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她睁开眼睛,看见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肿着。
“醒了?”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苏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厉害。她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林晚连忙给她倒了点水,用小勺喂她喝。温水流过喉咙,舒服了些。
“疼吗?”林晚轻声问。
苏砚感受了一下。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是手术后正常的那种疼。她摇摇头:“还好。”
林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术很顺利。”她哽咽着说,“医生说肿瘤切干净了,没有转移。”
苏砚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你怎么还哭?”她轻声问。
“我高兴。”林晚擦着眼泪,“我太高兴了。”
苏砚笑了笑,抬手想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身上还插着引流管、输液管,手臂上还有监测仪器的线。
“别动。”林晚按住她的手,“你现在不能乱动。”
苏砚点点头,乖乖躺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嘀声。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苏砚的手,轻轻说着话。
“医生说,你这次手术很成功。等伤口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后要好好休养,不能太累。我给你炖汤喝,把身体养回来。”
“等你好全了,我们去看海。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的。”
“还有油菜花,还有红叶,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我们一个一个去。”
苏砚听着她说话,嘴角带着微笑。
“好。”她轻声说,“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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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的第一天晚上,最难熬。
麻药退了,伤口开始真正疼起来。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苏砚咬着牙,一声不吭。
但林晚看得见——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嘴唇都咬白了。
“疼就喊出来。”林晚心疼地说,“别忍着。”
苏砚摇摇头:“没事……能忍。”
林晚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握着苏砚的手,一遍遍地说:“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半夜,苏砚终于撑不住,按了镇痛泵。药液流进血管,疼痛慢慢减轻。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晚一夜没睡。她就坐在床边,看着苏砚的睡颜,听着她的呼吸声,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凌晨的时候,苏砚忽然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伤口都被牵动,疼得她浑身颤抖。
林晚慌了,赶紧叫来护士。护士调整了镇痛泵的剂量,又给苏砚用了止咳药。过了很久,咳嗽才慢慢平息。
苏砚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砚……”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苏砚抬起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咳了一下……”
林晚抱住她,哭了。
“你吓死我了……”她哭着说,“你吓死我了……”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那一夜,她们相拥而坐,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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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第三天,苏砚拔了引流管。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了。林晚扶着她,在病房里慢慢走了一圈。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但脸上带着笑。
“我是不是像个老太太?”她问。
“不像。”林晚摇摇头,“像个小孩子,刚学走路那种。”
苏砚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林晚连忙扶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逞强。”她说,“慢慢来。”
苏砚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晚晚,”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苏砚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晚的眼眶红了。
“说什么傻话。”她轻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陪你,谁陪你?”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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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一周,苏砚出院了。
回到书店那天,阳光很好。林晚扶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苏砚轻声说,“回来了。”
“嗯。”林晚坐在她对面,握住她的手,“回家了。”
王奶奶早就炖好了鸡汤送过来。书店的常客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带来水果、牛奶、补品。大家围着苏砚,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苏砚姐,你好好养病,我们等你回来。”
“书店的事你别担心,有林晚姐在。”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郊游。”
苏砚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客人们走后,书店又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苏砚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苏砚,”她轻声说,“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苏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起医生私下对她说的话:
“手术虽然成功,但癌症这种东西,复发转移的风险是存在的。你要定期复查,保持好心态。五年内是高风险期,过了五年,复发率会大大降低。”
她没有告诉林晚。
她不想让她担心。
“嗯。”她点点头,“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阳光灿烂。
这个春天,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终于迎来了希望。
她们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们不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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