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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汐 第32章 记者

作者:余柳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6 12:13:27 来源:文学城

三月十一日,香港。

上午十点。

周汐云站在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左手还缠着薄薄的纱布——医生说可以拆了,但她没有。不是怕疼,是想留着那一点痕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盈钰把车停好,走过来。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用。”她说。

“你回去吧。”

刘盈钰看着她。

“你行吗?”她问。

周汐云笑了。

“又不是残了。”她说。

刘盈钰也笑了。

“行。”她说。

“那我先走。”

“有事打电话。”

周汐云点头。

刘盈钰上车。

开走了。

周汐云站在楼下。

抬起头。

看着这栋三十层的大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

亮得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脸上还有一些淤青的痕迹。

很淡了。

但还是看得见。

她摸了摸嘴角。

那里的痂已经掉了。

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笑了。

电梯门开了。

二十八楼。

她走出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

愣住了。

“周……周总?”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小姑娘站起来。

“您……您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又点头。

“嗯。”她说。

她往办公室走。

一路上。

遇见的员工都愣住了。

然后都站起来。

“周总。”

“周总回来了。”

“周总好。”

周汐云一一回应。

没有停步。

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和她走之前一样。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

阳光照进来。

很亮。

她走进去。

在椅子上坐下。

手机响了。

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周总,您回来了?需要我上来吗?”

周汐云回复。

“来吧。”

三分钟后。

秘书推门进来。

看见她脸上的淤青。

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问。

只是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她说。

“需要您签字的。”

周汐云点头。

“放这儿吧。”她说。

秘书站在那里。

欲言又止。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有话就说。”她说。

秘书想了想。

“周总,”她说,“您没事吧?”

周汐云笑了。

“没事。”她说。

“受了点小伤。”

秘书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还有手上的纱布。

这怎么看都不是“小伤”。

但她没有再问。

只是点点头。

“那您有事叫我。”她说。

她转身要走。

周汐云叫住她。

“等等。”她说。

秘书回过头。

周汐云说。

“这几天,”她说,“公司有什么事吗?”

秘书想了想。

“缅甸那批货到了。”她说。

“成色很好。”

“已经入库了。”

“还有,新加坡那边有个合作意向。”

“发邮件过来了。”

“需要您看一下。”

周汐云点头。

“还有吗。”她问。

秘书顿了顿。

“还有……”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秘书说。

“有人来打听您。”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谁。”她问。

秘书说。

“几个记者。”

“还有……几个人。”

“看起来不像好人。”

周汐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秘书说。

“保安拦住了。”她说。

“没让他们进来。”

周汐云点点头。

“做得好。”她说。

秘书松了口气。

“那我去工作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秘书走了。

门关上。

周汐云坐在那里。

看着窗外。

那些记者。

那些人。

应该是冲着贵州的事来的。

她冷笑了一下。

没关系。

她不怕。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开始看。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签字。

批复。

安排。

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

但每隔一会儿。

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没有消息。

江葶在睡觉。

她出门的时候。

江葶还在睡。

睡得很沉。

她没叫醒她。

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留了张便条。

“去公司了。”

“醒了给我发消息。”

“爱你。”

她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外的阳光。

茶几上的糖果罐。

还有她自己的一只手。

比了个耶。

配的文字。

“醒了。”

“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晚上早点回去。”

“等我。”

江葶回复。

“好。”

“等你。”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她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下午四点。

她把那一摞文件处理完了。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洒在水面上。

金光闪闪的。

她忽然想起贵州那个寨子。

想起那个灰扑扑的县城。

想起那间医院的白炽灯。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手上的纱布提醒她。

不是梦。

是真的。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笑了。

还好。

她还在。

她们还在。

下午五点。

她提前下班了。

先去了一家花店。

在转角处。

小小的店面。

摆满了各种花。

店主是个老太太。

头发花白。

戴着老花镜。

看见她进来。

笑了。

“买花?”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看着她。

“送人?”她问。

周汐云又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笑了。

“那要好好选。”她说。

周汐云站在花丛里。

看着那些花。

红的。

粉的。

白的。

黄的。

她不知道江葶喜欢什么。

好像没问过。

她想了想。

指着那些淡粉色的。

“这个是什么。”她问。

老太太说。

“康乃馨。”她说。

周汐云摇头。

太普通了。

她又指着那些白色的。

“这个呢。”她问。

老太太说。

“百合。”她说。

周汐云想了想。

还是不对。

她忽然想起江葶说过的话。

“开了就要收。”

