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听你说 第1章 轨迹

十月初，途夕春市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天的雨，气温骤降，天色阴沉。

今日虽然停了雨，但温度依旧不高，偶尔还有轻风掠过。

这风不仅冷还任性。

一股脑直往林冻的脖子里钻。

冷得他频频发颤。

林冻侧倚在桥边围栏上，在打电话。

他懒得把衣服的拉链往上拉，任由冷风贴着脖颈打转。

电话那头问道：“冻哥，你什么时候能到？”

林冻瞥了眼时间，把手机贴回耳边，嗓音微沉，语调散漫：“十分钟。”

佟昱语气无奈：“不是，冻哥，再等你十分钟我们架都打完了。”

林冻冷不丁地回：“嗯，那我去收尸。”

佟昱顿了一下，讷讷道：“哥，您尽量快点？”

林冻没立刻回。

他的视线在左前方岸边的人身上落着。

那人走路的趋向有些不对劲。

那人跨过水泥路，走到草坪斜坡上，早已走出岸边的安全距离，却还在一步一步往下走，离水边越来越近。

林冻忽地心头一紧。

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

他快步朝江边走去，电话还在耳边贴着：“尸可能也收不了了。”

佟昱疑惑：“哈？你不来了？”

林冻言简意赅：“应该，等会儿可能要湿身。”

话音一落，佟昱耳边顿时响起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屏幕，脸上的表情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

他没听错吧？

林冻的视线一直没从那人身上离开。

预感愈加强烈后，他脚步也更快了。

变成了跑。

林冻拼尽全力往前冲。

但还是迟了。

他刚跑到江边，人就已经栽进水里去了。

麻烦了。

林冻皱了下眉，轻“啧”了一声。

他飞快脱下外套，把手机裹在里面，随手扔到一旁的草地上，接着纵身跳进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的整个身体吞没。

刺骨的冷意直直往他身体里钻，蔓延得极快，刺痛着骨头。

江水拍打在脸上，林冻只能半眯着眼用力划动胳膊往前移动。

他快速往那人身边游去。

还好，人还在江面上浮着，胳膊也没有乱扑腾。

林冻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把人往回拉。

还没拉动，他听到对方说了句话。

“你好，林冻同学。”

林冻抹了把脸上的水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跟对面的人视线相对，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程温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是令他诧异的淡定。

甚至说话时还笑了一下。

林冻：“……”

这场面，程温居然还能用来打招呼，脑子没病吧？

气氛冷滞了几秒，林冻才回过神来。

这哪是想轻生的人会有的反应。

林冻的脸瞬间变冷，带着些凶狠。

他咬着牙，冲程温低吼了句：“你他妈……给我滚上去。”

他松开程温的胳膊，转身向岸边游去。

程温倒是听了他的，跟着他一起往回游。

上岸后，两人并肩坐在岸边。

刚刚林冻只顾着去救人，跑步刚停就跳下水，此刻右腿已经抽筋，隐隐地揪痛着。

他轻揉着自己的右小腿，脸依旧冷着，极力地压着心中的火气，忍着脾气没骂身边的人。

程温看着他捏腿的动作，关心道：“林冻同学，你的腿抽筋了吗？”

“你很闲？”林冻不耐烦地说。

程温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那般，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林冻扭过头，正要骂人。

程温也恰好抬眼，冲他浅浅笑了一下。

他的火气瞬间更大了。

耍了他，居然还敢笑。

林冻的脸色变得更黑，语气冷得不带一点温度：“你没想到的多着呢，刚才就算是条狗，我也会救。”

程温没再说话，又继续低下头。

林冻抽回视线，将裤脚拉下，从草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程温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林冻的手腕。

冰凉的手掌骤然扣住腕骨，他的身子一僵，下意识想甩开。

他转身，冷眼俯视着程温。

还特么有事？

程温全身湿透，衣服全都皱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被江水浸湿的发丝贴在前额。

发丝遮挡下的一双眸子里，晃荡着不安与歉意。

从林冻的视角看，程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还有……一点可怜。

林冻没挣脱，也没开口问程温抓着自己还有什么事。

他就只是保持着现在的神态。

林冻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了。

感觉程温再多抓一秒，他拳头就该挥到对方的脸上了。

在林冻阴沉与不耐的注视下，程温从草地上站起。

“林冻同学，我刚刚……”程温话音一转，声音突然轻了很多，“如果不是看见来救我的人是你，我根本不会回来。”

