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心里也在打鼓,她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努力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以防被藏在灵魂里的系统窃听。
“夜弥,我回来了。”她提心吊胆,疲惫的神色刚好给她做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系统屏气,不敢出声。
夜弥丝若有若无地看了它一眼,稍微往后退了几步,这是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辛苦了,西娅。欢迎回来。”
她示意西娅跟上自己。
西娅眼神挣扎了几番,还是忧心忡忡地很了上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夜弥丝的背影,一副有苦难说的样子。
系统松了一口气,内心纠结。
[按理来说,我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才对,那可是一位真神,可祂好像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难道祂还没有那么强,那我的计划要不要继续执行……]
不知不觉,沉浸在弯弯绕绕中的西娅和系统逐渐落在了她的后面,夜弥丝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处不在的微风就顺势托起了她们,再次拉进了两者的距离。
“你看起来很累,是这一趟不顺利吗?”夜弥丝随口问道。
西娅愁苦的表情一变,眼睛微微发亮。
系统:!
连忙开始威胁。
“过程比较曲折。”西娅沉默了一会儿,拳头捏紧,“……结果也还行吧。”起码她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夜弥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我们现在去哪里?”眼见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昏暗,好似进入了永夜神国最荒芜的地方,西娅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夜弥丝回头轻笑:“带你去看看我的领土。”
西娅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她发现这片辽阔的土地并没有被神国的气息覆盖,她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
系统惊诧的跳动了一下,它以为这片土地已经被光明神占有了,而如今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那样。这么大一片土地莫名其妙地从祂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真不会引起光明神的注意吗。
“不会哦,现在还不是祂应该知道的时候。毕竟釜底抽薪这种美好的滋味,我还没忘记。祂也应该要尝一尝,你说是不是。”
“我的小礼物?”
有人回答了它的问题,笑意盈盈中兵不血刃。
系统浑身发抖,它终于明白了。
它想逃跑,想尽快斩断自己与西娅之间的灵魂契约,可束缚住西娅的东西同时也把它彻底绑死在了这里。
她们深入了灵魂的梦境,深入了一位真神的掌心。
“找到你了。”
系统的意识陷入沉寂前,只听到了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嗓音,好似在水中捡起了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
连死亡的绝望都不曾有机会生出。
“真神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无所不能。”
夜弥丝轻笑,终于理解了命运告诉她的这句话,指尖轻轻一碾,这个曾经威胁她们的东西就这样散落于尘。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抹去这世间所有的信徒,然后缔造新的人类。
可这样太无趣了。
她更想要看见他们心中的挣扎,看见新与旧之间的碰撞,看见血与火的洗礼。
如果说她是命运手中极为特殊的一朵浪花,那么如今的人类就是祂晋升道路上必不可缺的一点灵光!
系统消亡。
西娅不可置信地戳了戳它的碎片,“就这样死了?”她还以为自己要继续遭受一番生命的威胁。
“我还想自己可能带回来了一个大麻烦。”西娅有些愧疚又有些失落。
夜弥丝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西娅,这可能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礼物。”
系统的存在很有意思。
它绑定的那些宿主身处的世界看起来也格外有趣。
西娅的好奇心被瞬间激发,她摩拳擦掌地盯着系统的残骸,重新振作了起来,“可惜它已经死了,不然我们可以先严刑拷打它一番,然后再送它上路。”
严刑拷打……
夜弥丝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陷入了沉思,她不需要拷问系统也能清楚的知道它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不过西娅看起来可能会需要它。
系统的能力还算不错,生命力也还挺顽强的,居然敢直接来见祂,这么一想还有资格充当一下发泄工具……
夜弥丝想了想,又把它拼凑了一下,稍微给它续了些许的命,重新绑定在了西娅的灵魂之上,“那么,现在它属于你了。”
“等到将来你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再让它消失吧。”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西娅震惊、不知所措。
被打死又被无情复活的系统茫然、瑟瑟发抖,面对着生命被掌控的威胁,它颤颤巍巍地舔脸笑道:“主人,那个这个之前我……”
西娅:“呵呵。”
