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不能健身而坐立难安。
从小到大,体育课是我刻在DNA里的噩梦。我永远是那个躲在操场最角落梧桐树下的人,抱着漫画书看别人奔跑,暗自庆幸又逃过一劫。八百米考试堪比酷刑,每次都是挪到终点;所有运动会、拔河赛、篮球联赛,我永远是观众席上嗑瓜子的那个,连替补席都没沾过边。能逃则逃,能躲则躲,运动于我,是世界上最没必要的自讨苦吃。
谁能想到,那个连爬三楼都喘得直不起腰的233斤胖子,会在一年后的今天,把健身刻进了生物钟。从233斤到140多斤,掉下去的不只是九十多斤的肥肉,还有那个永远缩在角落里、自卑又怯懦的自己。我开始爱上杠铃砸地的沉闷声响,爱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的灼热,爱上肌肉酸胀到抬不起胳膊时,那种实打实的活着的感觉。那些曾经让我咬牙切齿的痛苦,如今成了我最踏实的安全感。
今天是生病的第4天。输完最后一瓶液,喉咙里的痒意终于退了些,可整个人还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得连拧开矿泉水瓶都费劲。AI和医生异口同声地下了禁令:至少休息一周,绝对不能碰铁。
我盯着墙角的健身包看了一下午,拉链拉开了三次,又默默拉了回去。路过健身房时下意识停住脚步,隔着玻璃看那些熟悉的器械,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才一天没练,胳膊上的肌肉就软了下去,那种熟悉的酸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空虚。
原来健身真的会上瘾。原来身体里的多巴胺一旦断供,整个人就会像被抽走了发条。以前总吐槽“健身哪有不疯的”,练到力竭时骂骂咧咧说明天再也不来了,可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更衣室。现在终于不用练了,应该开心才对,可我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吃饭都觉得没味道。
本来健身就够不舒服的了,现在不能健身,更是浑身不舒服。
原来人真的会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不过这一次,我心甘情愿。快点好起来吧,我想念杠铃的重量,想念汗水湿透T恤的感觉,想念那个在镜子里越来越清晰的、崭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