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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汐 第12章 现实

作者:余柳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3 23:15:56 来源:文学城

十一月二日,北京落了今年第一场冬雨。

不大,冷丝丝的,从早晨下到黄昏。窗玻璃上一层水雾,把朝阳公园那片湖水晕成灰蒙蒙的一片。

江葶站在阳台上。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

她没有躲。

她看着那棵柠檬树。

新开的花又被雨打落了几朵,湿漉漉地贴在泥土上。

她蹲下来,把那几朵花捡起来。

花瓣已经蔫了,软塌塌的,颜色从白变成半透明。

她握在手心里。

握了很久。

周汐云站在客厅门口。

她看着她蹲在雨里。

看着她把那几朵落花捡起来。

看着她握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她想叫她进来。

但她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

隔着阳台的门,隔着细细的雨帘。

看着她。

江葶站起来。

她转过身。

看见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们隔着玻璃对视。

雨声很大。

谁都没有动。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

袖口湿了一片,头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浇花了?”周汐云问。

江葶点头。

她把手里那几朵蔫掉的花放在窗台上。

和之前那些干枯的柠檬花并排。

已经攒了一小堆。

周汐云看着那些花。

她想起江葶说过的话。

开了就要收。

她不知道她在收什么。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收。

那天晚上,江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贵州。

老家的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她站在院子里。

弟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姐,”他喊,“妈叫你进去。”

她没动。

弟弟跑过来,拿树枝抽她的小腿。

“聋了?叫你进去。”

她还是没动。

弟弟又抽了一下。

不疼。

但她醒了。

凌晨三点。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夜很深。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梦里那个院子。

想起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

想起弟弟拿树枝抽她的样子。

不疼。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疼。

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周汐云。

想起她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的样子。

想起她说“浇花了”时的语气。

想起她把那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十一月三日,周日。

周汐云在家。

她在书房看文件。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很轻。

周汐云看不进去。

她放下文件。

站起来。

走到客厅门口。

江葶在写稿。

她没有抬头。

周汐云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把一行字打完。

看着她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

看着她把那行字删掉。

重新打。

她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走过去。

想问她要不要喝水。

想坐在她旁边。

想看着她。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忽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张了张嘴。

“要不要喝水。”她问。

江葶没抬头。

“不用。”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走回书房。

门虚掩着。

江葶停下键盘。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那天下午,江葶出门了一趟。

她说去买菜。

周汐云说好。

江葶走了很久。

周汐云一个人在家。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栋楼。

有人在厨房里走动。

有人在晾衣服。

有人在过普通的一天。

她忽然想。

如果她不在北京。

如果她没有搬进来。

如果她们只是采访者和受访者的关系。

她会不会过得更轻松一些。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

她只知道她最近总是在想这些。

想她是不是耽误了她。

想她值不值得她等。

想她有没有资格让她等。

江葶回来时已经快六点了。

她买了很多菜。

鱼,肉,蔬菜,水果。

沉默地放进冰箱。

周汐云站在厨房门口。

“买这么多。”她说。

江葶把一盒鸡蛋码进冷藏格。

“备着。”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

看着她关好冰箱门。

看着她转过身。

“今晚想吃什么。”江葶问。

周汐云看着她。

“……随便。”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开始洗菜。

周汐云还站在门口。

“江葶。”她开口。

江葶没回头。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今天……”她顿了顿。

“怎么去那么久。”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继续洗菜。

“超市人多。”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知道超市五点就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洗菜。

水声哗哗。

那天晚上,江葶做的菜比平时多。

四菜一汤。

周汐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桌菜。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没什么日子。”她说。

她拿起筷子。

“吃吧。”

周汐云看着她。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鱼。

酸。

她把那筷鱼吃完。

又夹了一筷。

江葶低头吃饭。

她没有说话。

周汐云也没有说话。

她们安静地吃完那顿饭。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灰蓝色那只拿出来。

是江葶的杯子。

她握在手里。

杯壁上那道裂纹比上周又长了一点。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

然后她放回去。

和深灰色并排。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键盘声慢了下来。

一下。

停顿。

两下。

停顿。

三下。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问——

你今天去超市那么久,是不是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离开。

你是不是觉得不值得。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说不出口。

她怕听到答案。

江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周汐云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一下。

