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心 第3章 醉仙楼监听

李凌霜醒来已是新婚第二日，她摸摸身上喜服还没脱，那浪荡子还没得手，大幸。

最羞耻不过是她竟被一杯下了软筋散的喜酒害得力气全无，被那人好一番戏弄，还把自己的秘密交出去了。下次，绝不能这般粗心，日常吃食也要细心，保不齐就有坏人下黑手。

李凌霜气愤想着，也不知自己这生气的模样在霍玥悯眼里，那就是一只炸毛的狸奴，小声喵喵叫着指控他的卑鄙手段，太有趣了。

霍玥悯倚靠在门口，轻轻咳嗽出声，提醒那床上的狸奴自己就在这里呢。狸奴果真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能再逗她了。霍玥悯欣然离去，而宫女则鱼贯而入为太子侧妃更衣洗漱。

李凌霜被宫女们好一阵服侍，绿珠则在旁边看着，如李凌霜有话要传递，便写出来。

绿珠昨夜里担心了一夜，她家姑娘才十五岁，及笄礼都没办就嫁人了，她实在心疼姑娘。那太子看上去不好相处，也不知姑娘日后又过什么日子。

李凌霜更衣洗漱完就领着去见霍玥悯，与他一同用膳。用膳后便是去见皇帝和皇后及各宫嫔妃，午后还要入祠堂祭拜先祖，三日后回门，就没有大事了。

李凌霜随霍玥悯去见皇帝霍承昭，霍承昭年近半百，见他们时精神还是不错的，谈话一阵后便精力不足，需要躺榻上休息，霍玥悯便带着李凌霜告退。

李凌霜站在门外都能听见皇帝的心跳时强时弱，应是有病在身，但龙体欠安自有太医院管，她也不是精通药理，断不能乱说。

皇后住在凤仪宫，他们的步辇一停在宫门就有太监宫女开门接待，见了陈皇后，闲聊几句，大意是让霍玥悯多疼惜李凌霜，李凌霜年岁太小，还不宜生育。及笄礼也要办，霍玥悯办不好就让她来办。

出皇后宫门霍玥悯就带她回东宫，李凌霜记得绿珠和她说过宫中还有一个静妃，但霍玥悯不去，那她也不提好了。

午后入祠堂，她身为太子侧妃，皇家玉牌上也刻了她的名字，李凌霜。霍玥悯站在她身旁，两人一起跪拜完后，就出祠堂。

只是一出祠堂，就有一阵清风吹来，李凌霜拿袖子挡风的时候，左手小指被旁边的太子勾住，两人的小指都勾在一起，她想起来庄子上小孩子们常在做约定后，将小指勾在一处，约定长长久久。

也许，霍玥悯担心她心不诚，会半路弃他而去？她可是可靠的盟友，断不会如此做，那为了让太子心安，她依着这袖袍下的小动作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对他嫣然一笑。我是可靠的盟友，不会半路跑路的。

霍玥悯唇抿了抿，任由手指上传来热度也不肯撒手，他第一次觉得宫道竟修得如此短。

李凌霜回到东宫，霍玥悯告诉她，她和他是新婚夫妻，理应住在一处，往后生活他自会安排妥当，她不必为此烦恼。

李凌霜心下了然，太子对部下也是足够上心的，她会和太子好好合作，当好探子的。收人好处，自当回报。

而且霍玥悯还指派了一名暗卫做她的婢女。素云高高瘦瘦的，手上功夫却不含糊，徒手就能掐死一只海东青，双刀也使得巧妙，双手挥舞刀如银鱼入水，各种刁钻的角度都能使出来。双刀不用时便置于腰带两侧，带着走出去，也是威风凛凛的女护卫。

素云笑起来亲切，知道李凌霜耳聋，托绿珠写字与她问好，还道晚间有任务，她们要去京中醉仙楼监听官员郑秉文。

李凌霜自是答应。

李凌霜望着京中最繁华的地段，道路两侧行人如织，两旁酒肆饭馆间的吆喝此起彼伏，灯笼处处高挂，歌台舞女巧笑倩兮，丝竹管弦勾人心弦。还未走进道路深处，一条粉纱帕子就从天而降，落在李凌霜脸上，迎面而来的是香腻腻的脂粉味，还带些桃花香露。

见李凌霜抬头寻找，楼台上一名豆蔻年华的姐妹以手捂嘴，羞红了脸蛋，众人推搡她，她才柔柔出声：“不知这位公子，可、可愿上来一叙？”

李凌霜望着楼上的姑娘，往下一瞧，嘿，是间饭馆，牌匾上正是“余安饭馆”。她为了任务才穿起男装打扮，许是绿珠装扮她时太过费心了，才会引得姑娘认错。只要上去解释一番就好了。

素云在旁边不禁扶额，太子侧妃太俊俏了。她早已和绿珠一起找出一套普通的青色男装，努力将太子侧妃往普通处打扮，却也掩不住太子侧妃的天资容貌。一路走来，已不知有多少人在偷瞄太子侧妃了！

