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春节快到了。
书店里挂起了红灯笼,门上贴了林晚手写的春联——“旧书藏日月,小店度春秋”。横批是苏砚题的四个字:“平安喜乐”。
这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林晚很期待。她买了很多年货,准备了一堆食材,还特意学了几个新菜。她想给苏砚一个热闹的年。
但苏砚最近总是很忙。
那个老厂房改造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周末都要加班。林晚心疼她,劝她别太累,苏砚总是说:“快结束了,再坚持几天。”
林晚只好每天做好饭,等她回来一起吃。
有时候苏砚回来得很晚,饭都凉了。林晚就热一热,陪她吃。吃完后,苏砚常常累得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林晚就轻轻地给她盖上毯子,坐在旁边看着她。
这个人,太拼了。
是为了多赚点钱吗?是为了早点还清书店的债吗?
林晚不知道。但她知道,苏砚是为了她们俩。
---
那天晚上,苏砚回来得特别晚。
林晚等到十点多,她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林晚开始着急了。她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找。刚打开门,就看见苏砚从巷口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很累的样子。
林晚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
“没事。”苏砚的声音有些虚弱,“项目收尾,加班了。”
林晚扶着她回到书店。灯光下,苏砚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有冷汗。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晚担心地问。
“可能是累了吧。”苏砚勉强笑了笑,“休息一下就好。”
林晚扶她上楼,让她躺下休息。她刚躺下,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又疼又急。
“苏砚,”她轻声说,“你这样不行。明天别去了,在家休息一天。”
“不行。”苏砚摇摇头,“明天最后一天,验收完就结束了。”
“可是你……”
“真的没事。”苏砚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晚就好了。”
林晚看着她疲惫的眼神,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抱住她:“那你早点睡。”
“嗯。”
关灯后,林晚一直睡不着。
她听着苏砚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的咳嗽,听着她在睡梦中轻微的呻吟。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
第二天,苏砚还是去了公司。
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坐在收银台后,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门口,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下午三点,苏砚发来一条消息:“验收通过了!晚上回来庆祝!”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回了一个笑脸:“好,我做好饭等你。”
晚上,苏砚回来时,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她带回来一束花,是白色的百合,清新淡雅。
“送给你的。”她把花递给林晚,“庆祝项目完工。”
林晚接过花,心里暖暖的:“谢谢。”
饭桌上,苏砚难得胃口不错,吃了小半碗饭。林晚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吃完饭,她们坐在窗边喝茶。
“苏砚,”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之前说,你肺上有个小结节。”林晚的声音很轻,“复查了吗?”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到时间呢,医生说三个月后复查。”
“那……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苏砚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别担心。真的没事。”
林晚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那些不安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点点头,“那到时候,我陪你去复查。”
“好。”
---
春节前两天,苏砚又开始咳嗽了。
这次咳得比之前厉害,有时候一咳就是十几分钟,脸都涨红了。林晚给她煮了川贝雪梨汤,喝了也不见好。
“去医院看看吧。”林晚说。
“不用。”苏砚摆摆手,“可能就是感冒了。过年医院也没什么人。”
林晚想坚持,但看着苏砚疲惫的样子,又不忍心。
她只能更加细心地照顾她——多煮热水,多炖汤,晚上给她盖好被子。
除夕那天,苏砚的精神好了些。
她们一起贴春联,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春晚。苏砚靠在林晚肩上,偶尔咳嗽几声,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笑。
“晚晚,”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过年。”苏砚的声音很轻,“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晚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苏砚的身世——父母早逝,寄人篱下,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这些年,她应该都是一个人过的年。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林晚说。
苏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又短暂。
就像有些东西,美得让人心疼。
---
春节过后,苏砚的咳嗽渐渐好了。
她又开始接新的项目,又开始早出晚归。林晚劝她休息几天,她总是说:“没事,我不累。”
林晚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
只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准备好热水,等她回来;每次苏砚咳嗽,她都会紧张地看过去;每次苏砚说累,她都会心疼。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她只知道,不管多久,她都会陪着她。
二月的一天,苏砚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复查结果出来了。”她说。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样?”
苏砚打开文件袋,拿出报告。林晚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左肺上叶微小结节,与三个月前相仿,未见明显变化。建议继续随访观察。”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没事?”她问。
“没事。”苏砚笑着点点头,“医生说,这种稳定的小结节,大多数都是良性的。让我半年后再复查一次就行。”
林晚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哽咽了,“吓死我了……”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姑娘,我说过没事的。”
那天晚上,林晚睡得特别安心。
她不知道,那张报告上还有一行小字,被苏砚的手挡住了。
“结节边缘略模糊,建议密切观察。”
她也不知道,苏砚在回来的路上,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更不知道,苏砚手机里,还有另一份检查报告——
那是她偷偷去做的增强CT。
那上面写的是:
“左肺上叶结节,大小约1.2cm×1.0cm,边缘毛糙,可见毛刺征。考虑早期肺癌可能性大,建议尽快手术。”
苏砚没有告诉林晚。
她不忍心。
在这样一个刚刚有了家的时刻,在这样一个刚刚开始幸福的时刻,她不忍心告诉她。
再等等吧。
等过完这个春天。
等她的身体再好一点。
等林晚再开心一点。
等她准备好。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温柔的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