“你明天……”她顿了顿。

“去公司吗。”

周汐云看着她。

“去。”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看着她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她忽然想。

她明天应该不去公司。

她应该在家陪她。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在门板上停了三秒。

没有叩下去。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间。

十一月四日,周一。

周汐云出门前,江葶已经在厨房了。

她做了两份早餐。

周汐云坐下来。

那杯咖啡还是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喝了一口。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她吃着自己那份早餐。

没有说话。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发现。

江葶今天没有看她。

一眼都没有。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餐桌上。

落在咖啡杯上。

落在窗台上。

落在任何地方。

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周汐云握着咖啡杯。

她想问。

你怎么不看我。

她没有问。

她喝完咖啡。

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江葶点头。

周汐云走到玄关。

她换好鞋。

拉开门。

她站了一下。

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江葶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她低下头。

把那份没吃完的早餐慢慢吃完。

十一月五日,周二。

江葶收到报社的通知。

有一个去云南的采访任务,需要出差一周。

主编问她愿不愿意去。

她说愿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

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离开一下。

哪怕只是一周。

那天晚上,她在餐桌上告诉周汐云。

“下周要去云南出差。”她说。

周汐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多久。”她问。

“一周。”江葶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没有问去哪。

没有问采访什么。

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她只是说好。

江葶看着她。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她把那口饭咽下去。

十一月六日,周三。

江葶开始收拾行李。

周汐云站在她房间门口。

看着她把衣服叠进行李箱。

看着她把充电器装进电脑包。

看着她把那只旧录音笔放进去。

周汐云没有说话。

江葶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叠衣服的声音。

行李箱拉链的声音。

脚步声。

周汐云靠在门框上。

她看着江葶的背影。

看着她蹲在地上,把那件灰色开衫叠好。

看着她把那本常看的书放进背包。

看着她站起来,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

她张了张嘴。

“那边冷。”她说。

江葶没回头。

“带了外套。”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

没有走开。

江葶转过身。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

继续收拾东西。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想说——

别去了。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

江葶直起身。

“收好了。”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那早点睡。”她说。

她转身走开。

江葶站在房间里。

她看着周汐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听着她的脚步声。

听着她推开主卧的门。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她低下头。

看着那只行李箱。

灰蓝色。

和她那只一样。

她蹲下来。

把行李箱打开。

把那件灰色开衫拿出来。

放回去。

又拿出来。

又放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复。

她只知道她不想走。

但她必须走。

十一月七日,周四。

江葶出发去云南。

周汐云送她到机场。

车开得很慢。

比平时慢。

江葶看着窗外。

机场高速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里。

周汐云没有说话。

江葶也没有说话。

出发层到了。

周汐云把车停好。

江葶解开安全带。

她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地上。

“江葶。”周汐云开口。

江葶停住。

周汐云没有看她。

她看着前方。

“到了发消息。”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看着她侧脸的弧度。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好。”她说。

她下车。

关上车门。

她走进航站楼。

没有回头。

周汐云在车里坐着。

她看着江葶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她坐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车开走了。

久到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发动车子。

开出机场。

她没有回公司。

她直接开回家了。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的灯也亮着。

她走的时候没开灯。

江葶开的。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亮着的灯。

她知道江葶为什么开灯。

因为她知道她会回来。

因为她知道她一个人在家会怕黑。

周汐云站在玄关。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换了鞋。

走进去。

她走到江葶房间门口。

门开着。

床铺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那些干枯的柠檬花还在。

她走过去。

拿起一朵。

看了很久。

放回去。

她走到厨房。

打开消毒柜。

灰蓝色那只杯子还在。

和深灰色并排。

她把灰蓝色那只拿出来。

握在手里。

杯壁上那道裂纹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她用拇指摸了摸。

然后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干净。

放回去。

和深灰色并排。

她关上柜门。

靠在料理台边。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十一月七日晚上,江葶到昆明了。

她住进酒店,给周汐云发消息。

“到了。”

周汐云回复:“嗯。”

