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日后,周氏再也不闹了,整个人都蔫了,失了心气,一病不起。李罗琴失去清白一事虽不是李凌霜干的,罪名却被安在她头上,这也是她没想到的,本以为让李罗琴喝下茶水让她昏睡就行。
但是有人暗中使手脚,特意把门窗都封住,引来周氏,让周氏在那时破门而入,似乎有点太巧了。
牵起这根线的人还躲在暗处。小小的永安侯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李凌霜一边思索,一边看向绿珠写的字。坐在她对面的侍妾柳氏正和她说闲话。不外乎是讨要太子的恩宠。
想要太子的恩宠,那就去找他呀?问李凌霜她这个侧妃干什么?她也不能左右霍玥悯自己的想法吧?
不过,霍玥悯算来已经二十岁,已是弱冠之年,侍妾一个都没宠幸过,不会真如那出新戏所言,身体上有毛病吧?
李凌霜想到这,看向柳氏的眼里也带上了一些怜悯和同情。柳氏花容月貌,身姿绰约,年芳十九却遇到个‘不能人道’的太子,落花有意,流水无能吧。看着如花似玉的佳人,却也只能是看着了。
从柳氏的样貌看,她不像是个坏心眼的,若是李凌霜没在来亭子前听那番,柳氏要用石头砸死她的话,李凌霜或许还不会把她当成一块石头对待,对她颇为冷淡。
眼前,柳氏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衫子,头上簪着金步摇,手腕上一对紫色玉镯在给她倒茶时轻轻磕碰出好听的脆响。一双美目泛着水光,如同湖面起伏的鳞光,温柔地看向她。
李凌霜一边喝柳氏倒的茶,一边听她的心跳。柳氏的心跳很平静。果然热情似火都是表象,是柳氏演给她看的计谋。
与此同时,李凌霜听到凉亭旁的假山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就像是绳子和石头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拿刀割断绳子的声音。
李凌霜不动声色地起身,后退一大步的同时,把绿珠往身后扯。不等柳氏惊叫出声,一块几十斤重的巨石就落到亭子上,直接砸在李凌霜刚坐的石凳上。
石头砸下后碎得四分五裂,石凳也碎裂成三块,飞溅的小石块落到柳氏裙下。桌上的茶盏被砸得粉碎,少量茶水溅在李凌霜的衣裙下摆,裙角的颜色变深。
“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柳氏惊叫,满脸的恐慌,但她的心跳却稳得很。看来没能杀死李凌霜,对她来说,还是太遗憾了。
柳氏心中窃喜,享受着计谋得逞的快感,享受着众人慌乱的表情,唯一遗憾的是没杀死李凌霜,她居然躲过去了!
李凌霜看着地上湿透的纸和胆大妄为的柳氏,想起她曾派素云调查过东宫的侍妾,想知道她们都是何来头。
柳氏她敢干这样的事,就托她有个户部五品侍郎的爹,以及她是先太后亲自选进来的侍妾。这两件事让她在所有侍妾面前都趾高气昂,事事争第一。
柳氏在东宫四年,早就混成侍妾中的第一了,所有侍妾都以她为尊。李凌霜嫁入东宫,无疑是打破了这东宫里的平衡。
柳氏心想,今日就算没能杀死李凌霜,给她一个下马威,这懦弱的侧妃怕不是要被吓哭了。
李凌霜没想闹大,但也懒得多生事端,和不重要的人计较什么?她转头命素云调查石头之事,令素云查出后不必转告她,只要告知太子就行。
柳氏看着离去的李凌霜,装作乖巧垂下头,拿帕子挡住嘴角的笑意。
素云调查后告知霍玥悯真相,结果他就罚柳氏抄经书。李凌霜从绿珠那里得知是这种程度的处罚,并没放在心上。绿珠却不肯,靠着她轻声说霍玥悯的坏话。
“姑娘,您都是太子侧妃了,被一个侍妾欺负、谋害性命,姑娘还要这样忍气吞声。这种处罚太轻了……”
李凌霜制止她,霍玥悯是太子,自然有他的考量。而且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她没兴趣和他的侍妾争宠。她不必参与,她只要保全自身就行了。
将心比心,若把自己当作是客人的话,住在别人府上,怎能怪人家的家事处理不好?柳氏喜欢太子,与她何干?那是他们的私事,他们认识的时间远远超过她和太子相识的时间。
更何况,太子只是利用她,想要她的能力。既然是当探子,那她就要安分守己。
李凌霜拉过绿珠,喂她一块果脯,堵住她的嘴,绿珠嘴里嚼着果脯,也不再嚷嚷了。
李凌霜便开始查收素云调查永安侯府的近年大事和秘闻。她要早日查明是谁对她生母叶氏下的毒手,以及叶氏为何会嫁入侯府?
