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98章 RE_2022Spring[番外]

2022年2月14日，北京冬奥主媒体中心新闻发布厅。

室内灯火通明亮得近乎发白，数百盏冷光灯具齐齐落在前方发言席，将方寸舞台照得一览无余。四周密密麻麻架满各国摄影机与长焦镜头，黑色的机身层层叠叠围成合围之势，记者们低声的外语交谈细碎交织，空气紧绷、压抑，裹挟着赛后始终未曾散去的争议与迷雾。

大门被轻轻推开。

羽生结弦身着一身整齐的日本队服，左手杵着拐杖缓步走入会场。

仅仅相隔四天，他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脸色是久受病痛与伤病折磨的浅淡苍白。他带着外侧韧带完全撕裂的左脚，稳步走来，每一次落地都克制小心，不露出半分狼狈。

此前两日，他突发急性肠胃炎，因此缺席了男单前三名的赛后发布会。外界众说纷纭，有人揣测是心态崩盘，有人猜测是无法接受打分落差、逃避镜头，只有身边的人才清楚，他是硬生生被伤病与疲惫双双拖垮。

他在全场注视中走到发言席前，躬身，落座。

椅子触身的瞬间，他极轻地松了一口气，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姿态礼貌且疏离。话筒被调整至恰好的位置，无数镜头对准他的眉眼，等待着这场万众瞩目的回应。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羽生结弦抬眼，目光平静扫过满场记者，声音清润、稳定，带着一贯温柔的克制，率先开口致谢。

“首先，我想感谢所有志愿者、现场工作人员，还有制冰师，冰面很好、滑的很舒服。”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整座大厅。

“也非常感谢本次组委会、主办方，为这场赛事付出的所有努力。我从小就有幸被派往海外参加世界各地的比赛，一直深深明白，顺利举办一场赛事何其不易，能够站在这里参赛，我始终心怀幸运与感恩。”

短暂停顿，他指尖轻轻收拢，落在桌沿，神色坦然。

“这次北京冬奥会，我很荣幸能够站上奥运冰场，完整呈现我的节目，拼尽全力完成了我的表演。能够在奥运赛场跳出我的4A，我非常骄傲，也无比自豪。对我而言，这场比赛，我收获了太多。”

他坦然接住了这场比赛所有的遗憾与争议，姿态坦荡，不卑不亢。

“我知道，这段时间，外界有很多议论、关于我，关于分数。我非常感谢所有为我发声的各位。大家都知道我的论文，我一直希望，我所坚持的技术探索、我在赛场上的尝试，以及这场比赛引发的所有讨论，能够真正帮助花样滑冰这项运动往更好、更完善的方向发展。如果可以，这就是我最大的期许。”

大厅依旧安静，只有快门声连绵不止。

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一份沉淀已久的决绝，那是早在平昌冬奥结束后，就已经在心底反复斟酌、无数次确认的决定。

“这是我的第三次奥运会。走完这三场奥运征程，我觉得非常幸福。奥运赛场，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这里是我活过的证明。”

他语速稍稍放缓，郑重开口，铺垫出整场发布会最重磅的决意。

“有一件事，在此时说起是不合时宜的，但我再三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在对我来说最特别的奥运赛场，公开我的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细微的嘈杂彻底消散。所有镜头瞬间对焦，所有记者屏息凝神，全场寂静无声。

羽生结弦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无数镜头，他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实时转播至全世界，被无数人解读、诠释、热议。但他神色坦然，毫无迟疑。

“我，羽生结弦，决定不再以竞技选手的身份参加赛事，不再参与选手之间的竞技排名竞争。”

第一个字音微紧，带着一丝告别旧岁月的郑重，转瞬之后，声音彻底平稳、坚定，再无波澜。

“但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他抬眼，目光澄澈而明亮。

“我将退出竞技赛场，转为花样滑冰职业运动员。往后，我会以职业选手的身份继续滑冰，继续在冰面上，呈现属于我的花样滑冰。”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骤然碎裂。

