还多了一包红糖。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买了红糖？"她声音闷闷的。

"嗯。"

"……你知道怎么冲吗？"

对面安静了两秒。"……你教我就行。"

"拿个杯子，放一勺红糖，开水冲，搅匀。"

脚步声走近又走远，厨房里一阵叮当响。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红糖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烫，等一下。"

"……嗯。"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她："还疼吗？"

"好点了。"

"那明早再给你换一次水。"

"明早？"

"明天我起早点"

她愣了一下，现在的她有粥喝，有暖水袋，有红糖水。她把暖水袋又往怀里抱了抱。

"李暮舟。"

"嗯。"

"你为什么知道要买红糖？"

他没回答。安静了几秒之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很小声："查了女生生理期要喝红糖水。"脸不红心不跳，完美地把秦落芸的功劳给占了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疼得吸了口气："……你还查了什么？"

"不能吃辣，不能喝冰，不能熬夜。"

"那你还真是学聪明了。"

"嗯，我一直都很聪明。"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肚子更疼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又笑又疼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压住。

"你睡吧。"

"嗯。"

"疼就叫我。"

"叫你干嘛？"萧池叶捂着肚子道

"不知道，叫了再说。"

卧室门轻轻关上了她喝了红糖水，甜的，温的。她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之前的聊天记录——Cypress:【你要什么牌子的？】轻轻笑了一下，顺手截了图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暖水袋还是暖的，看来他真的一大早起来换过水了茶几上多了一碗粥

萧池叶端着碗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询问:“李暮舟，昨天那碗红糖水你放了多少糖？”

李暮舟抬眸，道:“两勺半。”

“有点太甜了。”萧池叶打趣道

李暮舟:“那你别喝。”

萧池叶:“我没说我不喝。”

他回了一个字：“嗯。”

其实那碗红糖水她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她想，她可能会一直记得这个晚上。便利店门口皱着眉研究卫生巾包装的样子、红糖水的温度、暖水袋换水的清晨。

这几天要准备期考，不常更新，望谅解，考完后会加更的！！(((?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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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