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循环。
傅棂身边场景没有太大变化,前后都是同一个场景,无非是瞬移到哪里的问题。
他瞥向身旁一如既往的地面,上面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几分钟后开裂置入漩涡的预兆。
仅仅四次循环,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多了。
傅棂撑着木桌站起,手抡到桌角上的一块小物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住,原来是秦坦的表。
秒针一秒一动,颇有年代感。
2032年7月24日9:20:00AM。
就比上一次多一秒。
表中分针走了两点,两分钟过去,傅棂转移阵地坐在了酸食店门口,敞着腿低头盯着地面发呆。
炎热夏日,透水砖上烫得要命,蚂蚁走着砖缝下忙着搬家。蝉鸣声包围着整个容裕路,一浪高过一浪,傅棂手里握着一杯冷饮,时不时喝几口降温。
又是一分钟。蝉鸣音乐会中多了些低沉且规律的声音,抬头一看,桑瑟没有站在遮阳棚下,擦着乘凉地的边缘正对光站着。
“出发。”
傅棂看着对方伸出的手,借力站起,笑眯眯地凑过去:“阿瑟,好想你。”
桑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今天搭错哪根弦了?”
傅棂退回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却定在桑瑟耳垂,故作委屈:“你当然不想我了,日日相见怎会想?”
桑瑟转正身子,目视前方,临走前拽了下傅棂袖子。
日日见怎会不想?
一秒钟不见如隔三秋。
一分钟不见度分如年。
一小时不见恍如隔世。
桑瑟冲在前方,后方傅棂充当导航。
导航记性好,一条路没导错,不像某个市面上的软件,导航导到山沟沟,不原地转三圈不罢休。
新型小区单元楼分布零散,间隔如海,邻里间常出现住了半月却丝毫没见过面,是纯陌生人。
这也为二人寻找男孩家庭提供了方便,原案件中时间组与当地管理摸排走访是在漩涡开启后,现距开启还有十分钟。
傅棂和桑瑟二人避开人群,朝着男孩家中摸去。
虽说是副本是游戏,但总归小心点好,危险的未知事情可不值得冒险。
傅棂本着这样的思想带着桑瑟行进,后者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非要这么偷偷摸摸?”
两人大白天跟间谍似地在小区里乱窜更像外来者。
傅棂拉着桑瑟进入一栋高大五层的高端居民楼:“到了,我们这是上演光明正大的分支,也没错吧。”
桑瑟:“行。”
叩——叩叩——
大门很快打开,迎面是一位约莫四十的男人,从缝隙透出里里外外显着“高大上”的家具,二人感觉眼睛要被闪瞎了。
傅棂上前握手寒暄:“您好,我们是梅满一对一老师。”
男人开门时面无表情,听到是老师后喜笑颜开:“哦哦,原来是老师啊,快请进。”
二人被拥进客厅,这家的装修放四年傅棂也不会觉得日常,简直太奢侈,金色铺满各个家具,太阳来了都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克隆。
简单聊了几句,原来梅满已经一天不在家,至于去了哪里,不知道。
开梅满卧室门时,男人堪比话剧,表情一会晴一会雨,男人也不知梅满不在家。
梅满卧室和客厅相差不大,除了颜色黯淡些没什么区别,床上整齐摆着一只毛绒猫猫玩偶,表面已经老旧,和房间格格不入。
傅棂在桑瑟的注视下将共享定位器安装在玩偶上,刚与男人见面时,他察觉屋内异常安静,早已在男人转身迎进他们时悄悄安在了他身上。
桑瑟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头也没回地问,“这东西不是几年前的产物么?”又转到窗边向下眺,“记得你不爱攒这些小玩意。”
傅棂边动作边回:“听说过一句话吗?”
“和喜欢的人待久了会慢慢向他靠拢。”
桑瑟接过傅棂递来的玩偶上下翻看几次,“没听过,但在你身上见到了。”低头将玩偶按原来位置放在床上,见傅棂正低头摆弄自己手机,“查到了吗?”
“嗯,在我们见面地方的路旁一个室内游乐园里。”
好在副城区东部有一些地区因地方紧凑,地方与地方之间相隔不远,梅满住的新型小区和容裕路187号路口就是个例子。
路程几分钟就能到,大大减少了行进时间。
2032年7月24日9:28:46AM。
还有七分钟。
2032年7月24日9:30:03AM。
二人赶到游乐场,187号路口这边的游乐场这几天因为装修原因暂时闭馆,几层楼没遇到一个人。
在二人搜罗到最后一层时,落地窗旁秋千上梅满正荡悠悠。秋千随着前后摆动发出绳子摩擦声,不大,但出奇静的房间内很明显。
走近,桑瑟在傅棂疑惑的注视下递过去一杯水:“渴吗,来点?”
傅棂见梅满只迟疑接水补水,并未开口说话,便提议:“游乐场我倒是没来过,咱仨去玩玩?”
