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涨潮 第7章 第 7 章

九月底。

扬华市这几天接连下雨，空气中含着清透潮湿的气息，绵绵稠稠的雨丝飘落，落在雨棚上悄无声息，街上的人却都举着伞，否则走两步把人浇湿透。

沈潮扫了辆共享单车，把卫衣帽子一盖，冲进雨里在街上乱转。

一天前他还在上课，就收到沈勇君给他发的消息。

[外公去世了。]

他撇了一眼，把手机收回桌肚。

从他稍微有记忆起，爸妈就一直在吵架，无声的吵架。五岁起，他妈妈彻底离开了，外公也只是书上的名词。

唯一的记忆可能是上幼儿园，那天外公来接他，正好老师告诉了明天要用的教具，外公便给他用筷子做了一捆算数棒。他可稀罕，毕竟比其他小朋友用钱买的塑料算数棒都结实。外公摸摸他的头，眼里含着一种小时候他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他知道，是失望、无奈、可惜。

父母离婚后，外公再也没有来见过他。直到他考上了大学，妈妈告诉他外公得了胃癌，是晚期。暑假他去医院看过一次，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外公躺在病床上，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外公消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这是有着他血脉的亲人，也是几乎没有关怀过他的亲人。

大一的课程排得奇怪，周一周二周三有课，周四空余一天，周五甚至周六都有课程。正好沈勇君叫他回家，一查日历，周天放国庆，他干脆把周五周六的课程全请了。

周三下午就拉着行李到了家。

等他输入密码锁打开房门，却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应该是听到了房门响，她很拘谨地站了起来，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沈勇君从书房走出来，见他进来忙走到女人身边给他介绍。

“这是肖玫肖阿姨，这次叫你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你外公的事......其实也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父子两除了经济上，其余时间几乎不交流，此刻沈勇君也显得有些紧张。“我跟你肖阿姨在交往。”

然后又转头对着肖玫，语气娴熟了很多，“这是我儿子，沈潮，之前跟你说过。”

他还站在玄关处，鞋子都没换，象征性地冲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拉着行李箱走回了房间，踩出两行不太明显湿漉的脚印留在米白的瓷砖上，旁边跟着两道滚轮印。

“诶，你小子怎么不换鞋。”沈勇君呵斥道。

“没事，待会儿叫阿姨拖下地就好了。”肖玫在旁边轻声劝说。

沈潮回了房间，把门一关靠在门上。

想到算数棒，想到外公，想到离他而去的母亲，又想到了刚刚见到的肖玫。

他又打开门，伞也没拿，直接出了门。

“怎么刚回来就走了！......”路过客厅时，两人已经坐下，看见他，沈勇君又扯着嗓子呵斥。

他没听清对方后面说了些什么，直接关了门，按了电梯。

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沈勇君没有追出来。

他看着电梯层数一层一层地往上攀，又一层一层地往下降。

没有方向、不知时间地骑了很久，身上的浅灰色卫衣早被淋湿成了深灰色，衣袖濡湿黏在身上，幸好里面还穿了一件短袖，不至于太难受。

前面是家罗森，雨还在下，他把单车停在树下，把脸上的雨水抹去，进了便利店。

随便逛了逛，抓起一个饭团去收银台结账。

“需要加热吗。”收银员问。

“嗯。”他应了一声，又在前台随手抓了一瓶饮料。“这个一起。”

等微波炉加热的时间，门口传来响动。

有人走了进来，是个穿着打扮很讲究的女人。她左手里提着个蛋糕，右手打着电话。

“乖乖，我给你带了蛋糕。哎呀，今天你生日嘛，又不在周末，爸爸妈妈没法陪你，你爸今天又加班，你到时候提回去跟同学一起吃......同学太多了，那你提回寝室，跟室友一起吃。”

她把蛋糕搁在桌子上，“妈妈在学校外边的罗森里等你哦，你下课了就过来，你还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好吧，上课了，那快回去上课吧。”

“好了。”收银员把饭团递给沈潮。

他接过，对着便利店外坐下，左手边隔了几个位置是那个女人放在桌上的六寸蓝莓乳酪蛋糕。上面镶嵌着满满的大颗饱满的蓝莓，一层蓝莓乳酪，一层蛋糕，很好看，很诱人。

沈潮一口饭团，一口饮料吃着。

沈勇君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更不要说生日蛋糕了。

他盯着便利店外，人行道上基本没人，偶尔有车开过，他才意识到他竟然骑了这么远，骑到扬华中学外面了。

一声铃响，六点整了，开始有隐约的闹嚷声。很快，街上出现了稀稀疏疏打着伞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然后越来越多。他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街道上的学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又一眼略过。

