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 第4章 第 4 章

有好事的村民偷偷潜入女子家里发现，那女子一直在跟一个水缸说话，仔细一瞧，水缸里放着一个大蚌壳。

更奇怪的是，那女子饭桌上摆满了他们没见过的山珍海味，村民回去便将这事情传开了。

饿急眼的村民冲进女子家里，没看到桌子上有饭，但却发现了那个大蚌壳，里面装着一只会说话的大螃蟹。

螃蟹说自己是龙宫来的使者，特意来感谢这女子好心放生了龙王的女儿，并报答她。

那螃蟹还告诉村民，村里人打捞北海水族过多，命中该有此一劫，让他们尽快搬离这个小岛生活，否则后续还有无尽的因果在等着他们。

村民起初被螃蟹的话震慑，一部分偷偷划船出逃，但不幸遇上巡守的官军，丢了性命。

剩下的村民便以为那螃蟹是妖怪故意要害他们，将女子和螃蟹抓起来，活活煮熟分食。

吃过那肉汤的村民都失去了理智，齐刷刷向海边走去，一直走进无边的海水中……

后来，岛上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更少有男子出生。

朝代更换，但赋税不停，村民们便以采珠为生，如此，也许多年了。

蟹妖和巡海夜叉的事情发生在不久前，敖炼知道，那个故事里的螃蟹说不定跟失踪的蟹妖魂魄有关系，想到这里，她准备先回龙宫一趟，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虹女讲故事讲到睡着，敖炼便替她挡住夜风，直至天明才离开。

虹女是被刺眼的阳光和海鸟的叫声唤醒的，她坐起身发现手边有一个蚌壳，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有她半个手掌大的珍珠。

敖炼回到龙宫时，正遇上赴宴归来的敖辛。

敖辛从龟丞相那里知道敖炼这些日子都在人界调查蟹妖魂魄之事，反常的没有插手，更没有再主动为难敖炼，还非常亲切的向她主动问好。

“十妹。”

敖炼对敖辛的态度变化有些不能适应，她恭敬道：“四太子。”

敖辛神情罕见的温和：“以后称呼我四哥即可。”

犹豫一瞬，她道：“是。”

那两个字终究没有叫出口，敖辛也不在乎，率先回到自己的寝宫。

敖炼去蟹族居所调查被害的蟹妖身份，一切都顺利得令她不敢相信。

那倒霉的蟹妖叫千觞，生前是龙宫前负责守卫通报的横行介士，有时也参与北海海岸线附近的巡逻游视。

那次本不该它去北海渔村巡游，是巡海夜叉发现那地方的妖气，上报给作为管事的千觞，再以美酒相诱，嗜酒如命的千觞便撇下镇守龙宫的职责，下界去了。

没想到，这一去，不仅肉身，连魂魄也没回来。

至于采珠女故事里的蟹妖，也确有其蟹，它没有名字，只知道它曾受五公主点化获得灵识，可惜被那些愚蠢的渔民杀害分食了，蟹族长老说，那只蟹再转世也会一直跟在五公主身边，因为它们蟹族是最忠诚的水族。

“转世......”敖炼低喃，若有所思。

蟹族长老笑得慈眉善目：“十公主经常出入冥界，应当比我等更方便调查此事，冥界的轮转司生死簿上记载着世间所有生灵的生平经历以及死因，甚至后世命运。”

“感谢告知。”

敖炼走后，蟹族长老忙不迭去敖辛处复命。

“四太子的吩咐，小妖已经完成了。”

敖辛坐在上座，漫不经心道：“很好。”

那长老见他心情不错，提起许诺的事情：“四太子，您答应过，今年上供甲胄的事情.......”