她想起那些干枯的柠檬花。

想起她一朵一朵捡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

“有柠檬花吗。”她问。

老太太愣住了。

“柠檬花?”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想了想。

“那个不好找。”她说。

“但我知道一家。”

“在元朗。”

“专门种这个。”

周汐云眼睛亮了一下。

“能现在去吗。”她问。

老太太看了看时间。

“现在去,”她说,“可能赶得上。”

周汐云谢过她。

出门打车。

往元朗去。

六点半。

她到了那家花圃。

在一片山坡上。

种满了柠檬树。

开满了小白花。

香气扑鼻。

花圃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

晒得黑黑的。

笑起来很憨厚。

“要柠檬花?”他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男人笑了。

“自己摘?”他问。

周汐云愣住了。

“自己摘?”她问。

男人点头。

“嗯。”他说。

“自己摘的才有心意。”

周汐云想了想。

“好。”她说。

她走进花圃。

站在那些柠檬树中间。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

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她伸出手。

轻轻摘下一朵小花。

很小。

白白的。

香香的。

和她阳台上那棵一样。

她想起北京。

想起那棵柠檬树。

想起那些落花。

想起江葶一朵一朵捡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

她摘了九朵。

九是久。

长长久久。

她用丝带把它们扎成一束。

小小的。

很可爱。

付了钱。

打车回市区。

七点半。

她回到家。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在厨房里。

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

正在炒菜。

她听见门响。

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这个画面真好。

真好。

江葶没听见回答。

回过头。

看见她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束小花。

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问。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把那束花递给她。

“给你的。”她说。

江葶低头看。

那些小花。

小小的。

白白的。

香香的。

她愣住了。

“这是……”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柠檬花。”她说。

“你喜欢的。”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看着她手上的纱布。

看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接过那束花。

捧在手心里。

看了很久。

“谢谢。”她说。

声音有点哑。

周汐云笑了。

“不用谢。”她说。

她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今天想你了。”她说。

江葶笑了。

把脸微微后仰。

靠在她脸上。

“我也是。”她说。

她们抱着。

站在厨房里。

锅里的菜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们没管。

只是抱着。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饭。

四菜一汤。

都是江葶做的。

周汐云不停地给她夹菜。

江葶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够了够了。”江葶说。

周汐云不听。

又夹了一筷。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把那束柠檬花插在花瓶里。

放在窗台上。

和那些干枯的花并排。

新开的。

白白的。

很新鲜。

她看着那些花。

看了很久。

周汐云洗好碗出来。

看见她站在窗边。

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她问。

江葶指着那些花。

“看它们。”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看吗。”她问。

江葶点头。

“好看。”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明天,”她说,“带你去南丫岛。”

江葶愣住了。

转过头。

看着她。

“南丫岛?”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上次说的。”

“一直没去。”

“明天去。”

江葶看着她。

“你工作忙完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都处理好了。”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南丫岛,”她说,“是什么样的。”

周汐云想了想。

“有海。”她说。

“有沙滩。”

“有海鲜。”

“还有……”

她顿了顿。

江葶等着。

周汐云笑了。

“还有我。”她说。

江葶也笑了。

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就够了。”她说。

三月十二日,周六。

南丫岛。

天很蓝。

海很蓝。

阳光很好。

她们坐船去的。

四十分钟的船程。

江葶一直站在甲板上。

看着海。

看着浪花。

看着海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在意。

周汐云站在她身后。

从后面抱着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好看吗。”她问。

江葶点头。

“好看。”她说。

周汐云笑了。

“以后常来。”她说。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很近。

“好。”她说。

她们对视。

笑了。

船靠岸。

她们下船。

岛上很安静。

没有车。

只有窄窄的小路。

两边是矮矮的房子。

有的刷成白色。

有的刷成蓝色。

很漂亮。

她们牵着手。

慢慢走着。

江葶看着那些房子。

“好想住在这里。”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那就住。”她说。

江葶笑了。

“说说而已。”她说。

周汐云摇头。

“不是说说而已。”她说。

“想住就住。”

“买一套。”

江葶愣住了。

“买?”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喜欢就买。”

江葶看着她。

“你认真的?”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对你,”她说,“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江葶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傻子。”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沙滩。

人不多。

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水。

她们脱了鞋。

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沙子细细的。

软软的。

很舒服。

江葶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

看着海浪冲上来。

又退下去。

留下白色的泡沫。

她忽然停下来。

周汐云也停下来。

看着她。

江葶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谢什么。”她问。

江葶想了想。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

“谢谢你送我花。”