江葶看着这个字。

她打了很久。

“北京冷吗。”发送。

周汐云回复:“还好。”

江葶看着这两个字。

她又打了一行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发送的是:

“那早点睡。”

周汐云回复:“你也是。”

江葶把手机放下。

她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昆明的夜很安静。

比北京安静。

但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周汐云今天送她时说的那句话。

到了发消息。

她说了。

她回了。

一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回去。

但她不敢回去。

十一月八日,周五。

江葶在昆明采访。

采访对象是一位做扎染的老手艺人,七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她问话时不得不提高声音,老人在她面前大声回答。

旁边的人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江葶自己知道,她每提高一次音量,右边耳朵就传来一阵细密的嗡鸣。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她习惯了。

采访结束,老人送她到门口。

“姑娘,你耳朵是不是不好?”老人忽然问。

江葶愣了一下。

老人看着她。

“我耳朵也不好,”老人说,“六十年了。”

她顿了顿。

“不碍事。”

江葶站在那里。

她看着老人。

看着她苍老的脸。

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看着她笑起来时,嘴角的纹路。

“谢谢您。”她说。

老人摆摆手。

“走吧。”

江葶走出那间老房子。

站在巷子里。

云南十一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太阳底下。

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间老房子里。

老人坐在她对面,问了她一个问题。

“姑娘,你觉得你能给别人什么。”

她张了张嘴。

答不出来。

她醒了。

凌晨四点。

昆明的夜很深。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那个问题。

她能给别人什么。

她没有钱。

没有背景。

没有健全的家庭。

没有好的耳朵。

她只有自己。

一个从贵州山沟里爬出来的自己。

一个被父母打到半聋的自己。

一个拼命读书才逃出来的自己。

她拿什么给别人。

她拿什么给周汐云。

她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那里有东西流出来。

她没有擦。

十一月九日,周六。

江葶换了个地方采访。

这次是山区。

山路很难走,她坐了三小时车,又走了一小时山路,才到那个寨子。

采访对象是一位苗族银饰匠人。

他给她看自己打了一辈子的银器。

有项圈,有手镯,有头饰。

每一样都很重。

江葶拿起一只项圈。

很沉。

“您做了多久。”她问。

老人说:“四十年。”

江葶看着那只项圈。

银子的光泽被岁月磨得柔和。

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值吗。”她问。

老人看着她。

“值不值,”他说,“要问它。”

他指了指那只项圈。

“它陪了那些人四十年。”

江葶没说话。

她看着那只项圈。

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

打开手机。

周汐云没有发消息来。

她打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前天晚上。

她发了“那早点睡”,周汐云回“你也是”。

之后就没有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今天采访一个做银器的老人。”

删掉。

“山里信号不好。”

删掉。

“你吃饭了吗。”

发送。

发送成功。

信号只有一格。

她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只项圈。

它陪了那些人四十年。

她不知道自己能陪谁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陪谁。

她翻了个身。

窗外昆明的夜很黑。

十一月十日,周日。

江葶收到周汐云的消息。

“吃了。”

两个字。

她看着这两个字。

看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

“北京冷吗。”发送。

周汐云回复:“还好。”

江葶看着这两个字。

她又打了一行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发送的是:

“我周二回来。”

周汐云回复:“好。”

江葶看着那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坐在窗边。

窗外是昆明的山。

层层叠叠。

她看着那些山。

看了一下午。

十一月十一日,周一。

江葶在昆明最后一天。

采访结束了。

她一个人在街上走。

走着走着,走到一家银饰店门口。

她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只银戒指。

很简单,素圈。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店员出来问她想看看吗。

她摇头。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她只知道她想起周汐云的手。

那双手给她倒过柠檬水。

给她递过纸巾。

给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双手握过那颗黑星蓝宝石。

画过那些手稿。

把她的咖啡杯放在餐桌对面。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握住那双手。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她站在昆明的街头。

