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麓的风清冽干净,卷着冬日独有的寒意,掠过瑞士小城的街道,最终落在密闭的冰球馆穹顶之上。
馆内却全然没有室外的清冷,暖黄灯光铺满光洁如镜的冰面,喧嚣的人声、冰刀擦过冰面的锐响、球杆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揉碎了冬日的静谧。
这里正在举行瑞士青少年女子冰球俱乐部联赛,是本地备受关注的主场赛事。
观众席中段的位置,格外热闹。羽生结弦抱着女儿悠晴,安静坐着,Riza搂着千春,控制着他不乱串,千春坐不住,小小的身子前倾,双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飞驰的冰球和奔跑的队员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悠晴则窝在爸爸怀里,玩着手里的小熊,软软的小脑袋时不时抬起来,看着冰上穿着队服、身姿飒爽的姐姐们,发出细碎的惊叹。
这是兄妹俩第一次走进冰球馆,第一次亲眼看现场冰球比赛,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与热烈。
今天是Lelys的俱乐部的主场比赛,她此刻正戴着护具,身姿敏捷地在冰场上穿梭、卡位、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有力。
出发前,两家人结伴去玩偶店采购了满满一大袋毛绒玩具。软乎乎的小熊、蓬松的小兔子、圆滚滚的小企鹅,大大小小挤在布袋里,毛茸茸的质感,和冰冷坚硬的冰场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悠晴玩着手里的Teddy Bear,嘟囔着:“真的要扔出去吗?它和噗酱长得不一样呢?可以不扔吗?带回去和噗酱做朋友吧。”
千春回头对妹妹说:“扔玩偶可好玩了,我在视频里看到过,像下雨一样,可惜是黑色的,没有这个好看。”
Riza失笑 ,知道千春说是ISU为了给四周跳之神造势,在观众席放置了选手的吉祥物,让观众扔。统一式样、统一大小的黑色玩偶铺在冰面上,那场景……她转头看着Yuzu笑了。
Yuzu有点莫名,他没看过,不知道母子俩在说啥笑啥,他还是怀念噗噗雨的,对女儿说:“Yusei喜欢Teddy Bear吗?可这是为了Lelys姐姐比赛带来的,我们一会儿再去给噗噗找朋友,这只给姐姐好吗?”
哨声短促响起,赛场的氛围在一瞬间抵达顶峰。孩子们注意力瞬间被冰场吸引。
主场队伍抓住反击机会,边路突破、精准传球、门前推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白色冰球擦着冰面疾驰而过,稳稳撞进球门死角。
“进球了!!”
现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呐喊声、口哨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球馆。
而下一秒,更治愈、更盛大的一幕骤然上演。
看台上无数观众齐齐抬手,将怀里、手边准备好的毛绒玩具用力抛向冰场。成千上万只玩偶腾空而起,毛茸茸的色块纷飞坠落,像一场温柔柔软的雪,纷纷扬扬落在洁白的冰面上。
原本空旷冷硬的赛场,瞬间被温柔的暖意铺满,童趣与温柔消解了竞技体育的凛冽。
千春和悠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与欢喜,下意识跟着周围的观众拍手欢呼,小脸上满是雀跃。
悠晴再也顾不上给噗噗带小熊朋友了,兴奋的把手中的小熊扔了出去,Jack打开口袋,几人把里面的玩偶一个个拿出来高高扔出去。
千春和悠晴都玩疯了,又叫又跳。
Riza拿着一只Teddy Bear捏着,转头看着Yuzu,他正把悠晴举高,让她能扔的更远。
最后一次给他扔噗噗,还是在平昌啊。
Riza转头朝向冰场,用力将小熊扔出,啊,好想扔噗噗啊。
现场热烈又松弛,Teddy Bear雨终于下完,场上队员们开始清理冰面。
