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相识时,傅棂总在桑瑟频繁出入的地方蹲他,一开始他还按着侥幸心理去别的地方蹲守,诸如商场等地方。但经历次次吃闭门羹后,傅棂便发现这人图书馆、雨城区的小家、流浪猫聚集地三点三线,其他地方一概不去。
当初傅棂还疑惑他为何不去别的地方,是因为太吵闹?
自从傅棂有意无意带着他去公园、游乐场、古城……各种好吃好玩的地方后,桑瑟竟慢慢也愿意出去多走走多看看。
原因无他,经过傅棂盘问后,真相竟是桑瑟喜欢两个人一起做事情。
而每次去一些小吃摊上,桑瑟手中总是多一些酸性小食,对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好,这个酸吗?
回忆涌起,傅棂看着眼前混乱又秩序的一幕,觉得无奈。
他和桑瑟为何要以这种方式见面?游戏又为什么用他们的回忆做基础生副本?
身上和桑瑟有直接关联的是那支天竺兰干花,那是很多年前兴起制作干花称可让花的年华停滞不前时,二人用养来的天竺兰小心制作而成的。花确实被完好保留了很多年,以至于现在还揣在傅棂怀里。
手中握着的表还在一帧一帧走,低头一看,已然过去一分钟。
还有两分钟。
离容裕路187号路口最近的一家卖酸食的店不过一百米远,机会只有一次,傅棂向着路口北边赶去。
“支付到账两元。”
机械女声无情播报账单。
傅棂远远瞥见一袭白衣的桑瑟,样貌还是青年时期,浑身带着青涩的气质。
“猜对了。”
他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抬手整理并不杂乱的头发,几步走过去截住桑瑟。
桑瑟正低着头看手机,右手还拿着一杯酸冷饮。眼前突然投射出身影,他顿住脚步。
人缘不多,办公期间谁会找他?桑瑟在脑中检索了下以往意外情况和人物关系,发现并不存在会有人在路上堵他的情况出现。
那就不是找他的。
桑瑟低着头向左横跨一步,继续向前走着。
傅棂习以为常,自家桑瑟经常性不看人,并没有左看右看的习惯。
他向后拦住眼前之人。
桑瑟按住暂停键,猛吸了口冷饮才抬眸:“你好,你是……”
“傅棂?!你怎么在这?”桑瑟快速回忆报名临时研究者时的人名单,发觉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紧急调用的,蹙眉,“你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忙到飞起吗?”
“我?我来找你。”
桑瑟挑眉,一脸不信:“事情查出来了?不忙了?”
“解决差不多了,那边正在做疏散。”
“哦,那一起吧。”
傅棂没料到桑瑟会是这种回答,不应该着急下班回家么?
待他反应过来,眼前哪里还有人。
表中秒针刚好过25。现在是2032年7月24日上午9:35:25。
地面开始有序地震动,刺耳的倒计时声音消失,叫喊声响起。
漩涡开启了。
傅棂转身去找桑瑟,在杂乱无章的人群中扯住他手腕,自己跳入漩涡。
桑瑟猛地被拉住,还没看清是谁,手中便多了一支天竺兰干花。
桑瑟:“……”
他看上去有那么不靠谱吗?
漩涡中不比外面亮,高速旋转的外表下是漆黑一片的空间,内里不似表面高速运动,傅棂从进入这片区域后试着向四周摸索,结果出其不意地一致——无功而返。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分辨不出人还是物。
若几年前桑瑟进入时也是这副样子,桑瑟几乎没可能去救人,光这程度地漆黑,找到出去的路都难,别说还带人出去。
嗖——
傅棂顺着声音躲开,原本光滑的地面上被一滩水搞得乌烟瘴气,昏暗无光的空间远处漂浮着几处高亮类似长针的东西。
他向着光的方向行进,在黑暗的环境下,一切高亮都会显得高远,待走近,那几束光线以极其快的速度擦着傅棂肩而过,重重打落在地,再次留下一滩水迹。
傅棂察觉不对,他在社会上打拼二十三年从未进入过漩涡,连选拔时间组成员时模拟的场景都没有将漩涡列入其中。
在四处乱逛的路上,他耳边总环绕着一些奇怪的声音,有哭声、喊声、怨恨声、咒骂声……
看不清周围,声音却在周遭环绕,说声音唯美柔和一点感受倒也还好,偏偏是一些哭喊声,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有声音就有声源处,他原地站立,闭起眼睛辨别声音方向。
声音由左向右慢慢扩散,那便是声源处。
几分钟后,再细细听时,声音却变了方向,由左边改为正前方。又几分钟,声音偏移了45°。
傅棂:“……”
“傅棂!”