话音刚落,梅满视线移到傅棂身上,半分钟后点头。
室内氛围灯亮起,一些设施上的水开始释放,场内变得热闹起来。
傅棂领路,三人把顶层的项目都玩了一圈,梅满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我好久没这么玩过了,真的很谢谢你们陪我。”
傅棂笑笑,“要玩就玩尽兴,楼下的再来一次?”见梅满心情不错,顺带提议,“不过看样子还有十几秒就不能玩了。”
他在梅满一脸疑惑的面孔下继续道:“倒计时结束,这里会被封住。”
梅满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慌忙找身上的电子控制器。
桑瑟瞥了眼傅棂,眼神示意:目的性这么明显。
傅棂回他:本质不坏,缺人陪。
二人你来我往,梅满紧着倒计时三秒前按下了暂停键,“好了,我们能不能都玩一遍?”似是怕二人误会,“我很少来这——”
傅棂拍拍他肩膀,一手拉一个,大步迈去通往下一层的设施:“解释什么?要玩就尽兴。”
机械启动声响起,通往楼下的水滑梯开启。
三人依次排排坐,一个接一个下去,起初傅棂打算和桑瑟来一个前后双人座,无奈梅满这孩子不愿意,主打“尽兴”,非要一个一个下,跟下饺子似地入锅。
通道内回荡着一人的尖叫。
梅满第一个,傅棂排中,桑瑟最后,三人安全地下座后,梅满乐此不疲地拉着二人去下一个项目。
桑瑟被拽着走,眼神暗淡无光,示意傅棂:你来。
傅棂笑着应下,他知道桑瑟这是第一次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以往他怎么劝,某个桑瑟硬是不踏上这玩意一步。
二十分钟过去,桑瑟坐在休息区看着二人窜上窜下,像在看古早话剧。
二十分钟过去,梅满上气不接下气,靠傅棂扶着才勉强从游乐场另一端走到正对面的休息区,刚坐下,水瓶子见底:“真爽啊,你们怎么会有时间陪我?”
桑瑟插傅棂话道:“某个人对这些乐此不疲。”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设什么倒计时,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们就会关注我,不像我家人一样天天只会争吵,只会骂我。”
梅满今年刚满十八,刚高考完毕,七月出分时本考上了心意大学,但家里两位自高考三天结束后便离婚,30天内二人一直分居,女方偶尔回来一次,但除了拿东西外,其他一概不关心。
“所以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那个意外,但父母只有最开始恩爱。”
三十天一到,7月10日当天二人领到离婚证,梅满跟了父亲。
梅满不管去哪都带着一面小镜子,导致人称“镜哥”,他不喜这外号,在外时便从不带镜子,但家中卧室随处可见都是镜子。
“我爹也不喜欢我照镜子,总说男孩就要有男孩样子,我屋子的镜子总是被他收走,一面不留。”
小学,梅满成绩异常好,次次年级第一,放学便自己跑回家蹲守在电视机前被科普各种有关身体结构、镜子、时间等知识。他的成绩一直没下来过,他也不敢下,起初梅满只是好奇如果不在第一名他还会受到夸奖吗,试验了一次差点丢了命,几天没饭吃的他在学习抢别人的零食垫肚。
高考后,梅满知道了家中二位早有离婚打算,而且双方都不喜要他。
“传界团”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入他耳中,半月研究完了内部规则和结构,拿着传界团当炸弹玩,控制着玩具小汽车送入容裕路187号路口中央,这才是路人听到的“滴滴”声。
傅棂蹙眉听完全程:“你知道它会成为漩涡,会伤人吗?”
梅满玩瓶子的手顿住,一动不动看着傅棂:“它……伤人了?”
桑瑟:“这个东西原本有什么作用?”
“它……滴滴叫是会叫的,形成空间也是可能的,但届满会释放,不会伤人啊。”
傅棂听到这,唇角扯了下,他明白了:劣质“传界团”。
早些年“传界团”刚被发明时,就有出过事故,比如人突然消失不见几个小时再被释放,比如这东西自启动又自关闭……一切源于技术不精。
那也就不奇怪了。
梅满拿到的是最早一批劣质“传界团”。
说到房间,桑瑟想起他卧室的那只猫猫玩偶:“你想要养一只猫吗?”
梅满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嘴目光呆滞。
“我朋友最近猫崽下小猫崽了,三个月大了,想养吗?”
梅满激动地跳起来:“想想!我想养!有条件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傅棂凑过去按住快要碰到天花板的梅满:“好,先冷静,我们先冷静。”
“有条件。你需要知道猫是你的家人,不是宠物;它有自己的生活规律,而且养幼崽有很多知识需要了解……”
比如幼崽刚到家如果躲着不出,不能硬拽,它需要时间适应。
比如幼崽需要保暖。
比如饮食需过渡,不能直接换。
比如训练幼崽定点做事。
比如准备消耗精力的玩具。
……
二十分钟后……
梅满焉坐在椅子上:“好。”
“对了,你们得找个电脑,我给你前端,要输入两次,两次后自动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