叶氏生前在庄子上从不肯见侯府之人,侯府的月银分毫不取。母亲为何会这样做?
她想知道真相。
明德殿内,霍玥悯问素云,绿珠得知处罚必然会告知李凌霜,那他那位新侧妃私下是何作想?
素云转告绿珠柳氏惩罚的事情,就低着头走了,她哪里还敢看李凌霜的脸色。原先本来都挺熟的关系,一下就变僵了。
素云心中腹诽,但只说不清楚,侧妃应是伤心了。
霍玥悯让素云下去,叫来二喜,服下今日份的药丸后,拿出朝臣上报的奏折看。不过一刻时间,他抬头,深思熟虑后,将户部五品侍郎的奏折拿出,将他贬出京城。
这位户部五品侍郎就是柳氏的父亲。
他不知为何要这样做?一时间,他想做就做了,当然,绝不是为了侧妃。
她伤心就伤心,怎么不肯来求他?若是她早些来,他就把柳氏父亲贬得更远些。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来更好。
所谓帝王心术,乃是控人之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之前与李凌霜亲密,这次让她吃个闷头,给她好的同时,也要给她坏的,这样她才能被他驯服,才能乖乖为他所用。
霍玥悯想到这里,眼前似乎又回到山谷那日。他带人打猎,追着一只野物追到山谷里,雪白之境,唯有那骄勇善战的女子,手中一把刀使得极好,白刃一过,那狼就死了,以一人之力抵抗六头狼,何其英勇!何其不凡!
故而,当他再次在永安侯府见到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走眼,眼前的怯懦温顺的耳聋庶女怎么会和山谷里杀狼的女子是一人?
她还偏偏把他当傻子,不肯回答他,只一个劲地装聋。他怎能不好奇?他托陈皇后办一场宫宴,硬要她来见他。她越是安分守己,他就偏要强娶了她,让她安分不了,也让她肯看他,她的眼里只能有他。
霍玥悯顿时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偏执,为情所疯?不对,还是因为那只可恶的蛊,他才会一时上头。心口一痛,那只蛊一咬,他就清醒过来。
她只是他的探子,他到底在在意什么?
真是可笑!
情爱最是荒唐,一文不值。为了一个女子而整日浑浑噩噩地活着,一点都不值得,他可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
如他父皇一般。陈皇后并不是他的生母,而是父皇在失去母后后,依照母后遗愿娶的继后。母后在他三岁的时候就仙逝了,父皇在那之后就浑浑噩噩,在他五岁时,父皇的兄弟端王不知在哪里找来的女子,面容与母后有七分相似。
那女子被端王送给父皇,父皇便将她当做母后的替身,命她的言行举止、衣着服饰还有弹琴的技艺,都要依照母后一板一眼地学。
那女子肯费心,自然得宠,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静妃。父皇日日与她待在一处,朝政不管,国事也不上心,只让他去与那群朝臣周旋。
父皇找和母后相似的人,疼爱她就是疼爱母后吗?太可笑了。他是母后的血肉,那父皇为何对他不闻不问?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当年他五岁,跪在母后牌位前喝下被静妃下蛊的茶水,他后来查出来命人告知父皇,那时他以为父皇能为他出头,将静妃逐出皇宫、逐出京城。敢谋害太子,杀了她都是应该的。
可是父皇做了什么呢?父皇不仅没有给他出头,也没有让太医给他医治,还一直安慰静妃,只因静妃哭了。
只因静妃哭了,他就被父皇罚跪在祠堂抄写经书,寒冬腊月,祠堂里的水都结冰了,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衣,若不是二喜的养父大太监出手,他真的就差点死在祠堂里。
那日阴寒的地砖,漆黑的祠堂,他永远都忘不了。
不过,静妃给他下的蛊,他费力才找到蛊名,是边境之地的奇蛊,名为“烬情蛊”,医书上说,得蛊的人,只要动心动情则心如火烧。换言之,只要他永不动心动情,他就不会有任何伤害。
沈太医为他秘密调配出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之用,他还必须每日服用。沈太医说过,若是不压制,蛊就会越长越大,最后只要他有一刻动心动情,他就会爆体而亡。
静妃以为下了这个蛊,他就会死吗?那他偏要活着,要死也绝不会放过她。
他多年冷漠示人,绝不动心动情,不仅是为了活着,还要让静妃的计谋落空。他不能将国家拱手送给静妃和端王,所以,他必须活着。霍玥悯,只能活着。
情爱,最是无用。最不能爱之人,为帝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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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谋杀太子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