“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不用谢。”她说。

“你在这儿。”

“就够了。”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看海。

看天。

看云。

看日落。

太阳慢慢沉下去。

把海面染成金色。

又染成红色。

最后变成深蓝色。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周汐云搂着她。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周汐云想了想。

“会的。”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她说,“我想。”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继续说。

“我想一直这样。”她说。

“每天和你在一起。”

“每天看你笑。”

“每天给你买花。”

“每天……”

她顿了顿。

江葶看着她。

“每天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每天说爱你。”她说。

江葶的脸红了。

周汐云看着脸红。

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柔。

像海风。

“我爱你。”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她笑了。

“我也爱你。”她说。

她们吻在一起。

在海边。

在夕阳里。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岛上的民宿。

很小的一家。

只有几间房。

但很干净。

窗外就是海。

能听见海浪声。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是我这辈子第二开心的一天。”

周汐云愣了一下。

“第二?”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那第一是哪天。”她问。

江葶笑了。

“你来找我那天的第二天。”她说。

周汐云愣住了。

江葶继续说。

“那天你在医院。”

“你醒了。”

“你看着我。”

“你说‘哭什么’。”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她抱紧了一点。

“傻瓜。”她说。

江葶笑了。

“就傻。”她说。

“就对你傻。”

她们抱着。

听着海浪声。

很久。

与此同时。

香港。

那家小小的咖啡馆。

沈哲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关门。

门被推开了。

刘盈钰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

沈哲愣住了。

“这么晚?”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刚忙完。”

沈哲看着她。

“累了吧。”她说。

刘盈钰点点头。

沈哲想了想。

“坐。”她说。

“我给你做杯咖啡。”

刘盈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哲走进吧台。

开始做咖啡。

动作很慢。

很稳。

刘盈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

这一天的疲惫。

好像都消失了。

沈哲端着咖啡走过来。

放在她面前。

“尝尝。”她说。

刘盈钰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很香。

很暖。

她抬起头。

看着沈哲。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沈哲愣了一下。

“还没。”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那一起吃。”她说。

沈哲愣住了。

刘盈钰站起来。

“我知道一家店。”她说。

“还在营业。”

“一起去。”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她脱下围裙。

拿起外套。

和刘盈钰一起走出咖啡馆。

夜风很凉。

但她们走得很慢。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都没有躲开。

三月十三日,香港。

周一。

早晨七点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葶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汐云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坐起来。

窗外的海很蓝。

天也很蓝。

南丫岛的周末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那朵柠檬花编成的手环提醒她。

那不是梦。

是真实的。

周汐云昨晚在海边摘了一朵柠檬花。

编成一个小小的手环。

戴在她手腕上。

“这样你就能一直闻到花香了。”她说。

江葶低头看着那个手环。

花已经有点蔫了。

但香味还在。

很淡。

很好闻。

她笑了。

起床。

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着咖啡香。

周汐云在厨房里。

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

正在煎蛋。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她说。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嗯。”她说。

周汐云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端着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早。”她说。

江葶也亲了她一下。

“早。”她说。

她们坐在餐桌边。

一起吃早餐。

咖啡还是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煎蛋刚刚好。

吐司烤得脆脆的。

江葶吃得很慢。

因为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周汐云也吃得很慢。

因为知道她想多待一会儿。

吃完早餐。

周汐云看了一眼手机。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江葶看见了。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公司有点事。”她说。

江葶等着。

周汐云顿了顿。

“有几个记者。”她说。

“想采访我。”

江葶愣住了。

“记者?”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应该是为贵州的事。”

江葶的脸白了一下。

周汐云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说。

“我来处理。”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处理。”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实话实说。”她说。

“但不该说的不说。”

江葶看着她。

“能行吗。”她问。

周汐云笑了。

“能。”她说。

“你放心。”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

很稳。

像那片海。

她点点头。

“好。”她说。

周汐云站起来。

走过去。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去公司了。”她说。

“你在家写稿。”

“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葶点头。

周汐云换了衣服。

拿起包。

走到门口。

拉开门。

她回过头。

江葶还站在客厅里。

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周汐云忽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又亲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她说。

江葶点头。

“等你。”她说。

周汐云走了。

门关上。

江葶站在那里。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但笑完之后。

心里有一点不安。

那些记者。

会问什么。

会写什么。

会不会……

她不敢想。

她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

周汐云的车开走了。

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

很久。

上午九点。

周氏珠宝。

二十八楼。

周汐云走出电梯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了。

她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周总,”她说,“他们来了。”

