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静和带着阿桑离开凉州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阿桑虽然不通人性,但是却看着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师父有了些微微的恐慌。
“师父,咱们是去庄子上吗?”
温静和被阿桑一问顿时有些凝滞,赶紧收拾了自己紧张的神色,温言和语地说:“阿桑,自然是去庄子上,你不是要去见见你大伯和婶子吗?”
阿桑环视了一圈马车里面,没见到药箱,倒是摆满了出行的衣服鞋袜和点心被褥。
“师父,我们不是去给庄子上的佃户和流民看病吗?怎么不见你常用的那个药箱,还有哪些人许是抓不起药材吧,这都没有一株药如何看病?”
温静和深知阿桑只是看起来有些天真愚钝,实际上心底是明净通彻的,只能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抓起了阿桑的手认真地问道:
“阿桑,你喜欢住在凉州王府吗?”
阿桑想起了那座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到处种满了兰草和梅树,纵使冬日里仍有花香四溢。
有看起来严厉实则口硬心软的秦妈妈。
重要的是,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小玉。
想到这里,她对着温静和认真地点了点头:“阿桑喜欢,喜欢王府,喜欢小玉。”
温静和脸上有了一些怒意,带着微微的红晕,声线骤然提高。
“阿桑,你记得你不属于那里。那里看似锦衣玉食,实则是吃人的地方,那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不待温静和说完,阿桑张开了自己的那双大眼睛认真地反驳道:“小玉不会害我,小玉只会对我好!”
温静和气得一把甩开了阿桑的手,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又如何识得人心是什么样子的,非是对你笑意盎然的那个就是对你好,说不定正在想着如何把你生吞活剥!”
阿桑与孟晏辞之间似有天生羁绊,心底对他有着没来由的信任。
温静和这样一说,她气得双手捂住了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小玉就是不会害我!”
温静和气急了,双手强力扒拉开阿桑捂住耳朵的手怒吼:“阿桑,你可知你是......”
马车骤然停下,晃得温静和和阿桑齐齐向前倒去。
月光下,一道清冽俊逸的身影骑着马从车帘上映了出来。
“是什么?温大夫为何不说下去......”
这一道熟悉的声线此刻冰冷得像是一个不熟悉的人,连阿桑都躲进了温静和的怀抱,不敢下车去看究竟是不是他。
而身旁的温静和,只是叹了一口气,紧紧搂住了阿桑,像是搂住心中对桑卓清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和孟晏辞的实力悬殊太大了,他不过是一介大夫,如何能逃得过凉州王的掌心?
是他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映入阿桑眼帘的是孟晏辞那张悬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他朝着阿桑伸出了手,淡淡地说:“阿桑,天太晚了,今天就别去庄子上了,跟孤回去,孤给你带了陛下赏赐的银耳八宝羹。”
出乎孟晏辞意外的是,这一次阿桑没有主动扑入他的怀里,像是刚才他质问的那一句吓到了她脆弱的神经。
阿桑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抱着自己的温静和,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中格外明亮,带着晃动的潮意。
她不懂温静和的话,更不懂孟晏辞的话,她只是觉得刚才的孟晏辞像是深夜里面的鬼魅上身,和平日里的他完全不同。
温静和的嗓音沙哑,在听见孟晏辞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像是泄了气的皮囊,眼中早已经没有了光彩。
“去吧,确实天晚了,庄子上粗人多,先和王爷回去吧。”他强撑起最后的微笑,似是留恋,轻轻抚过阿桑的发辫。。
阿桑将信将疑地站起了身,握住了孟晏辞,孟晏辞在她的手搭入自己掌心的那瞬间骤然收紧,似乎是找回了一样差点丢失的心爱之物。
马车外寒意惊得阿桑打了一个寒颤,眨眼间又落入了孟晏辞的大氅之中,被他怀抱的温暖紧紧包裹。
温静和知道此次不成,以后再也不可能带走阿桑,她终将会成为孟晏辞手里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气血像是被抽干一样,颤颤巍巍爬下了马车,重重跪在孟晏辞骑的高头大马前面。
“王爷,老朽不堪,只求王爷以后能善待阿桑,莫要叫她走了侧妃老路。”
阿桑从来都是尊敬温静和这位师父的,在她的眼里师父是比许晋才和王有才更像父亲的人。
他会教她看医书,会给她喂药,还会给自己讲故事。
她看见温静和跪在自己面前,知道师父跪徒弟是大大的不敬,拼命想要从孟晏辞的怀中挣脱。
可惜孟晏辞终究是武人出身,看似谦谦公子,实则精壮有力,阿桑的挣扎不过是在他怀里的玩闹。
可怎么能让师父跪下呢?他又没有犯错。
孟晏辞一时没料到她会激烈挣扎,手上微松,被她趁机滑了下去
“师父,我们一起回去啊,明日我们再去庄子上看病,你说过阿桑会成为一个好大夫的。”
温静和眼中含泪,尚未开口,已是哽咽难语。
阿桑想要成为一代名医,重掌桑氏之光的路是彻底被孟晏辞断了,他要她做淮阳王的遗孤,掌控金州的一切。
颤抖着从怀里取出几本已经发黄的医书,郑重地递给了阿桑掌心。
“阿桑,这几本医书乃是前太医正留下的,属于他们祖传的方子,你且记得师父的话,别的都不在乎,这几本定要倒背如流啊。”
阿桑还是不懂温静和的意思,她只是知道,小玉、师父还有大伯和婶子,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亲人,谁都不能离开。
“师父,走,一起回去啊。”她使劲拉温静和,他却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转头回望马背上的孟晏辞,月光中,他的脸色也格外阴沉,只一双眼冰冷的盯着温静和。
终于,阿桑仰起了头,对着孟晏辞说道:“小玉,王府那么大,有那么多的空屋子,为何住不下师父?”
顿了一顿,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秦妈妈说你喜欢安静,若你嫌弃人多,阿桑就和师父离开便是。”说着,就开始扯自己身上那件贵重的白狐大氅。
孟晏辞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伸手将她捞回怀里,声音冷得像冰,任她怎么扭动挣扎,双手夹得更紧。
“走,都回。”
孟晏辞知道,温静和不能留在王府。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晚不让温静和回去,阿桑会恨他。他不想让阿桑恨他。
所以他说“全都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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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