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后的山上格外的冷,一阵风裹挟着寒意刮到脸上,如同刀子割肉一般的冻疼。
阿桑双手捂在了嘴边,使劲呵着那点不多的暖气,试图把冻僵的双手从冰冻中解困。
几场大雪飘落以后,每走一步都要陷入小腿的深坑,不多一会儿,阿桑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抬头往上望了望,半山腰上缠着玉带云。自己走了这么久,却还只是在山脚旁徘徊。
她有些泄气,却又在想起大伯的腿伤的时候,再艰难地迈出一步。
婶子已经去了饼铺帮忙,她的手艺好,能顶两个小工,老板大方地给了一天一百文的工钱,勉强可以维持他们三个人的吃穿用度。
可五两一副的药钱到底还是没有的,需要一点点的攒出来。
这样的大雪天,山上都被白皑皑一片覆盖,连草根都看不见,哪里能寻到草药?
肚子里面空得厉害,甚至连淌出来的汗液都成了虚的,阿桑终于是一屁股坐到了一颗大树旁边,掏出婶子今早给的半个饼子啃了起来。
抻着脖子咽下一口干饼子,阿桑舒出一口气重重地靠向了大树,大树受了这一点撞击,落下了无数枯叶和几个干瘪的果实。
阿桑起身拾了一个,搓开干瘪成渣的果皮,竟露出了里面坚硬的果壳。
“是核桃!竟然是野核桃!”
阿桑现在似乎是感觉不到饥饿了,背着竹篓一脚一脚使劲踢着那颗大树,在落叶中,她的笑容荡漾在无人的雪山之中。
一阵嘤嘤地尖细叫声传入了阿桑的耳朵,她往下一看,是一个黑黢黢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偷食她放在地上的干饼子。
她走了过去,那只黑黢黢的小野狗长着无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后腿不稳地往回一点点退去。
“真可怜,你是不是饿了?”
她伸手把小野狗抱进了怀里,这一团黑黢黢的毛球似乎也是冷得不行,哆嗦着缩进了阿桑的怀里,嘤嘤地叫唤着。
阿桑把那块干饼子拾了起来,放在嘴里轻轻嚼碎,一点点地喂进了小黑球的嘴里,它赶紧舔着舌头吃得干干净净。
“天气这么冷,你娘亲不在吗?”
小黑球似乎是听懂了阿桑的话,又叫唤了起来,阿桑把头放了下来,它颠颠地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阿桑闻见了浓重的血腥气,洁白的雪地有打斗的痕迹和混乱的野兽脚印。
最里面是两块岩石靠在一起形成的天然岩洞,一条巨大的灰狼奄奄一息地躺在岩洞门口。
它应该是小黑球的娘亲,看那些脚印中混着山君的,想来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她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命抵抗撵走了饥饿的山君。
阿桑抱着小黑球疾步跑了过去,那只母狼张着口粗重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还在转动。
往下一看,她的肚腹处一道深入脏腑的抓痕现于眼前,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染红了周边的雪地。
这样的伤是没办法治好的,可阿桑还是起身去周围查了一下,正好是岩洞周围有片未被雪覆盖的空地,上面长着几株拳参的枯败树叶。
阿桑从背篓里面取出带来的小锄头,顺着那截枯叶往下挖,挖出了黑褐色的根茎。
回到母狼身边的时候,小黑球还在不明所以的缩在母亲的怀里,使劲拱在母狼怀里吮乳。
阿桑就这旁边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把挖出来的拳参块茎使劲捣碎,然后轻轻覆盖在母狼肚腹的伤口处。
“你的伤太重了,这点药只能是止血,我怕是也救不回你了。”
母狼眨了眨眼睛,把头往下够,轻轻舔舐小黑球头顶的毛发,待它吃完,已经哼唧着睡着了。
母狼勉强撑起上半身,四肢无力支撑,猛地一软重重跌回雪地。阿桑想去扶它,可它使劲甩了甩落满雪水的身体,踉跄地走向了岩洞背后的山路。
阿桑抱起小黑球跟着她走了几步,在岩洞不远处的崖底,一株枯黄的植株静静地躺在那里。
顺着枯叶往下看,土层微微隆起,拱起了几条细微的裂缝。
阿桑赶紧操起锄头顺着往下挖,果然是一株百年野山参,参须铺展开,足有脸盆那么大。
“你想叫我拿这个救你?”阿桑对着母狼问道,然后摇了摇头:“这药虽然名贵,可是于你的伤势无益,你用不了。”
母狼艰难地伸出前爪,把那株山参推到了阿桑面前,然后像是行礼一样低下了头。
“你想把这个给我,然后让我救你的孩子?”
它点了点头,看着阿桑的眼神全是期盼。
阿桑沉默了片刻,怀里的小黑球还在不明所以的酣睡,时不时发出咂嘴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它。但是我也要和你说好,我是人,我得活在城里,以后它只能把自己藏起来。等到它大了,我一定会带它回来找你。”
母狼不舍地看向了小黑球,阿桑把它放到了母狼前面,母狼伸出因为失血过多没有血色的舌头,轻轻地再舔舐了几口,然后转身就往里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倒了下来,嘴角流出了一股鲜血,眼睛紧紧闭上,再也没有了生气。
阿桑把小黑球用自己的袄子紧紧裹着放进了背篓,然后抄起了锄头在崖底原本长着野山参的位置挖起了坑。
把母狼好好安葬以后,阿桑又把那株野山参紧紧地包裹好也放进了背篓,瞧了瞧天色渐渐沉了下去。
山君是山里最大的猛兽,据说睚眦必报,晚上定会来寻仇,山上再也留不得。
阿桑便背起竹篓,在母狼的土坟前面虔诚地磕了一个头。
“这是我代你孩子给你磕的,你放心,以后我便是它的娘亲。”
山风呼啸而起,崖间风声凄厉呜咽,像是母狼未尽的不舍,也是风雪深山无声的应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捡到小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