李凌霜提步往余安饭馆走去，素云不敢耽搁，忙跟了上去。李凌霜上楼找到姑娘，才知姑娘是饭馆店家的女儿，年岁正好，想找一如意郎君一起经营饭馆。

李凌霜与她好一番交谈，告知家中已有爱妻，不能与她同结连理。姑娘万分失落，却抿嘴问出一句惊天话：“那公子可愿娶我为妾？”纵使李凌霜胡编乱造太子是她妻子就已经让她良心不安，这姑娘一句话更是炸得她头皮发麻。

李凌霜好说歹说劝住姑娘，慌张逃出来，差点把素云甩掉。素云可不敢跟丢，太子侧妃如此得人眼缘，她若是跟丢了太子侧妃，许是保不住项上人头，想到这，手心也汗津津。作为暗卫，她早已练就不出汗的本领，今夜竟然破功了。

两人加快脚程才到了醉仙楼，从雕云刻金的大门进去，素云带她进了一间雅间，命人送来茶水和糕点，便谢绝一堆看见太子侧妃就想要往前凑的臭鱼烂虾，将他们通通关在门外。什么一见如故，有结交之意？都是托词！太子侧妃她一定守得住！

李凌霜坐下就开始认真沉下心在这层楼里找到郑秉文的声音。素云告知她，郑秉文的雅间在左侧第三个，不一会儿，她就听出了。

户部侍郎郑秉文声音暗哑，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诸位酒饱饭足，便容我开始说了。殿下想……”

“郑大人，且慢！”一道嗓音粗粝的男声打断了他，“郑大人，小人粗蛮，待在军中不懂你们文人的弯弯绕绕，我只问一句：北境那批粮草和棉衣是怎么回事？粮草掺沙石，除去沙石只有六七成稻米，哪里够军中吃三月。而那棉衣更是乖张胡为！里面净都是芦花絮，寒风一吹冻死我军中六十七个弟兄。郑大人，你想好怎么回了吗？”

雅间里空气都凝滞了，郑秉文喉结滚动，饮下一口茶水，淡然道：“张参将，此事我定会回禀殿下，惩处恶人，给您一个交代，也为众军弟兄解气。殿下心中体恤诸位辛苦，定不会让诸位兄弟寒心！”

他们静下来，再闲谈几句，就扯到了江南的盐产，他们还给盐产取代号，为‘白花’。

“那我还是要提醒诸位，江南‘白花’可得快些开采了，不然可就瞒不住殿下了。”

他们口中的殿下，是端王霍承烨，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封地在北境，但常年居于京城，是当朝有名的闲散王爷。

依照谈话，这位王爷也不简单，私下能笼络户部侍郎和一众将领，有能耐又不显山露水，自束羽翼，装作忠诚。

李凌霜听到郑秉文他们谈话结束，三人一行离开醉仙楼。

张参将最后走，哼了一声，骂郑秉文不过是狐假虎威的戏子，也就只会拿殿下来压他。

半个时辰后，李凌霜才起身，喝了半杯茶，吃了糕点垫肚子，便准备和素云一起回去。她打开雅间的门，门外站着霍玥悯。

霍玥悯身着玄色锦袍，一条玉带束住劲腰，身姿挺拔如青松，一张俊秀至极的脸凑近，醉仙楼最耀眼的灯都在他面前有些黯然失色。趁着李凌霜失神之际，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带，把她扯近，离他胸膛只一线距离，他沉沉笑着：“穿男装？”

李凌霜的脸几乎能贴上霍玥悯的胸膛，他一说话，她的脸上就能感觉到振动。玄色锦袍贴上她的脸，人被霍玥悯圈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醉仙楼有游船，我带你去湖上泛舟。不知这个赏赐能不能抵上你的监听功劳？”

醉仙楼建造时就意外挖出过一条暖泉，这股水流入湖中，致使湖水冬日也不会冻结，而今夜晚泛舟湖上，赏天上明月星辰，抚舟下流水红花，倒别有一番趣味。

湖边栽种一行翠柳，长长柳条落入湖中，翠柳下有不知名的花，红色花瓣被风一吹就落入水中，顺着水流靠近船边，其中一朵被李凌霜拾起。

船上灯笼齐备，四周都看的一清二楚。李凌霜拿那红花一看，五瓣花朵，中间是嫩黄的花蕊，看完就要轻轻放回水中，却被旁边一只手拦住。

霍玥悯接过那朵花，放进荷包里，对着李凌霜说：“宝剑赠英雄，鲜花赠美人。你既然赠我鲜花，我总要回报你一点东西，不若我吹笛子给你听，可好，侧妃？”

说罢，他便吹起来，李凌霜记得霍玥悯来时腰带那就挂了一只细长袋子，原来里面放的是笛子。

霍玥悯吹起玉笛，湖边微风徐徐，四周都空无一人，仿佛此刻世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饮酒喝茶，或赏花吹笛，音律曼妙，李凌霜俯身坐在桌旁，望着船头的霍玥悯，月光下那道笔直的人影轻轻晃动，眼皮越发沉重，四周都暗了。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靠近她，身上披上了斗篷，船上的灯笼也熄灭了大半，只剩船尾的灯笼孤零零亮着。

游船在水波晃动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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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醉仙楼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