短暂的空白过后，整个新闻发布厅瞬间掀起滔天骚动。记者们纷纷前倾身体，快速记录、举手、探头，摄影机疯狂转动，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如雨，喧嚣骤然填满方才静谧的空间。

屏幕前，亿万守着直播的观众齐齐怔住，瞳孔微震，难以置信。

没人预料到，这场万众期待的的发布会，最终等来的，是一场盛大、决绝、不留退路的告别。

纷乱四起的会场里，羽生结弦轻轻抬起左手。

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沸腾的大厅瞬间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安静聆听，等待他的下文。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许久的决定。”

他语气平和，缓缓道出所有缘由，坦荡而从容。

“自平昌奥运会结束后，我便一直在思考未来的路。在竞技赛场里，我已经拿到过所有我能够争取的金牌与荣誉。我唯一的追求，就是4A。”

“而这条追寻4A的路，最终的延长线，指向了北京。”

“我很幸运，来到了这里，也在这里，完成了我多年的梦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温柔，释然坦荡。

“如今的竞技赛场，已经没有我渴望的东西了。但花样滑冰本身，还有无数的可能性，还有无数我想要呈现、想要突破的东西。往后，我会以职业选手的身份，继续打磨技术、精进表现力，为大家呈现更多、更好的冰上节目。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谢谢大家。”

语毕，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

随即抬手示意主持人，可以进入提问环节。

台下无数只手瞬间高高举起，密密麻麻，争先恐后。长枪短炮齐齐对准那个清瘦的身影，无数问题汹涌而来，关于退役、关于未来、关于伤病、关于本次极具争议的打分。

羽生结弦坐姿端正，即便左脚始终承受着撕裂般的隐痛，即便身体尚未从肠胃炎的虚弱中恢复，依旧条理清晰、温柔有礼地逐一回应，从容不迫，稳如静水。

沙绫侧头看向身侧的Riza，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轻声打趣。“你看他这样，从容稳重，真像一位从容有度的官方发言人。”

Riza弯眸浅笑，深深望着台上光芒不减的他，轻轻点头。只有她们清楚，这场震撼世界的转职官宣，并非临时起意。

按照Yuzu原本的规划，无论北京冬奥最终成绩如何，无论4A成败与否，他本打算等整个赛季结束，也就是三月世锦赛落幕之后，正式宣告退出竞技赛场。

上一次，他始终未能真正圆满完成4A，带着遗憾徘徊犹豫。

而之后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几年ISU规则一步步的偏移、变形，亲眼看着花滑逐渐舍弃艺术、舍弃衔接、舍弃音乐契合度，一味朝着功利化、难度堆砌的“滑蹦”方向倾斜，他心底的使命感愈发清晰。

他始终记得那句少年时的断言：我们这一代选手能做到什么，决定了下一个时代的花滑是什么样。

他相信规则导向决定项目走向。ISU删减衔接、音乐诠释，弱化艺术评分的新规，业内早已冠名为“羽生规则”，目的直指削弱他独有的编排优势，抹平他多年打磨的艺术壁垒。

他不愿亲眼看着热爱的项目，彻底丢掉内核、只剩空洞难度。所以他提前敲定计划，要赶在ISU普吉岛规则会议之前，主动退场。

他想用自己的告别，拦住那一条倾斜的、让花滑倒退的路。

无论北奥的分数、排名怎样，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重来千万次，他依旧会选择冲击4A，依旧会选择极致复杂的编排，依旧会拼尽全力完成他的天地战神。完成梦想本身，就已是圆满，名次与分数，从来不在他的执念之内。

可席卷全球的汹涌舆情，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全世界无数观众、粉丝、体育爱好者，为他的不公判分奔走发声，质疑ISU公信力，质疑裁判双标，质疑规则漏洞。