“放心，你那些个蟹甲我看不上，我现在更喜欢蛇鳞。”

听到这话，蟹族长老心里打了个冷战，但不敢表现出来，恭顺的行过礼便离开了。

第一次，敖炼不在刑期走在去往冥界的路上。

她没有去地藏王菩萨的道场莲花台，而是直奔冥司，找到地府判官，得知要查阅生死簿，需要经过十殿阎君的共同许可。

“十公主，阎君早知你要来，特别嘱咐过小仙，您虽然不能直接查阅生死簿内容，但只要是您想问的事情，这本生死簿上有记载的，小仙都会如实相告。”

敖炼敏锐道：“陆判的意思，还有其他的生死簿？”

陆判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十公主有所不知，生死簿共有两本，一本在地府，另一本在天庭。地府的这本自不必说，天庭的那本生死簿由南斗星南极长生大帝掌管。”

“我来是想问问蟹族千觞的死因，以及当年五公主的事情。”她干脆直说。

判官翻阅生死簿，对敖炼道：“五公主的事情不在这本生死簿上，蟹妖千觞的死却是人族所为，至于魂魄去向上面并未记载。上面说另一个蟹妖此刻已然转世，托生在下界临海城中一座寺院的池塘里。因这蟹妖发愿生生世世侍奉五公主，因此轮回前经历数重炼狱，这才保留前世的记忆，得以一直跟随在五公主身边。”

“这么一说，五公主她......”

陆判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叮嘱敖炼下界向南而行。

敖炼不解其意，也没有多问。

下界前，敖炼想去龟族打听鼋娘的去向，却被蟹族长老拦住去路，问出了她在地府打探到的所有事情。

那蟹族长老知道敖炼要往人界去，又知道她化形之术不熟练，人间行走不可一直隐去身形，她这幅黑面恐会惊扰人族，便指点她去东海海底三千里处请大妖石踞帮她绘制一副人皮。

她按蟹妖的话去了东海，东海的巡海海妖知道她的身份，恭敬的接待她到龙宫做客。

正逢龙母设宴款待神界侍者，敖炼坐在下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鼋娘，鼋娘对敖炼的到来同感诧异，但她们都维持着应有的礼节，散席后，鼋娘才悄悄拉住准备离开的敖炼。

“炼儿怎么会来这里？”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敖炼一把将她抱住。

“我以为缓缓不理我了。”

“傻瓜，我只是有公务在身，我托爷爷转交给你的仙药你定时吃了没？”

敖炼不记得自己有收到仙药，但她看到鼋娘头上的金簪，乖乖点头。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东海？”

敖炼三言两语便交代了自己的来意，但隐去了要去画人皮的事情。

“你还有公务在身，不必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等我立了功，就让父王也封你丞相之位。”

鼋娘笑着戳戳敖炼的头：“龙宫怎么会有两个丞相？傻瓜。”

敖炼也学着鼋娘咧嘴，但她这皮笑肉不笑的凶相却吓退了周围的小妖们，也惹得鼋娘笑得更厉害。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跟上使道个别，安顿好一切便陪你一起去人间。”

敖炼郑重点头，鼋娘走后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无论东海的侍从们怎么劝也不听。

龙母知道后，便来请她去东海之滨游玩，敖炼本想拒绝，但龙母言语周密，说会将鼋娘也带来，她才肯挪步。

龙母温和慈爱，她清楚敖炼回到北海后的处境，又知道她来东海的目的，便把自己的龙鳞送给她一片，让她借助这龙鳞上的仙气化形，也可导正修炼。

敖炼不明白龙母为何对她这么好，不敢盲目收下龙鳞。

龙母告诉敖炼，她曾与敖炼的母亲有些渊源，算是故人，让她不要推辞。

提起母亲，敖炼眼中有一丝陌生。

“你应该没见过你母亲吧，我这里收存了她的画像，你一并拿去吧。”

敖炼接过画像，只打开看了一眼，便交还给龙母。

“娘娘既然是母亲的故人，那这幅画我更不能收下，我已经把母亲的样子刻在心里，希望这幅画能代替母亲陪着娘娘。”

龙母感慨的看着敖炼：“孩子，若是以后碰上难以抉择的事情，就来东海找我。于公于私，咱们的关系放在人间你还得称呼我一声姨母呢！”

“炼儿不敢。”

龙母慈爱的抱住敖炼，带她看遍东海的风物，最后停在一片礁石滩上。

“你的性子跟你母亲很像，都有一些执拗。”

敖炼不明白龙母为什么这么说，明明她们也才见面不久，但她打心里对这位长辈有亲近感。

“你看见那只鸟儿了吗？”龙母指着低低飞在海面上的一只花脑袋的小鸟。

敖炼点头：“姨母想要我替你捉它来吗？”