程温的眼神太过坦然，让林冻莫名觉得，这话有些信服力。

但话的后半句，又让他觉得程温这人像是有病。

什么叫因为他？

他们俩现在，勉强算认识的同班同学。

林冻的表情依旧不爽。

他嗤笑一声，冷着调子说：“我脸挺大？”

见程温愣在原地不说话，林冻也没耐心再耗，直接挣开他的手，拿上草坪上的衣服，转身离开。

程温却在他身后急声喊：“林冻同学，你去我家换身衣服吧？穿湿衣服会感冒的。”

那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将冷酷背影留给程温的某人，此刻走过的路面上印着一串规律的水滴。

林冻朝后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欠揍道：“你病死了，哥都不会感冒一下。”

程温盯着林冻早已走远的背影，嘴角挂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林冻真的会来救我。

*

林冻扯开外套，拿出手机给佟昱发了条消息。

【没有：现在去收尸】

谁能想到。

一刻钟前，林冻还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睡觉。

林冻睡得并不安稳，又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本就有起床气的他，心情极差。

那通电话正是佟昱打来的。

喊他去约架。

林冻本来是想骂佟昱两句，直接说不去。

但是……

那家伙上次趁林冻没认真听，用了点坑蒙拐骗的手段，让他答应了。

跟林冻熟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其信守承诺的人。

就算再不乐意，只要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于是，林冻不情不愿地洗了把脸，清醒后出了门。

难得今天下午是有火烧云的好天气。

林冻烦躁的心情消了大半，他放慢脚步，伴着夕阳漫开的温光，不紧不慢地往佟昱发的地址去。

林冻打群架的次数是极少的。

像这种原因不明、又不值一提的群架，基本都是佟昱他们自己解决。

他懒得掺和，也觉得没必要。

只有对方太过分，真把他惹毛，或是让朋友吃了亏，他才会动手。

都是半大不小的中二年纪，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一点小摩擦就能引发冲动。

挥两圈出出气，发发疯，过过瘾。

也不必太过认真。

这次，林冻显然也没太当回事，就是过去露个面，一点也不着急。

大概是佟昱等急了，见林冻还没到，才又给他打的电话。

就是捞程温上来前，林冻在桥边接的那通。

林冻绕了近路，没几分钟就拐到了约定地点的小巷。

林冻刚走到巷口，佟昱就看见了。

佟昱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把嘴里叼的烟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又拍了拍旁边还在高台上蹲着看口袋书的丁泊随，一脸阳光灿烂的迷弟模样：“啊！我的光来了。”

对于佟昱浮夸的样子，丁泊随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但看见巷口的林冻后，他第一次觉得佟昱没那么夸张。

林冻全身上下都带着湿意。

黑色长袖衫因吸水，泛着冷亮的光，紧紧贴在身上，肩背腰线轮廓勾勒分明。

下身深蓝色的牛仔裤湿得发暗。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件唯一没被水浸湿的黑色冲锋衣。

走过来时，裤角偶尔还会往下滴水。

丁泊随盯着不远处的人，“今天的冻哥怎么这么反光啊？”

佟昱眼神示意他往下看，没忍住笑：“不仅反光，还漏水呢。”

林冻走过来，没理会两人怪异的表情，随口问：“架打完了？”

佟昱皱了皱鼻子，气愤道：“没打成，那群怂货说什么，他们老大突然有事不来了，其他人就全跑了。”

丁泊随合上口袋书，塞进衣服口袋，跟着附和：“是啊，白让鱼哥他们等了这么久。”

林冻点点头，扫了眼四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呢？”

“让他们先回去了。”佟昱回道，“看你发消息说还来，我俩就在这等着了。”

林冻“嗯”了一声，随手把外套往肩上一抛，对两人道：“回去了。”

他刚转身，佟昱就忍不住八卦，凑上前喊：“哎哎哎，冻哥，让你**那人是谁啊？我们学校的？”