她捣鼓了几下系统,把它狠狠爆打了一遍,这才吐气扬眉地站在了夜弥丝的身边,打量着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
无数小人们在期间似哭似闹,似醉似笑,有点跋山涉险、坚毅不拔,也有的沉醉其间、状若疯魔。
西娅知道这里就是试炼之地了。
她前不久才通过深渊意志的考核,知晓其中的风险,有些担忧这些小白菜们能不能通过试炼。如果不能通过,那么夜弥丝的付出就亏大了。
那可是好大一笔神力。
“如果实在是太废了,那她就直接送他们下去轮回,省得一天到晚在里面做白日梦,浪费神力。如果表现还可以,那也不是不能捞一捞。”西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小人,心中跃跃欲试。
夜弥丝摁住了她。
“这点力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她语气微微停顿,似有些无奈,“西娅,你不必把我想象的太好。”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回不去了。
某种程度来说,她的性格已经被深渊重新塑造了一遍,她并不后悔并且乐于见到这样的自己。
“危险与机遇并存,付出多少便得到多少。如果失败了,那也是他们的命。”
她不会救他们。
“况且我也已经在给机会了。”夜弥丝弯唇,温温柔柔地笑道,“生机还是要留给合适的人啊。”
试炼之地一视同仁。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起点都是一样,要么彻底觉醒,要么沦为积泥。
西娅抿唇:“我会帮你。”
夜弥丝点了点她的额头,气笑了:“不要帮我,你要帮的是你自己,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西娅若有所思。
她已经取回了自己的身体,那么接下来她还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既算的上是帮自己也是在帮夜弥丝呢。
她即将抓住那一点灵光。
夜弥丝问道:“西娅,你已经见过了她的记忆,感觉如何。”
西娅沉默了下来,不知该从何说起,过了好半响,她才轻声说道:“如果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想没有谁能把我们分清。”
就像双生花一样。
“太像了。”她喃喃道。
同样的出生,同样的生长经历,唯独不同的是她死在阳光最灿烂的夏季,死在无数人的谴责唾骂里。而西娅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孤掷一注地从因塞海湾爬了出去,自此颠沛流离、九死一生。
夜弥丝笑了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那么做吗?”
西娅没有回答。
她的选择已经融入到了她的身体,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的尊严。
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
“西莉亚”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家,可她也想不起家是什么模样的,只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快回去,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从高楼一跃而下,摔得四分五裂,好似那样就可以抹平所有的流言蜚语……可她还是好恨好恨呐。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那样肆无忌惮地作践她!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她要回去。
……妈妈还在家里等她。
执念成为了她唯一能够发出的声音,支撑着她停留在这个世间不肯离去。直到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她听见了一道轻柔的叹息,听见了那句她等候了好久好久的问题。
刹那间泪如雨下。
人们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为什么她的世界却迟迟没有神的出现呢。
好在神终于眷顾了她。
灯光绚烂的霓虹高楼,昏暗的奢靡会所,一名少女惊慌失措地从噩梦中惊醒,她一路跌跌碰碰地撞开了房门,掠过了身后大吼大叫的保安,踩着泥水冲进了城市中最肮脏的角落,那是被所有上等人们看一眼都觉得晦气的贫民窟。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大火便是从这里开始,彻底燎原……
*
西娅眼睁睁地看见夜弥丝把那道残魂送走。
“我只是把她送回了她应该去的地方。”夜弥丝歪了歪头,有些迟疑,“不然你为什么要留下她的残魂,还带她回来见我。”
西娅面露羞愧,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留下残魂也只是想到夜弥丝和她也有仇,应该带回来教训一下。
她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夜弥丝噗嗤一声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用那么想,这只是一个交易。”对面的世界意志愿意敞开祂的大门,做出赔偿来换取一个可怜灵魂回家的机会,她又怎么不会同意呢,举手之劳而已。
系统安静如鸡,默默装死。
夜弥丝没有搭理它,继续说道:“你看无论人类身处何时何地,他们之中总会有压迫和反抗。那么西娅,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
西娅的目光无比坚定:“我想好了。”
夜弥丝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了梦境中几个即将通过试炼的人,“梦境也要结束了,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吧。刚刚诞生的火苗也要经历过无数的风浪,才会燃烧得更为旺盛不是吗。”
西娅没有回话。
她知道水与火的相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