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铃 第8章 桂花

那天之后，祁衍好像又好了。他又能下床，又能笑着给沈墨清熬粥，又能坐在画室里看他画画。只是他不再到处乱跑，也不再去瀑布，就连寨子里的长者来找他，他也只在门廊下见客，说几句便让沈墨清扶他回屋。

沈墨清开始整夜整夜地握着他的手。他发现祁衍后半夜会冷得缩成一团，浑身像浸在冰水里，阿青盘在他脚边，红得愈发妖异，像吸饱了什么的活物。沈墨清不敢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祁衍只是在熬。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秋天来了，寨子里的桂花开了，满山遍野都是甜腻的香。祁衍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看沈墨清支着画架画这满树金黄。他的头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半阖着眼，红衣上落了几瓣细小的花。

“哥哥。”他忽然叫，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画什么？”祁衍睁开眼睛，目光温温地落在他身上，“你总是画风景、画人、画这座寨子。等你画完了呢？会不会想去画别的地方？”

沈墨清放下画笔，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祁衍笑了笑：“我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继续画下去。你的画里，得有我。”

沈墨清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他几步走到祁衍面前，俯下身来，双手撑在石凳两侧，把祁衍圈在怀里。

“你不会不在。”他说，语气硬得发颤。

祁衍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有些凉，带着桂花香：“哥哥，你比谁都清楚。阿青是我的命蛊，它保着这片林子，保着这座寨子。它不能死，所以只能拿我喂它。从前我一个人，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无所谓。可现在……”

他顿了顿，笑意里多了分凄清：“我有点舍不得了。”

沈墨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砸在祁衍脸上，像露水。祁衍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让两人的额头相抵。

“别哭。”祁衍轻声哄他，“我见过那么多蛊虫，可你一来，阿青就不听我的话了，只想往你身上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不一样。你是我的命中注定，是我拿命换来的。”

“那我不要这个命。”沈墨清哽咽着说，“我宁可你没救过我。”

祁衍笑出声来，那笑容在满树桂花下像一场幻觉：“可我愿意。拿这寨子几十年的太平换一个你，我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