“傻孩子，那鸟儿多自在，为何要捉它？”

“它往东海里丢石头树枝，姨母不生气吗？”

龙母笑而不语。

很快，鼋娘如约而至，她远远见到龙母与敖炼相谈甚欢，心中高兴，不敢上前打扰。

龙母察觉鼋娘到来，便同敖炼告别，临行前，嘱咐侍从送给鼋娘无数东海珍藏的美酒珍宝，还派了两个虾族的力士护送她们。

鼋娘看到敖炼眉间的龙鳞印记，心中有喜有忧。

“龙母娘娘喜欢你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回到北海后，这龙鳞也要收起来知道吗？”

敖炼摸摸自己的眉心，对着海面的倒影看清楚了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额头的龙鳞，想要拿下来，龙鳞却像长进肉里一样。

她有些慌乱：“缓缓，怎么办？”

“拿不下来便算了，干嘛这么着急。”鼋娘捧着敖炼的脸。

“你不生气吗？”她小心的问。

鼋娘点点她的额头道：“傻瓜，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不希望你遭到他人妒忌，但转念一想，东海是四海之主，东海龙母的龙鳞在你身上，闲杂人等也不敢随意对你动歪念头。”

“嗯。”敖炼呆呆点头，她想着母亲的样子，突然间便化形成一个人类女子的模样。

鼋娘见敖炼化形，欣喜不已：“龙母的法力果然厉害！”

“娘娘说这是我母亲的样子，她还说我跟母亲性子很像，还说起什么精卫......还有那只小鸟。”敖炼指着离她们不远的白嘴雀鸟道。

鼋娘宠溺的摇头：“小傻瓜，那只小鸟就是精卫。”

“它本是炎帝的小女儿，游玩时不慎掉落东海殒命，便化身雀鸟，发愿要将东海填平。”

敖炼有些着急：“那可不行！若东海被填平，姨母该怎么办！”

鼋娘笑她：“傻瓜，它只是一只小鸟，如何能够填平这茫茫东海。再者，没了东海，还有西海、北海、南海，四海水源相连，不会枯竭的。”

敖炼看着那小鸟，莫名认真：“可我觉得会。”

鼋娘笑容一滞：“这话可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嗯，我听缓缓的。”敖炼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在夕阳下，比她眉间的龙鳞还要耀眼，晃得鼋娘有些失神。

“炼儿，你会笑了！”

“真的吗？”敖炼趴在海边咧嘴，看到的还是先前那般怪异的嘴脸。

“傻瓜，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你这样算不得笑。”

“哦。”敖炼有些失落。

她靠在鼋娘肩膀上，絮絮的讲述着她在北海渔村的见闻，提到那个人类小女孩，心中有些担心，话不自觉慢下来。

鼋娘也靠着她，啜饮着龙母赏赐的仙酒，面上已然染上七分醉意。

看鼋娘闭上眼睛，敖炼好奇的接过她瓶子里的仙酒，舔了一下，辣的舌头变回信子，挂在嘴边收不回去。

鼋娘被她的笨拙惹笑，花枝乱颤。

她饮下最后一口，一把揽过皱着脸的敖炼，将口中的酒液渡了过去。

敖炼虽不通人事，但也从这动作中察觉出一丝亲密，她吞下灼喉的仙酒，看着鼋娘晶莹的嘴唇，莫名想要再尝一尝，她感觉她还不曾真正体会到仙酒的味道。

可鼋娘却将其余的仙酒泼进海中去了。

“缓缓你干什么？”

鼋娘此刻已显醉玉倾颓之态，她含含糊糊指着精卫道：“我在帮它！填海。”

“笨缓缓，酒也是水，水怎么能填海呢？”敖炼觉得缓缓是醉了。

鼋娘大笑着，拉着敖炼下海去，也要学着人族采珠。

蚌族见到她们，纷纷开始求饶，鼋娘也不理会，捡起一些空的海螺和贝壳，回到礁石滩上把玩。

“缓缓很想要珍珠吗？”敖炼问得认真。

鼋娘掏出随身的百宝袋，扔给敖炼：“龙母赏赐了很多宝物，你看了就知道我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