十一月的阳光很烈。

她站了很久。

十一月十二日,周二。

江葶回北京。

周汐云来接机。

她站在到达层出口。

还是那件烟灰色衬衫,低马尾。

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

江葶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远远看见她。

她站在原地。

没有走过去。

周汐云也看见她了。

她也没有走过来。

她们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

隔着从上周四到今天整整五天。

隔着从昆明到北京的三千公里。

江葶先迈步。

她走过去。

周汐云看着她走近。

“回来了。”她说。

“嗯。”江葶说。

周汐云把帆布袋递过来。

江葶接过去。

袋子里是那只保温袋。

还是温热的。

她打开。

是一罐柠檬水。

她喝了一口。

酸。

刚好。

周汐云接过她的行李箱。

转身往停车场走。

江葶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看着周汐云的背影。

看着她低马尾被风吹起的碎发。

看着她拎着行李箱的那只手。

她忽然很想问她——

你有没有想我。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罐柠檬水喝完了。

车上。

周汐云开车。

江葶坐在副驾驶。

她们没有说话。

车窗外是北京十一月的街景。

树都秃了。

天灰蒙蒙的。

江葶看着窗外。

周汐云看着前方。

等红灯的时候,周汐云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绿灯亮了。

她继续开车。

江葶知道她在看她。

她没转头。

她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

握成拳头。

那天晚上,江葶做了饭。

四菜一汤。

周汐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桌菜。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她问。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补上周的。”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没有看她。

她拿起筷子。

“吃吧。”

周汐云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鱼。

酸。

她把那筷鱼吃完。

又夹了一筷。

她们安静地吃饭。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拿出灰蓝色那只。

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干净。

放回去。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键盘声慢了下来。

一下。

停顿。

两下。

停顿。

三下。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问——

你在昆明有没有想我。

你有没有想过不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她没有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江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有没有想过……”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垂下眼睛。

“没什么。”她说。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看着她。

她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只知道她没有说完。

她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不敢问。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在门板上停了三秒。

没有叩下去。

“江葶。”她隔着门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在昆明……”她说。

“有没有想什么。”

里面没有回答。

周汐云等着。

过了很久。

“想了。”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想什么。”她问。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答。

“想……”江葶的声音很轻。

“我能不能给别人什么。”

周汐云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

听着那扇门后很轻的呼吸。

“你能。”她说。

里面没有回答。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这次她没有停。

她轻轻叩了一下门。

一下。

只有一下。

门没有开。

但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

停住。

她们隔着一扇门。

周汐云把手掌贴在门板上。

江葶也把手掌贴在门板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

她们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很轻。

很热。

周汐云张了张嘴。

“江葶。”她说。

“嗯。”

“你……”她顿了顿。

“你什么都不用给。”

里面没有回答。

但周汐云知道她在听。

“你在这里就够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江葶听见了。

她把手掌贴在门板上。

贴了很久。

周汐云也没有离开。

她们隔着那扇门。

隔着北京十一月的深夜。

隔着从去年三月到现在五百多个日子。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

“周小姐。”江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嗯。”

“你回去睡吧。”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没有动。

“你也是。”她说。

江葶没有回答。

周汐云听着门后的呼吸声。

听着她慢慢走回床边。

听着她躺下去。

听着一切安静下来。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间。

那晚她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动静。

是江葶在翻身。

是她下床。

是她走到窗边。

是她坐回去。

周汐云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江葶问的那个问题。

我能不能给别人什么。

她想起自己的回答。

你什么都不用给。

你在这里就够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

她只知道这是真话。

十一月十三日,周三。

江葶起来时,周汐云已经在厨房了。

她在做早餐。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周汐云把咖啡倒进杯子。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放在餐桌上。

江葶坐下来。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们安静地吃早餐。

江葶喝完那杯咖啡。

她放下杯子。

“周小姐。”她开口。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顿了一下。

“昨晚的话,”她说,“我听见了。”

周汐云没说话。

江葶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信。”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能。”她说。

江葶垂下眼睛。

她站起来。

把杯子收进厨房。

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站在消毒柜前。

看了很久。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周汐云还坐在餐桌边。

江葶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我……”她顿了顿。

“我再想想。”

周汐云看着她。

“好。”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走回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她知道江葶在想什么。

她在想值不值得。

她在想配不配。

她在想未来。

周汐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现在。

现在她在这里。

隔着那扇门。

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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