区别于空灵如鬼的声音外,熟悉的声音可堪比救星。
这次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来,他朝着声音处笔直走去。
路途中,傅棂发现那些空灵哭喊声很有规律,一起一伏像什么特殊密码,内容挺多了也就记住了。他虽说没有真正亲临现场,但这几分钟的洗脑,也听出了什么门道。
像极了四年前现场群众的呼救声。
傅棂靠近声源才道:“我在。”
他回应完后却没了下文。
空间一定程度上不是无限的,况且这还是游戏副本,若要做成无限空间,估计传界团那家伙身价要翻几倍。
向着一个方向走,极大概率是可以找到出口。
几步路后,身侧蓦地变为满排镜子,若不是游戏副本,拿去当魔术表演,台下观众要欢呼到起飞,魔术家的身份也就坐实,这辈子也就高枕无忧了。
镜子分为两排,左侧镜子里是朦胧空间,中央坐着一位男孩,从身高判断约莫十岁,右侧镜子里是他自己,除去他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随着空灵的哭喊声逐渐消失,镜中世界的人物开始动起。
这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右侧镜中的他随着他的步伐向前走着,左侧小男孩一会站起一会坐下,声音传不出,像是演默剧。
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镜中,小男孩坐在一把木椅上,对面坐着约莫快四十岁的男人和女人,表面看上去像夫妻。桌子上摆着大鱼大肉,但没有一人动筷,三人都正襟危坐。
几分钟后,也过了几个镜子,三人终是动了起来,女人站起身张大嘴巴大声说着什么,很快小男孩开始低头,坐着用衣袖抹眼泪,头越来越低,快要触碰到桌面时,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朝着女人指指点点,动作粗鲁地拽起小男孩,拎着他扔去了小房间。
男人回来时餐桌上已然没了人,而大门上挂着的福字晃晃悠悠。
镜中息屏,傅棂没看出所以然,据他所知,四年前的案子主谋是个十八岁的男孩,家庭不美满,经济条件富裕却很少有人归家,好不容易三人聚在一起,偏偏以吵架为结束。
而男孩受学校同学影响,非常热爱照镜子,家里两位在这件事情上意见一致,男孩很快也放弃了镜子的想法。
高考后,父母一个月内便办了离婚手续,离婚证下来,男孩跟了父亲。
男孩在学校还算出名,气质好学习也好,次次前三不下。高考分一出,梦想学校发来录取通知书,但男孩却像吃错了药不肯去上学,此次一闹,每日便疯疯癫癫。
期间他的父亲靠各种门路找来医生,每个医生看了都摇头,表示并不能治好,只能从根源解决。
父母离异,男孩始终疯癫,每日拿着小板凳坐在电视前蹲守教各种杂乱的知识点的视频,父亲看他突然变了样,简单了解后请了一对一的老师,老师来了没一天,被气走了。
后续便是新闻播报男孩制造时间漩涡,在人流量大的马路上公然开启,致使很多人受伤,却并没有人因此死亡。
镜子中的男孩看不清样貌,但细节却和四年前的男孩经历相似。
看样子,副本把男孩的经历片段转移到了镜子中。
游戏副本什么时候这么高级,还能安插出如此真实的虚拟场景?
镜子尽头,傅棂再次听见了呼喊声,这次还是一人,一道熟悉且好听的声音。
“上不上来?”
傅棂唇角上扬,加快脚步:“来了。”
说来也怪,从进入漩涡开始,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伤到他,那四年前桑瑟出来时怎么满身伤痕?
路看似近,抛去镜子后,傅棂走了快十分钟还没有见到出口。
四周的光倒是越来越高亮。
嗖——
声音再次从四周传来,傅棂没分辨出方向,手臂上被划出红痕,血液滴落在地,与一滩水融合在了一起。
谁家好人设置的关卡?
几秒内,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赶来,无一例外地射中傅棂。
傅棂躲闪不及,不到一分钟,白衣被染成一片片红。
他冒着光雨前进,远方高亮处瞥见一只手。
一道稚嫩童音从侧面传来:“这是什么?”
傅棂注意力被转移,瞥了一眼一旁灰蒙蒙的地方,临走前向着光亮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