Christy笑着低头,对着身边好奇的两个孩子,也对着Yuzu与Riza轻声解释起来。
“你们肯定好奇为什么进球要扔玩偶吧?这可不是随便的庆祝方式,是很经典的冰球传统。”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这段温柔的渊源:“这个Teddy Bear抛投传统最早起源于1993年的北美加拿大冰球联赛,是坎卢普斯开拓者队最先开启的。规矩就是主队打进全场第一个进球后,全场观众可以把提前准备的毛绒玩具扔上冰场庆祝。”
“最开始这是一项慈善活动,赛后所有收集到的玩偶,都会统一清洗整理,捐赠给当地的儿童医院和公益机构,送给小朋友。”
Christy眼神温柔,“后来这个传统慢慢流传开来,从职业联赛普及到了青少年联赛,从北美传到了欧洲,我们这边的青少年冰球比赛,前几年才开始这种庆祝方式。”
她笑着看向冰场:“大家都玩疯了,现在早就不只是队员的家长和亲友准备玩具了,几乎所有来看比赛的观众都会提前备好。”
“每场赛后,俱乐部还会专门统计收集到的玩偶数量,各个队伍都会发喜报比拼,可好玩了,主场球队输了的时候,就不庆祝胜利而是庆祝收到的Teddy Bear的数量,只要比去年多,就值得庆祝。”
Riza莞尔,这不挺好嘛?Yuzu无论输赢,收到的玩偶都是越来越多,我们也应该庆祝才对嘛,啊,这么好的传统怎么不早点知道啊,欠了Yuzu多少场庆祝啊。
Riza搂住兴奋的悠晴,轻声接话:“其实花滑也有一样的传统哦。”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Yuzu,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与怀念:“以前爸爸比赛的时候,每场结束,冰场上都会铺满密密麻麻的噗噗。大家都会带着各种各样的噗噗到场,为他庆祝,就像现在这个冰场一样的软软暖暖的小熊海洋,全是噗噗。”
千春耳朵一动,立刻转过小脸,亮晶晶的眸子看向Yuzu,脆生生喊道:“爸爸!那我们也可以给你扔小熊!我们也给爸爸扔噗噗!”
悠晴也跟着用力点头,小奶音软软糯糯,更是兴奋:“啊啊啊!给爸爸扔!我要给爸爸扔!”
两个孩子还沉浸在冰球馆扔玩偶的热烈氛围里,懵懂又热忱。在他们小小的认知里,只要是冰上的活动,就可以扔毛绒玩具庆祝,就可以用这样温柔的方式,表达最喜欢、最热烈的爱意。
Yuzu低头看着一双儿女雀跃天真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千春的头顶,又轻轻拂开悠晴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温和又轻柔:“要把你的噗酱扔给我吗?”
悠晴歪着头说着:“噗酱要陪Yusei睡觉,把爸爸的噗噗扔给爸爸,然后,爸爸再把他们带回家就好了。”
Yuzu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Yuzu也想着噗噗雨,那些年赛场上,人们带来的那些噗噗和偏爱,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真诚的眷恋,轻声道:“其实私信箱里,有好多留言说特别想下一次噗噗雨,很想再给我扔一次噗噗。”
“说实话,我也挺想念那种漫天落噗的场面的。”
这句话落进耳里,Riza心头轻轻一动。
他从容退场、转职后的天地繁茂盛大,花滑的边界被他拓展到了想象不到的地步,她以为他对于赛场早已没有遗憾和眷念,原来还是有的啊,噗噗雨。
她不由又想起了平昌,自己最后一次扔噗噗,那时还不知道再也不能给他扔噗噗了。
那时候满场飞雪、满场小熊,喧嚣滚烫,爱意明目张胆。可自那之后……
心里始终悄悄揣着一个心愿,一定要去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亲手为他扔一只噗噗,好好告别他的竞技时代。
可命运偏偏错开了所有圆满。
他的最后一场奥运赛场,是北京冬奥。彼时正值疫情严控期间,赛场封闭、无观众投递、严禁投掷任何礼物。
那一场,冰面干干净净。
那份藏了数年的遗憾,轻轻堵在心口,温柔又酸涩。