周汐云点头。

“几个人。”她问。

秘书说。

“四个。”她说。

“两家媒体。”

“一家是财经周刊。”

“一家是……”她顿了顿。

周汐云看着她。

“是什么。”她问。

秘书说。

“一家是娱乐周刊。”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娱乐周刊?”她问。

秘书点头。

“嗯。”她说。

“他们听说……听说您在贵州的事。”

周汐云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她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回过头。

“让他们进来吧。”她说。

“一起。”

秘书愣住了。

“一起?”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省得一个一个说。”

秘书看着她。

“您确定?”她问。

周汐云笑了。

“确定。”她说。

她走进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很好。

海很蓝。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早上不安的眼神。

她笑了。

没关系。

她来挡。

三分钟后。

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

两男两女。

都是记者打扮。

拿着相机。

录音笔。

笔记本。

他们看见周汐云。

都愣了一下。

她脸上还有一些淤青的痕迹。

很淡了。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她左手上的纱布还没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坐在那里。

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周汐云看着他们。

“想问什么。”她说。

一个男记者先开口。

他是财经周刊的。

戴着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

“周总,”他说,“我们听说您上周去了贵州。”

周汐云点头。

“是的。”她说。

男记者问。

“能问一下去做什么吗。”

周汐云看着他。

“私事。”她说。

男记者愣了一下。

“私事?”他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个人的事。”

另一个女记者开口了。

她是娱乐周刊的。

烫着卷发。

画着浓妆。

“周总,”她说,“我们听说您在那里遇到了一些麻烦。”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麻烦。”她问。

女记者笑了。

“听说您被人打了。”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你看我这样,”她说,“像被打了吗。”

女记者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这不就是。”她说。

周汐云点头。

“这是摔的。”她说。

女记者愣住了。

“摔的?”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山路不好走。”

“摔了几跤。”

女记者看着她。

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证据。

另一个男记者开口了。

他是财经周刊的摄影师。

一直没说话。

这时举起相机。

想拍照。

周汐云抬起手。

挡住了镜头。

“别拍。”她说。

摄影师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他。

“我让你拍了吗。”她问。

摄影师的脸红了。

放下相机。

周汐云看着他们四个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说。

“贵州的事。”

“我被人打的事。”

“但我不会说。”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财经周刊的男记者问。

“为什么。”他问。

周汐云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的私事。”她说。

“和工作无关。”

“和周氏珠宝无关。”

“和你们读者也无关。”

男记者还想说什么。

周汐云打断他。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她说,“我已经报警了。”

“警方正在处理。”

“该追究的会追究。”

“该判的会判。”

她顿了顿。

看着他们。

“你们想写,”她说,“就写这个。”

“其他的。”

“无可奉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记者们面面相觑。

那个娱乐周刊的女记者不死心。

“周总,”她说,“听说您去贵州是为了一个人。”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人。”她问。

女记者说。

“一个女人。”

周汐云笑了。

“女人?”她问。

女记者点头。

“嗯。”她说。

“听说是个内地来的记者。”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们。

“你听说的挺多。”她说。

女记者等着。

周汐云转过身。

看着她。

“但你说错了一点。”她说。

女记者问。

“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不是听说。”她说。

“是真的。”

女记者愣住了。

其他三个记者也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他们。

“是有一个人。”她说。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去贵州是为了她。”

“她被绑架了。”

“我去救她。”

“那些打我的人。”

“就是绑架她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来。

周汐云继续说。

“现在,”她说,“她安全了。”

“那些人也抓了。”

“案子还在审。”

“就这样。”

她看着那些记者。

“你们想写,”她说,“就写这个。”

“别编。”

“别造谣。”

“别伤害她。”

“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财经周刊的男记者先站起来。

“周总,”他说,“谢谢您接受采访。”

“我们会如实报道的。”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其他三个记者也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那个娱乐周刊的女记者回过头。

看着她。

“周总,”她说,“您不怕吗。”

周汐云看着她。

“怕什么。”她问。

女记者说。

“怕别人知道。”

“怕被人议论。”

周汐云笑了。

“不怕。”她说。

“她值得。”

“什么都不怕。”

女记者愣住了。

然后她点点头。

转身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汐云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

很暖。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早上不安的眼神。

她笑了。

别怕。

我在这儿。

上午十一点。

记者们走了。

秘书推门进来。

“周总,”她说,“您没事吧。”