他满心感激，却也看得通透。

昨晚Riza将用Sirian companion打出的分数同屏给他，羽生326.11，内森陈312.06，键山297.55。

他笑了笑安慰她：“那不重要，单足落冰站住的足周4A，我的梦想实现了。”

Riza终于问出藏在心里的话：“上一次，你记忆里的4A差很多吗？”他记得他说过的，第四名，遭遇一些意外，以为他4A摔的很重，自由滑崩盘所以分数很不好。

但现在清楚看到了裁判的恶意，她意识到也许上一次的Yuzu的表现并不差，所以才敢问出这句话。

“存周不足90℃，但被标＜了，你气了好久啊。”他笑着说，“单足落冰摔了，后面4S也摔了，但节目完成了，我想要展现的世界观完整呈现了，我是很满意的。”

他又补充道：“上次我觉得谦信公有两次败仗，所以两次失误反而更好的展现了他的故事。这次，很奇妙，也是两次失误，我想也许天地这个节目，战神的故事就是这样才是完美吧。”

他满脸都是笑意，眼里都是满意：“我很高兴，真的，太高兴了，这就是我的4A，我想象中最好的跳跃，完全融入了节目，完整呈现了世界观。”

Riza看着他是真的开心，也不再纠结：“是的，最好的天地战神，4A能成真是超越了极限，各种意义上的极限，你太强了，强的不像人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Yuzu大笑，“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太强了，我就是最好的最强的！”

Riza在他开心释然的笑容中，明白了，他早就明白的事，原来是这样，他的记忆里应该有很多，很多让他确认自己得不到公正分数、得不到公正评价的事，他都已经消化、接受了。

或许是GIFT，还有他说的Ice story的孩子们治愈了他，Yuzu是真的一点不在意赛场的分数、奖牌、评价了。

他去北奥唯一目的就是4A，他成功了，他很高兴，我也应该为此高兴。

能让如此执着于胜负的人，彻底放下赢的执念，ISU/JSF伤他有多深，想象就足以心碎。

但能让如此执着于胜负的人，输了之后笑得如此开心灿烂的未来，更让人充满期待。

羽生清楚体育赛场裹挟利益，清楚机构固有立场，清楚很多不公，从始至终，本就不会有官方更正、不会有迟来的公道。北京奥组委的质询，最终只会在ISU一套程序化的官方回应里草草收尾，无疾而终。

他不忍心看着无数人为了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正义，持续消耗、持续失望，更不忍心看见同场的其他选手，因规则与机构的问题，被舆论裹挟、无端遭受攻击。

错的从来不是选手，是倾斜的规则，是双标的评判，是功利的体系。

有人为分数妥协、为名次取舍，有人坚守初心、至死不退，不过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他不认同功利的选择，不认同不尊重花滑的选择，但那时他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恰逢肠胃炎突发，缺席男单发布会，命运仿佛给了他最恰好的契机。

让他最终下定决心，不必等到赛季落幕，不必等到世锦赛收官。

就在这里，就在他圆梦4A的北京奥运赛场，在他职业生涯最盛大、最特别的舞台，亲手终结自己的竞技时代。

与此同时，他严重撕裂的左脚韧带，也不再允许他像上一次一样，靠着止痛药硬撑着完成表演滑、在副馆复刻展现经典节目。

既然无法再以竞技选手的身份，留在这片赛场、留在热爱的冰场，那便就此定格。

把永远拼搏、永远赤诚、永远追逐极限的业余竞技选手羽生结弦，永远留在北京，留在他最滚烫的巅峰时刻。

这是他给那两万多份礼物的回礼。

我把竞技选手羽生结弦留在这里了。

上一次，谢谢！

这一次，谢谢！

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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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的提问环节依旧在继续。台上的王者孤身端坐，面对满场媒体，眼底坦荡无憾。

