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知道可能会失败,为什么还要往前冲?”
西环公寓。
季寻知道自己跟江驰的计划太过于疯狂。他们都在赌,赌何兆棠现在的心理防线在长时间的攻击下已经产生出一道道裂纹,而他们现在就是要把整面墙一气击碎。
他可能是个叛逆的傻子。他从小好像就生活在老黄牛般的家庭里,一直被教导着学会忍耐和低头,以“枪打出头鸟”作为明哲保身的真理。他幼年的眼睛里看着家人以吃亏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借口去粉饰自己的懦弱,硬生生熬弯了自己的脊梁骨。
他打心眼的厌恶着顺从,但是又能理解他们的无奈。他宁愿去当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也不愿意去跪下让那帮高高在上的人踩着血肉分食。他知道他第一次的行动有些过于莽撞了,导致自己现在处于众矢之的的地位。
隐忍是永远换不来尊重的,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剥削。
季寻平静眼里燃起了狂热,他要进行第二波冲刺,捅破窗户纸,捅破铁房子,去把这帮见不得光的人暴晒在阳光下。
087A账本,就是他手里的剑。
伪造一份087A假账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季寻摸出个薄荷糖含在嘴里。他上飞鸟后台找到了财务软件的排版和字体间距,作为一个高管,他太清楚恒宇这种体量的公司的防伪特征。他将王宏昌那条线里真实流水提出了一小部分数据巧妙的融入进去。
接下来,他把查到的“海外项目服务费”也写了进去,这笔钱的总金额正好与王宏昌账户里的钱一笔也不差,而签这笔账的经手人,他填了何兆棠的英文名缩写,并在旁边附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恒宇公司内部系统里流转过来的审批单号。
只要何兆棠看见了这个版本,就会被吓破胆,就会以为季寻查到了恒宇,还掌握了他的亲自批准的“卖国契”。
随着最后一个字打完,一分足矣以假乱真的087A底稿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季寻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叮咚”
门铃响起,季寻起身过去开门。门外周卓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拿着两盒打包好的云吞面,“季总,大半夜叫我过来送宵夜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何总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到处找你呢。”
季寻没回话,“进来吧。”伸手反锁上门。
周卓航解开领带走向餐桌,“季总,明天到底该怎么办啊,我感觉何总好像....”周卓航没敢继续往下说。
“不用管他。”季寻拉开一个椅子示意周卓航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087A。
周卓航凑过去,“季总,你...你真的把底稿偷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又惊又喜。
“哦,假的,我做的。”季寻推了推眼镜。
“哦,假的啊...不是,什么?假的?”周卓航大惊,往后退了两步,“季总...这,你,这你伪造这份底稿?这可是伪造商业文件!这么要坐牢的!”
“你知道你还做!”周卓航急得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咱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大不了就放弃这个项目好了,被何总穿小鞋就认了!”
季寻看着周卓航,没有立刻说话。
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当然知道周卓航说的是对的,是这件事最安全的做法。但是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江驰最后的话,是何兆棠和梁启中丑恶的嘴脸,是他家里的隐忍的屈服。
不甘心。
做个守规矩的人,最后被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
“卓航,你以为我们这样可以全身而退?”季寻站起身,走到周卓航面前。“只要何兆棠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仅会让我滚蛋也会让你跟着失业。之后拿着钱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周卓航愣住了。
“我没有退路,我也不想退。如果我一个总监都去装瞎,那我身后的新人呢,那些抱着梦想踏进职场的人呢?”季寻没有看周卓航,自顾自的说,“要是我也去装瞎,你甘心看着飞鸟科技就这么烂透下去,最后被架空吗?”
周卓航看着眼前的季寻,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平时那个西装革履好像很无情的人,却是最有血有肉,硬生生用自己肩膀去扛快要塌下来的门,把被资本当成耗材的新人护在身后。
季寻看见周卓航好像被吓到了,温声说“没事,这件事情你不用掺和,明天我自己操作,你就当不知道就可以。”
周卓航嘴唇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季总,你平时待我不薄,我...”
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他说不出话,双手紧紧抓着裤子。他想说他下个月还要交房贷,想说要给老家的父母寄钱。
季寻看着他煞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觉得失望,这是正常人的反应。这场局太险了,没必要拉着无辜的人下水,到时候失败的话,让周卓航举报他或许能给这孩子留下一条生路。
“行了。”季寻恢复了平静的语气,“明天到公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怎么会真的要你干。别给我露馅就行,至于后期我自己就能搞定。”
“我...”周卓航还想说什么,他看着季寻孤寂的背影。他知道季寻不想连累他。
“回去吧,明天上班别迟到。”季寻没回头。
周卓航咬了咬嘴唇,像个逃兵一样跑出了公寓。
第二天,飞鸟科技总部大楼。
何兆棠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冷汗一阵一阵往出冒。他粗略的看到了几组精准的数据和填着他英文名的审批单就开始慌了。
该死的季寻,他到底怎么弄到这份底稿的?何兆棠喝茶的手发抖。
绝对是梁启中那边的保密工作没有做好,让季寻这个玩意给偷出来了。一旦这个东西被交到飞鸟的董事会上,他何兆棠下辈子就只能去踩缝纫机去了。
何兆棠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锁上房门,拨通了梁启中的电话。
“梁启中!出大乱子了,季寻那个疯子拿到了087A的底稿!”
电话对面的梁启中正要寒暄一下,听到何兆棠的话被噎了回去。“你胡说什么?底稿在我指纹保险柜里,连江驰都搞不到,季寻一个外人咋可能找到?”
“真的!他不仅拿到了,上面的数据一分钱都不差!”何兆棠压低声音吼到,“这东西明天上了会咋俩谁也别想跑!”
梁启中那边安静了十秒钟,随后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你别急,明早六点你趁公司没人赶紧来我办公室,咋俩把底稿对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好好好,我明早肯定准时到...你可千万别把底稿给别人看....”
“闭嘴!别在电话里说!”
何兆棠滩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江驰暗灭手里的手机,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