Riza回过神,抬眼望着Yuzu似有所思的眉眼,又看看一双满眼期待的孩子,轻声笃定地开口:“那我们就找一场,专门扔一次。孩子们,还从来没有给你扔过噗噗呢。”
一旁的Christy听得心生向往,温柔笑着俯身,对着千春和悠晴细细描述:“你们是不知道,你们爸爸以前比赛的场面有多壮观。别人的赛场是冰场,他的赛场,是噗噗森林,大家都可喜欢给他下噗噗雨了。”
Yuzu听得失笑,眉眼弯弯,满是温柔的回忆,慢悠悠接了话:“说起来真的很夸张。最开始观众扔的噗噗,装一大袋我自己就能全部抱拿走。”
他抬手轻轻比划着,语气轻松又怀念:“后来越来越多,变成好几大袋,必须要教练一起来帮忙搬。再到最后,根本搬不完,直接要叫车来装。”
“生日场。”Riza顺势接上,眼里盛满温柔的笑意,“是有三千多只噗噗吧?噗噗真是哗哗的往下落。”
“嗯。”Yuzu点头,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全部都整理干净,捐去了福利机构和儿童医院。其实说实话,我自己真的有好几只想留下来收藏。”
他想起过往,忍不住轻笑:“有一次有只两米多高的噗噗吧,我还没来得及滑过去捡,冰童一下子就冲上来收走了,速度特别快,根本抢不到。”
这话一出,千春和悠晴瞬间满眼星光,向往得不行。
千春攥紧小拳头,认认真真仰头看着爸爸,语气格外郑重:“那我下次一定要给爸爸扔一个两米的超大噗噗!比那个的还要大!”
悠晴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抢着举手:“那、那我去当冰童!我帮爸爸捡噗噗!全部留给爸爸!”
软糯的童言童语逗得身旁几人全都笑出声,赛场的温柔喧嚣衬得这一刻阖家笑语,温暖得不像话。
Riza望着眼前鲜活可爱的孩子,望着眼底藏着期许的Yuzu,心里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彻底落定。
她抬眼看向Yuzu,充满期待的劝说:“别遗憾了,你开放投掷一次吧。”
话音落下,两个孩子瞬间欢呼起来。
“好啊好啊!爸爸就这样吧!”
“要噗噗雨!好多好多噗酱!”
清脆的童声雀跃响亮,填满了小小的看台。
Christy夫妇也立刻笑着附和,满心期待:“那可太棒了!这场我们一定要来!Lelys也一直遗憾没给Yuzu扔过噗噗,她认识Yuzu的时候已经转职了,可怜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冰场上,队友和冰童们还在捡拾满地毛绒玩偶,一场属于少年冰球的温柔善意,正在被妥善收纳、送往温暖的远方。
清冰完毕的冰面光洁如镜,第二局开始。压缩边路空间、加强中路逼抢,不断冲击Lelys和队友的防守区域。
悠晴紧张的抓紧爸爸的衣服,千春大喊着:“加油!”
双方陷入长时间胶着,冰刀划过冰面的呲擦声、球杆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攻防来回拉扯,谁都无法轻松撕开缺口。对方凭借一次快速反击抢点破门,将比分扳平,赛场气氛瞬间拉满。
Riza转头看着Yuzu投入看球的架势,自己却心情轻松,青少年比赛,激烈情况有限,而且自己除了看Yuzu比赛,别的比赛真的很难投入很难紧张了。
看Yuzu比赛的那些年啊,刚开始还能去现场,然后就只能看直播,后来直播都看不了一点了,担心他的状态、担心他受伤、担心他输……
Yuzu自己还好,作为赛场上的人,他对自己的状态,能做到什么程度大致有把握,对于赛场的不公,都灵之后也是有数的,一直情绪稳定,倒是自己,一直忐忑。
Riza想想以前,想想现在,值得怀念的就只有噗噗雨了吧。
关键决胜的第三局,两队体能都已接近极限,节奏却丝毫未缓。观众席呐喊声不断,每一次带球推进、每一次封堵拦截,都牵动全场目光。主场女孩们在观众的助威下,多次漂亮的封挡、解围与反打,数次极具威胁的射门都堪堪擦门而过,差之毫厘。
比赛最后两分钟进入净时读秒阶段,全场紧绷到极致。对手抓住一次短暂的轮换空当,抓住机会远射得分,实现反超。
终场哨声落下,比分定格在一球之差。
整场比赛主场女孩们全程主动、拼到最后一秒,没有松懈,没有失误崩盘,只是输在了最后一刻的运气与瞬间节奏。正因如此,全队无人低落,无人遗憾怨怼。她们清楚自己打出了本赛季最漂亮、最流畅的一场球。
