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 第2章 豢养的小兽

阳光晴好，透过小木屋的周围的竹叶照在了孟晏辞的眼睛上，他终于是梦魇的深渊中醒了过来。

侧脸一看，窗台上有只三花猫正在悠闲地舔舐着自己的前爪，一只鹦鹉扑扇着翅膀落了下来，猫咪躬起了脊背，透过光线能看到金色的毛炸了起来。

脚背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带着皮毛下活物的体温。

使劲够起脖子往下一看，竟是只后脚还绑着绷带的白色小野兔。

随后便是浑身散架一样的疼痛，疼得孟晏辞嗓中传出一声沙哑的低沉嘶吼。

这里是哪里？

自己不是已经被晋王的杀手杀死了吗？

想到这里，孟晏辞似乎还能体会到冰冷的刀锋割开自己皮肉的凉意和痛楚。

脑海中隐约传来了一个似是地狱深处来的声音：真可怜，你娘也不要你吗？要不，我做你的娘亲吧。

那是谁？

她怎么知道自己幼年丧母，被父亲厌弃？

挣扎着想要起来，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就像是腐肉一般没有任何知觉，但又痛得格外清醒。

“你别动，仔细伤口又要裂开了。”

一个娇小瘦弱的身体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扑了进来，孟晏辞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便感觉到了她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疼痛没有遮盖住内心的警惕，孟晏辞从嗓子里面呼喊出来。

惊吓得窗台上了猫咪和鹦鹉，还有脚背上的小野兔纷纷都叽喳叫着远离了。

“喊什么？你吓到我的宝贝了。”

那女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那声线听起来和寻常女子娇弱柔软的声音没半分相同。

只有冰冷和麻木。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肚腹间一阵撕心裂肺的扯痛，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抬了起来，还揪着一根长长的线头。

“你在干什么？！”孟晏辞怒吼出声。

那女子依旧是冷冷地回道：“缝合伤口，刚才又裂开了。”

说完，她使劲一拉，孟晏辞瞬间觉得疼痛被肠肚拉扯的酸胀感掩盖，搅得五脏六腑翻涌不止。

紧咬着牙齿依旧藏不住对疼痛的恐惧，他轻轻喊了一声：“轻点，疼.......”

阿桑第一次在缝合人身体的时候听到了回应，不解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孟晏辞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下手贼狠的小姑娘：脸色白得像是从未见过阳光，一双圆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清澈而明亮，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忽闪着......

稚气未脱、眉清目秀、娇嫩白皙的脸庞上却像是看着一具尸体，没有半点表情。

“疼？”阿桑没忍住问了出来，突然似是反应过来一般回道：“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缝活人，以前都是收殓尸体的时候才缝过。”

“什么？！啊！”

孟晏辞刚想反驳，又被一阵线头抽拉皮肉的痛楚摁了下去，只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无力地躺着。

待到一阵凉意涂抹在伤口处，孟晏辞身上的那件寿衣已经尽数被汗浸湿，原先的紫色变成了深深的紫褐色。

阿桑站了起来，把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放进木桶洗了洗，也不拿帕子擦干，就转眼一瞅，微微叹了口气：

“这可是张员外给他爹准备的最好的寿衣，你看看都弄脏了。”

什么？

寿衣？！

孟晏辞低头一看身上的那件紫色对襟衫，上面还绣着白鹤和富贵团花，可不就是死人穿的寿衣嘛。

“你竟然给孤穿寿衣？！”他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要不是现在动不了，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瘦弱的小女子。

她背着身正在整理换下来的一桶血水，仍旧冷冷地回道：“要不是张员外爹肚子大扣不上，这么好的衣服还轮不到你呢。”

孟晏辞听到了这番话，愤怒和羞辱竟都被化为虚无，只剩下对死亡的渴望，双眼麻木地看向了屋顶那杂乱无章的木板和竹片。

清粥的香气打散了屋内绵延不断的血腥气，在这个从地府来的姑娘和疼痛中，惹起了孟晏辞的一抹渴望。

“饿了吧？这是今早上剩下的粥，受了伤得要吃点东西才能好起来，你看小黄、小白和小绿，都是我救活的。”

“小黄？小白？小绿？”

端着碗的少女竟然多了一丝唇角微勾的笑意，指了指刚才窗台上面的猫咪、兔子和鹦鹉。

它们现在齐刷刷蹲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面容扭曲的孟晏辞。

这一瞬间，孟晏辞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猫咪肚子、鹦鹉翅膀、兔子后脚都绑着绷带，上面还有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你把孤当做和它们一样的东西？！”孟晏辞指着那几只受伤的小动物怒吼了起来。

阿桑没有言语，只是在它们面前的小碗里都加了一勺稀粥，然后转身看了过来。

歪着头，一双眼睛清澈得像个孩童。

“不一样吗？你们都是我救活的，都是用了一样的草药，现在还吃一样的稀粥。”

孟晏辞再一次无力的瘫倒了回去，听着小动物喝稀粥的吧唧声，眼神顿时落入了麻木的轮回。

他，金尊玉贵的三皇子，亲生母亲乃是先贵妃，纵使现在被新皇忌惮沦落成了凉州王。

但也绝不是和猫鸟同样“饲养”的牲畜！

一勺粥强硬地塞进了嘴里，和刚才喂猫的不一样，这勺粥带着一点点温热，白米的清香瞬间席卷了几日未进迷离的饥饿，在口中绽放出一丝丝谷物的清甜。

“好吃吧，你这么大的人一点清粥肯定不够，今早上我给你加了几滴香油，可香了！”

孟晏辞唯一还能用得上力气的左手死死捏住了身下的床板，似乎这床板上面还有些雕花痕迹。

“乖，再吃一口......”

她又塞了一口进来嘴里，堵住了孟晏辞喉间的愤怒和呜咽声。

“哎，都是没妈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孟晏辞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握着木汤匙的那只，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紧紧捏住，双眼憋得通红，带着一抹杀意。

“你怎么知道孤的事情？！你究竟是谁？！”

阿桑被捏痛了，手里的木汤匙掉在了棉被上，撒了一床的米粒，一双眼瞪得溜圆。

“我，我是，我是你们的娘亲啊，你们都是我捡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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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豢养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