有记者问及生涯遗憾，他轻声作答，温柔而圆满。

“我对这整场比赛，没有任何遗憾。我的第一枚国际大赛奖牌，是尼斯世锦赛的铜牌，那可以说是我竞技生涯的起点。如今，我在北京奥运会收获铜牌，为我的竞技生涯收尾。对我而言，是非常圆满的一件事。”

“我尊重每一位选手的努力，也由衷祝贺所有获奖选手。能够收获奥运金牌、奥运奖牌，是我竞技生涯最大的骄傲。”

谈及万众牵挂的4A，他眉眼柔和，藏着赤诚与浪漫。

“没能得到GOE加分，心里难免有一点点遗憾，但我无比为这一跳自豪。”

“从九岁那年开始，4A就是我藏在心底的梦想。比赛那天，落冰失衡的那一刻，我真切地觉得，是九岁的那个我，伸出手拉住了现在的我。”

“能够在奥运赛场，跳出足周、单足落冰的4A，是现在的我，给九岁的自己最好的答复，也是九岁的我，对一路坚持至今的我，最好的褒奖。”

最后，他微微颔首，温柔收尾这场跨越时代的告别。

“这不是结束。我的花滑之路，还会一直继续。往后，也请大家继续期待全新的我。”

“今日占用奥运发布会的时间，谈及个人的生涯规划，我深表歉意。关于转职后的具体安排，我会在东京的记者会上详细说明。谢谢各位。”

话音落毕，他再度躬身。

一场牵动全球的发布会，正式落幕。

消息瞬息传遍全球，圈层震动、舆论海啸同步爆发，各行各业、各个圈层的态度泾渭分明，席卷全网。

全世界主流体育媒体全部紧急插播突发快讯，首页头条统一更换为羽生结弦转职退役的消息。外媒不再克制措辞，纷纷直言这是花样滑冰竞技时代最悲壮也最体面的落幕，一致评价：花滑从此失去“技术与艺术完美共生”的标杆人物。

亚洲多国体育专栏长文复盘整场北京冬奥打分争议，逐条对比选手双标判罚，#UnfairJudgingISU# 再度登顶世趋榜首，热度远超赛事期间。

北京冬奥组委、国际奥委会公开认可羽生结弦的奥林匹克精神，评价其超越竞技输赢、超越项目本身，是本届冬奥会最动人的体育名片，全程尊重、惋惜、致敬其所有选择。

ISU全程静默，彻底装死，既不回应舆论质疑，也不评价转职决定。内部暗自侥幸去除了最大的规则制衡者。

JSF全程错愕猝不及防，全员无力，深知他受尽不公却保持沉默，甚至本身也是不公的推手，看着他带伤巅峰退场，无任何官方发声。

现役、退役选手、教练、编舞、业内评论员集体唏嘘共情。多名名将公开致敬，直言羽生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花滑审美与技术高度。意大利评论员再度发声惋惜，直言最敢于冒险、最坚守艺术的选手被规则淘汰，是花滑最大的损失。

路人彻底看透赛事双标真相，舆论从单纯心疼选手，上升为对整个竞技花滑体系的失望。他不是输不起，是不屑再玩功利的游戏；他不是退役溃败，是巅峰之上，主动不陪规则妥协。

日本举国为之动容。国民彻底放下分数执念，只剩下满心疼惜与骄傲，盛赞其格局、温柔与风骨，认定其为跨越时代的国民传奇，各大媒体、街头大屏全程滚动致敬其竞技生涯高光时刻。

粉丝心碎落泪，却尽数彻底释然。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温柔与苦心，主动退场，终结无谓的舆论对立，护住所有发声者、护住同场选手，独自体面收下所有委屈。

旧时代圆满落幕，无人再纠结奖牌分数，只全心期待职业冰演时代，静待羽生结弦的花滑。

觉得如果北奥直新闻发布会直接宣布转职多爽啊。

就试了一下。

当然，大佬719这个节点转职也很爽。

就，转职很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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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RE_2022Sp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