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熟悉的‘公告栏’,这次上面空无一物。
许仪熟练地拐进小巷,自然地开启对话:“小鸦,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副本:血乐宴
简介:天宝年间,前寿王妃杨玉环入宫为妃,唐皇李隆基对其恩宠日盛,二人都爱好音律歌舞,宫中日日笙歌不断。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在歌舞升平的盛世大唐之下,又何止晚年昏聩的君王与奢靡无度的贵妃呢?】
【任务——大唐一日游,快去看看盛唐气象吧~
倒计时十二时辰】
【推荐游览地点——兴庆宫沉香亭(可偶遇李隆基、杨玉环、李白等名士)】
“就这一处?”
【玩家许仪可在本回合自行安排游览地点,小鸦只是给出一个参考呢~】
许仪想了想,离开小巷朝着东市的方向去了。
兴庆宫在东市的东北方向,唐朝的坊市制让地图方方正正的很容易记。
进入兴庆宫后便能见到一帮人走在桥上,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圆领黄袍金玉革带、青丝白发均被玉冠高高束起;女人一袭水蓝纱裙,鬓边一朵牡丹让那些金银饰品黯然失色。
‘那就是唐玄宗和杨贵妃吧。’许仪靠得近了些,直接到了那二人身边。
“陛下,这池边倒是凉爽,妾这身子还不知能不能受的住。”
杨玉环说着,又往李隆基怀中靠了靠。
男人顺其自然地将美人拥入怀中,哈哈大笑道:“这是朕久居的地方,定不会叫爱妃失望。”
杨玉环手中的团扇微抵在鼻尖,朱唇微抿、笑意吟吟,胜过满园春色。
许仪在这里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牡丹,红紫的、浅红的、通体透白的——
总之,是个郊游写生的好地方。
一行人很快到了沉香亭,李隆基揽着杨玉环斜倚在美人靠上,许仪看到他们旁边还空了一块地方,于是顺理成章地占下。
杨玉环眉心微蹙,又往李隆基怀里缩了缩。
乐师们在一旁放好乐器,刚弹出两个音,李隆基却咳了声。
一旁的高力士连忙端着盛着木牌的方盘上前,弯着腰笑得谄媚:“陛下,可是要换支曲子?”
李隆基没有看高力士端着的木牌,看了看大片牡丹后低头看向杨玉环,笑道:“此处美人、美景,为何用这些旧词旧曲随意糊弄?”
说罢,他取出金花笺交给高力士,高力士又将金花笺交给了一位乐师。
“李龟年,你去、将李爱卿召来作些新词。”
李龟年接过金花笺,恭敬地拱手告退,转身去寻李白。
许仪一手撑着头,懒散地斜倚在美人靠上,竟是比一旁的君王还要霸道不羁。
“小鸦,这是哪个节点?”
【天宝二年,李白醉赋清平调。】
“哦~原来是这回事啊。”许仪来了兴致,坐得正经了些。
李龟年的动作很快,在杨玉环鬓边的牡丹换了第二枝时就带着醉醺醺的李白回来了。
那是个白袍革带、腰间挂着酒葫芦,相貌周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侠气的男人。
李隆基看着那人摇摇晃晃地上前也不恼,反而更高兴了。
“爱卿,值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相伴,没有新曲儿怎么行。你来,作两首诗,就写给……爱妃如何?”李隆基轻轻刮了下杨玉环的鼻尖,嗓音有些沙哑。
‘醉汉’低笑两声,连连称好。
他身形一晃,这次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头发也散开了,多了些风流不羁。
他一手执笔,一手接下酒葫芦畅饮,随后潇洒地一抹下巴,毛笔蘸取了些酒水,在青石板上走笔龙蛇。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李白又蘸了下,补上两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好、妙极!高力士。”
高力士将墨迹吹干,交给李隆基,随后将宣纸放到醉倒的李白身前。
“还请李供奉将诗呀、写到这宣纸上,才好保留着不是?”
李白哈哈大笑,他笑得腰都弯了。
“我李太白作诗,从来率性而为,想写在何处便写在何处,何时拘泥于这薄薄一张纸。”
李隆基听了这话依旧没发怒,反倒问起了他想写在何处。
李白迷离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高力士,他笑着说:“请力士转身,我现在、想将下一首、留在你这身、衣服上——”
高力士顺从地转身蹲下,李白笑得更开心了。
杨玉环噗呲一笑,右手带着水蓝的袖挡在唇前。美人笑颜如花的好风景自然只有帝王能赏,许仪也可以,但他不感兴趣。
杨玉环笑够了,端着砚台施施然走到李白身侧,微微屈膝方便他取墨。
李白随意蘸取了些墨水,在眼前人的官服上挥毫泼墨。
“一枝红艳露凝香,
**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李隆基与杨玉环相视一笑,又是拍手叫绝。
许仪对这个意外之喜很满意,看着高力士着急忙慌地脱下外衫送到李隆基手里时不由笑出了声。
李白也笑出了声,他仰躺在石板上,举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李龟年拿到这两首新词正欲开嗓,又被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的李白打断。
“哈哈——臣还有一首诗献与陛下,这三首、才够完美。”
话毕,他蘸了些墨,规矩、或许也不怎么规矩地写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最后一笔落下,李白彻底醉倒,直接睡在了石板上。
高力士拿起宣纸吹干了墨交给李隆基,随后叫来两个小黄门将李白抬走。
李隆基拿着三首新词龙颜大悦,甚至亲自吹起玉笛为李龟年伴奏。
杨玉环美眸微眯,在盛放的牡丹中享受着悠扬乐曲。
许仪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耳边是时快时慢、此起彼伏的丝竹声,李龟年美妙嗓音与李白天上有地下无的诗词相得益彰。
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位在牡丹花海之中翩翩起舞的纤弱美人,她的脸被雾遮住、看不真切。
许仪不由自主得越靠越近,美人的样貌渐渐清晰起来,是——
林砚舟的脸。
恐怖故事。
许仪的眼唰地睁开,胸部剧烈起伏,见了鬼一般。
不,确实见鬼了。
但林砚舟那张脸安在起舞的那位美人身上倒也没什么违和感,甚至有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意思。
乐人的表演未停,许仪却被突如其来的‘林砚舟’搅的没了兴致。
“小鸦,你知道李白在哪里吗?”
【李白大大在南薰殿,就在对面哦~】
许仪看着中间的龙池,两点最短取直线,直接从湖面上飘过去。
‘魂火’则是留在原地,又为它自己吸收了几缕青烟。
许仪进入南薰殿,在窗下的一张矮桌上找到了李白。
他依旧披散着头发,歪道的酒壶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洼。
许仪走近几步,清晰地看到了李白红通通的眼眶和眼尾处未落的一滴泪。
许仪想要为他拂去眼角的泪水,却又生生停住。
他在桌上看到了一行应是用茶水写下的小字——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许仪毫无反应的心脏在这一刻也痛起来,像是被人用手揪住了喉管,再说不出一句话。
‘魂火’飘了过了,它又大了一圈,李白的眉心处飘出一缕青烟,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粗了许多。
李白,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
他是中国人的共同记忆,他的诗陪伴着每个中国人的学生时代,于是李白的人生便被反复琢磨、留下万般遗憾。
数次的哀婉比不过这次的亲眼所见——怀着报国报民的愿望进入官场的人,怎么会甘心写诗取悦于上呢?
为李隆基写如何?为杨玉环写又如何?
终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惜,历史上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不过只有李白家喻户晓罢了。
许仪长叹一口气,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