高一一年，林冻凭一身“战绩”，在春盛一中名声大噪。

校内几乎人人都知道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性格冷、脾气差、成绩也差。

妥妥的“妈劝离”选手——

妈妈见了都会劝导孩子要远离。

奈何林冻颜值高，长得帅，仍然有人敢跟他告白。

不过无一例外，他都会当场拒绝。

能从林冻嘴里说出“**”这种话，佟昱两人是真意外。

意外程度，堪比林冻说自己要改邪归正、当三好学生。

林冻顿住脚步。

程温那张笑着的脸倏然闪进脑海。

他嗓音冷了下来，语气不爽道：“少管，一个傻逼。”

佟昱听得出来，林冻此刻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他诧异地看向丁泊随，疯狂挤眉弄眼。

冻哥这像是被人家占了便宜又始乱终弃，心情不好？

丁泊随撇了撇嘴角，耸肩：不知道。

林冻扔下这句话后，只留给他们一个泛着水光，但不再给路面印水滴的冷酷背影就走了。

丁泊随望着林冻渐行渐远的身影，腰背宽挺，双腿修长笔直，连发丝微湿的后脑勺，都透着股帅气。

也……不能吧？

回去的路上一个昵称叫“1st Forest”的人给林冻发了好友申请。

林冻点开，添加来源写着：我是群聊“高二九班家长群”的程温。

他按了“忽略”。

对方又发了一次。

在他按了三次“忽略”无果后，终于烦躁地点了“同意”。

【没有：？】

【1st forest：林冻同学，我是程温。】

【1st forest：你的腿没事了吧？】

林冻没回，直接按灭屏幕，下意识想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塞。

刚塞进去一点，手指触碰到湿冷的口袋边，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裤子还是湿的。

他“啧”了一声，只得将手机捏在手里，冷着脸往回途夕湾的方向走。

林冻到家，在玄关处换下湿鞋，去卧室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径直进了浴室。

花洒一开，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一下子将林冻冰凉的身体给暖热。

他把额前遮挡视线的湿刘海撩上去。

露出一双清冷又倦怠的眉眼。

浴室里很快氤氲开一片雾气。

十分钟左右，林冻从浴室里出来。

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几分钟前有个未接来电。

林冻拿起手机回拨过去，等待对方接听。

电话响铃了十几秒对方才接：“喂？”

“刚刚在洗澡。”林冻解释道。

齐竹殷应了一声，道明刚才打电话的来意：“我今天问你班主任要了你这次的月考成绩。”

林冻淡淡地“嗯”了一声。

齐竹殷一听就知道，林冻压根不在意。

她叹了口气说：“林冻，我给你找个家教吧。”

“不用。”林冻拒绝得干脆。

“不用什么不用。”齐竹殷语气里带着怒意，“你看看你这次考试成绩，差成什么样子了？你明年就高三了，难道你的志向就是考家里蹲？还是街里逛？”

林冻又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嗯”了一声。

这态度显然又增燃了齐竹殷心中的怒火。

但她并没有将怒火洒向林冻，而是敛了敛气愤的情绪，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你这个样子，要妈妈怎么把你接过来？”

听见这话，林冻的情绪瞬间爆发，“我没说过要去。”

他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旁继续充电。

头发吹一半的时候，林冻的困意不合时宜地上来了。

昨晚在网吧打了通宵的游戏，白天也就补了一两个小时的觉就被佟昱喊出门。

他的睡眠严重不足。

不过，现在外面的天才微微发暗，离睡觉时间还早得很。

林冻不敢现在睡，怕半夜醒了就睡不着。

明天又是开学日，他还得早起。

吹完头发，林冻去厨房给自己煮了包馄饨。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旁，打开手机边看边吃。

微信聊天一直出消息弹窗，发信人叫“1st Forest”。

他没看，随手划过。

林冻一直坚持到晚上九点多，准备睡觉前，手机闹钟给他发了条通知。

【叮～国庆假期已过，明天是正常工作日，记得开闹钟哦！】

林冻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闹钟确实忘记打开。

退出闹钟软件后，桌面的微信角标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冻有些强迫症，看到小红点就忍不住想点。

他点进微信看了一眼，没理。

随后，他按下熄屏键，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林冻的大脑就开始想东想西。

不知怎地，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下午程温在岸边看他时的那个笑。

神经病。

他翻了个身，把那个笑压下去。

新人作者的首作，大家多多包涵~

另，程温是受，林冻是攻，祝大家看文愉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