周汐云摇头。

“没事。”她说。

秘书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

她递过来一叠文件。

“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她说。

周汐云接过来。

开始看。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签字。

批复。

安排。

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

但每隔一会儿。

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没有消息。

江葶在写稿。

她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工作。

下午一点。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柠檬花。

新开的那些。

和干枯的那些并排放着。

配的文字。

“写完了。”

“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晚上早点回去。”

“等我。”

江葶回复。

“好。”

“等你。”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她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

秘书又进来了。

“周总,”她说,“缅甸那边来电话了。”

周汐云抬起头。

“什么事。”她问。

秘书说。

“新矿区的货。”

“出了点问题。”

周汐云站起来。

“什么问题。”她问。

秘书说。

“成色不对。”她说。

“比样品差了很多。”

周汐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联系那边。”她说。

“安排视频会议。”

“现在。”

秘书点头。

出去了。

周汐云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

阳光还是很亮。

海还是很蓝。

但她知道。

工作还是要继续。

生活还是要继续。

那些事。

那些人。

都过去了。

现在。

她在。

她们在。

这就够了。

下午四点。

视频会议开始。

缅甸那边的供货商出现在屏幕上。

满脸堆笑。

“周总,”他说,“好久不见。”

周汐云看着他。

“货怎么回事。”她问。

供货商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他说。

周汐云等着。

供货商说。

“可能是工人拿错了。”他说。

周汐云看着他。

“拿错了?”她问。

供货商点头。

“嗯。”他说。

“我们查过了。”

“是拿错了。”

周汐云笑了。

很冷的那种笑。

“拿错了。”她重复。

供货商的笑容更僵了。

周汐云说。

“那批样品。”她说。

“是我亲自看的。”

“成色很好。”

“现在这批货。”

“差了三个等级。”

“你告诉我是拿错了?”

供货商没说话。

周汐云看着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

“一,换货。”

“按样品的标准来。”

“二,退货。”

“违约金你们出。”

供货商的脸白了。

“周总,”他说,“这……”

周汐云打断他。

“选。”她说。

供货商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开口。

“换货。”他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一周之内。”

“送到。”

供货商点头。

“好。”他说。

视频挂断。

周汐云靠在椅背上。

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

但她笑了。

没事。

她能处理。

下午五点。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夕阳开始西斜。

把海面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南丫岛。

想起那片沙滩。

想起那个日落。

想起江葶靠在她肩膀上的样子。

她笑了。

拿出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快忙完了。”

“想你了。”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我也想你。”

“等你回来。”

周汐云看着那四个字。

笑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转身走回办公桌。

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

下午六点。

她终于处理完了。

站起来。

收拾东西。

拿起包。

走出办公室。

秘书还在。

看见她出来。

“周总,您下班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你也早点回去。”

秘书笑了。

“好。”她说。

“您路上小心。”

周汐云点头。

走进电梯。

下楼。

走出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

街上车很多。

人很多。

很热闹。

她站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味。

还有海风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

香港真好。

有她的地方。

更好。

她拦了辆车。

“跑马地。”她说。

车开动。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霓虹灯。

招牌。

人群。

她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江葶的脸。

是她笑的样子。

是她脸红的样子。

是她含着糖写稿的样子。

她笑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继续开车。

晚上七点。

她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脸贴在她背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炒菜。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江葶也没说话。

继续炒菜。

厨房里只有油锅滋滋的声音。

和她们的呼吸声。

菜炒好了。

江葶关掉火。

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今天很累?”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

她伸出手。

轻轻摸着她的脸。

“那吃完饭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你陪我。”她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江葶笑了。

“好。”她说。

“陪你。”

那天晚上。

她们一起吃饭。

一起洗碗。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葶靠在周汐云怀里。

周汐云搂着她。

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电视里在放什么。

不知道。

但她们不在乎。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记者们为难你了吗。”

周汐云想了想。

“没有。”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真的?”她问。

周汐云点头。

“真的。”她说。

“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我都回答了。”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回答的。”她问。

周汐云笑了。

“我说,”她说,“是有一个人。”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去贵州是为了她。”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还说了什么。”江葶问。

周汐云想了想。

“还说了,”她说,“她值得。”

“什么都不怕。”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疲惫但温柔的样子。

她忽然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谢谢你。”她说。

周汐云笑了。

“谢什么。”她问。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谢谢你这么勇敢。”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是勇敢。”她说。

“是爱你。”

江葶笑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明天,”她说,“还忙吗。”

周汐云想了想。

“应该还好。”她说。

江葶笑了。

“那明天,”她说,“我给你做柠檬鱼。”

周汐云也笑了。

“好。”她说。

她们抱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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