直到一抹柠檬黄出现视野里。

其实她是对着自己走来的，书包背在身后，打了把透明的伞。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似乎都很爱用这种伞。她的脸被伞遮掩着模模糊糊得看不清，偶尔漏出一截白净的下巴，跟别人一样穿着扬华高中深蓝色的校服，混入人流中根本不明显。

但他很敏锐地在她走路时看见了她背在身后柠檬黄的书包。

是她。

沈潮看到她走路很轻，仔细绕过路上的积水，踩着干净的路面，脚步很小但很快得走过来。

快到便利店门口了，他连忙地垂眸，掏出手机机械地滑动。

饭团早就吃完了。

初匀熙把伞收了挂在便利店门口。

“下课啦，你还要吃什么，妈妈给你买。”杨淑伸手去接她背上的书包。

“你怎么把书包背出来了。”

“不是说要买零食嘛。”她跟妈妈撒娇。“放书包里背着没那么累。”

初匀熙挨着妈妈坐下，打开杨淑给她准备的保温盒，有莲藕排骨汤和扁豆小炒肉还有番茄炒蛋。

“喜欢吗，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呢，妈妈今天专门请假给你做的。”杨淑又把旁边的牛奶推给初匀熙，“刚刚在这买的牛奶。”

沈潮才发现那位妈妈还回车上去拿了保温盒，食物的香味交织传来，温暖的，热乎的。

等她吃完了晚饭，沈潮还是坐在旁边没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在汲取一些溢出的暖意。

高中生的时间很紧，即使是高一。初匀熙紧赶慢赶得吃完晚饭，还要把生日蛋糕提回寝室放着，教室人太多了，分不匀。

她扯了张纸擦嘴，余光瞟见妈妈旁边隔了几个位置的男生，衣服都湿透了。

外面还在下雨，似乎越下越大。

“妈妈，你拿伞了吗。”初匀熙问。

“带了。”杨淑一般都会在车里备几把伞以备不时之需。

“我把我的伞给他可以吗。”初匀熙小声问妈妈。

杨淑转头看了一眼，示意可以。

初匀熙把挂在门口的伞拿进来，走到男生旁边，问他，“你好，你是不是没带伞。”

沈潮浑身僵硬，没转头，也没回答。她没认出来他。

初匀熙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有二十分钟上晚自习，得赶紧回学校。她不再询问，直接把伞挂在男生桌子旁边，说道，“我把伞放这了。”

他抬头看见她妈妈搂着她肩膀一起打伞离开的背影。

转头拿过挂在一边的伞，又把卫衣帽子一盖冲进雨中，骑上单车，手里攒着那把透明伞。

-

听到沈潮说没什么，初匀熙有些疑惑，但没再问。因为要吃晚饭，蓝莓乳酪蛋糕她只吃了一小块，其余全部被沈潮搞定。

“我们吃完去海边吧。”初匀熙提议。

“最后一个晚上了，我还没有在晚上去过海边。”

吃完饭不到七点，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尽，蓝紫橙交汇的余晖洒在海平线上。两人从民宿外边的石梯近道徒步去的海滩，天空渐渐暗沉下来，远处的阁楼在夜晚发出微弱朦胧的光线，海风很舒适，耳畔只有海潮声。

大自然有抚平情绪的能力。

初匀熙转头问，“你开心了吗。”

海边的海浪声有些大，他没听清，回道，“什么。”

初匀熙走进些，重新问道，“你现在开心了吗。”

“嗯。”沈潮说。

她在海风中笑了，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帮我拍张照片吧，不然旅行结束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走远几步，背对着海洋，看起来没有经常拍照的习惯。甜甜笑着朝他比耶，眉目璀璨。

他在手机里留下定格的一帧。

“拍得怎么样，好看吗。”初匀熙走过来问，接过手机查看。

“拍得很好看诶，你技术好好。”她惊讶得开口。

半倾，初匀熙抬头看他，带着疑惑，“但这不是我的手机。”

沈潮低头一看，都套的透明壳，拍照的手机是黑色的，她的手机是紫色的，区别明显。

他声音镇定，“拿错了，我待会儿把照片传给你。”

沈潮：我故意的。

呜呜呜，有宝宝看嘛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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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