看台的欢呼声缓缓回落,细碎的叹息与惋惜声轻轻散落开来,却没有半分压抑的颓气。
冰面上,Lelys和队友们缓缓停下滑行的步伐,汗水濡湿了额前的碎发,脸颊透着运动过后滚烫的红晕。没有人垂头丧气,也没有人面露不甘。女孩们两两相碰冰刀,抬手互相击掌、拥抱,眼底依旧亮着澄澈的笑意。
一路拼尽全力的奔赴,本就无需沮丧。输赢只是赛事的结果,可整场比赛里,她们全力以赴的冲刺、默契无间的配合、绝不轻言放弃的韧劲,早已胜过一切比分。
玩偶已经被逐一清点,最终的数字出炉,让所有人都心生暖意,1789只各式各样的柔软玩偶,相较于去年,今年的足足多出了五百多只。
每一只Teddy Bear,都是观众最真诚的偏爱与鼓励,是跨越赛场、赠予这群少女的温柔底气。
比赛彻底落幕,夜色温柔笼罩整座场馆。队员们洗漱换衣服,家长们也纷纷汇合过来,原本因一分之差的小小遗憾,彻底被满场的温柔与热闹冲淡。
大家一同前往餐厅聚餐庆祝,不为胜利加冕,只为致敬每一场全力以赴的热爱。
Yuzu戴着黑色针织帽,又将黑色围巾轻轻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澄澈温润的眼眸。他避开了人声鼎沸的主区,独自选了餐厅最避光、最安静的角落落座。
他安安静静举着手机,默默记录着眼前热闹温馨的画面。
镜头里,是Lelys和队友们嬉笑打闹,千春和悠晴,也和更小一些的孩子们玩在一起,是少年人鲜活热烈的模样。
天色渐晚,一行人回到了半山的酒店别墅。
房间里暖灯柔和,隔绝了窗外的冷风。褪去一身疲惫后,空气格外松弛。孩子们睡着了,Riza靠在柔软的床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轻声提起了旧事,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怀念。
“你记得都灵的噗噗雨吗?”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我总忍不住想起那场噗噗雨,那是你收到过最多、最盛大的一次,名副其实的噗噗雨,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且,那天,是一切的开始,Yuzu多了一段记忆,然后他一步一步的把自己从那个世界切割出来。
Yuzu显然也想到了,都灵啊,他的回档点。他一度恐惧31岁生日,害怕又会重新回档,没有,12月8日到来了,他真心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只要想做的尝试,都会去试一试,又不会死,不是吗?
噗噗雨啊。
冰演是没有礼物投掷的,这是比赛专属的,冰演礼物只能放置在主办方准备的区域,不可以向冰场投掷。
冰演中投掷礼物,无疑是破例的,但我做的破例的事情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件了。
要做吗?
那些漫天飘落的噗噗,是Fanyu最纯粹、最盛大的爱意,是独属于我们的、无可复刻的浪漫。
他想着那些观众、一双双星星一样的眼睛,那特别做的手幅,有的是节目们,有的是手写祝福,有的是他的各种画像,他很喜欢看那些星星、那些手幅。
对了,是有一些噗噗的手幅的,还有噗噗的帽子,也有很多噗噗小熊来看演出。
要做吗?
噗噗雨。我的,也是你们的。
我们的噗噗雨。
噗噗雨啊,没想好安排在哪里
Yuzu转职之后不需要噗噗雨来确认观众对他的偏爱了,满场都是爱他的人
没有冰童,清理冰面应该也挺麻烦的
补冰的工作人员应该没几个吧……
安排在哪里啊……
欢迎留言一起来安排噗噗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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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RE_Teddy B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