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魂侧眸看向丁彩悦,眼中尽是冰冷的肃杀之色。
只一眼,看的丁彩悦不由自主地后腿了一步。
“凶手是谁我会亲自揪出来。”苏魂启唇,前一句话冷漠,后一句话就更无温度,话里话外都带着冰渣子,“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丁彩悦浓妆艳抹的面容出现了龟裂的表情,咬了咬红唇,伸出手来摊开,“我去拿了一枚发饰,这是之前袁玉婷借了我的拿去用,如今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苏魂看了眼她手中的发饰,一股平常人瞧不见的黑气缠绕其上,那黑气在丁彩悦的手心中打了个转,下一刻便钻入了丁彩悦的手心,消失不见。
丁彩悦打了个颤,徒然觉得浑身发冷,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已经不存在任何畏惧情绪,更不可能畏怯任何人,所以方才的害怕肯定只是个错觉。
苏魂冷冷地说:“放回去。”
他已察出这团黑气就是方才在舞厅感受到的那丝气息,似妖似魔。
丁彩悦强作镇定,喉咙上下一动,转身进门,把那发饰丢回了房间的桌子上,“放回去就放回去,本小姐再去买新的!”
出门又狠狠地瞪了眼苏魂和舒文,逃也似地去了舞池。
李经理见她走了口中骂骂咧咧,说什么没规矩,但还是陪着笑与苏魂道:“苏少爷实在抱歉,回头我好好管教这群舞女,定不能再叫她们冲撞了您。”
苏魂没搭腔,看了看袁玉婷隔壁的房间问,“这些休息室是舞女常住的地方?”
“有常住也有不常住的,常住的都是些小舞女,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的,住这儿能省一部分开销。不常住的舞女,只当这里是休息室,偶尔住一下。比如袁玉婷陪客人晚了些,回去不方便,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一般她都是回和平路的公寓住的。”
苏魂了然点头,“隔壁间有人住吗?”
李经理看了眼叹气道:“袁玉婷死后,隔壁这两间的舞女换到别的房间,说是害怕。现在都空着没人住。”
苏魂指了指袁玉婷房间的右边的那间,“舍妹累了,进这间休息一下。”
李经理瞪大眼,“哎,你们不怕……”
“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李经理讪笑:“说的是说的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苏魂看了眼李经理,抬步走了过去,打开袁玉婷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房间的灯,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张窄床,一张梳妆桌,一把椅子,一个高脚柜和挂衣架,摆设极其简单。
“李经理先去忙吧,休息好了我们自行离开。”
李经理点头应下,迅速离开,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舒文依旧气呼呼的,待李经理走了,这才进了房间,与苏魂道:“杀人凶手八成是那丁彩悦,平时我来找袁姐姐的时候,总是见她找袁姐姐的麻烦。月初我来看袁姐姐,还恰巧碰见她与袁姐姐争执的面红耳赤,若不是我略施小计把丁彩悦弄晕了,估计袁姐姐都被她欺负得不成人样。”
听到“略施小计”时,苏魂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似乎对这小桃妖的行为不满,但知她心性不坏,也就没说什么,只问,“她们因何争执?
舒文蹙着眉头回想了一番,“我当时听到袁姐姐说什么‘锦芳此人待人非真心,怕会诓骗姐姐’,那个丁彩悦说‘莫不是你也想嫁他,故意在我这诋毁他,以好你自己嫁给锦芳?袁玉婷我告诉你,算盘打错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锦芳是个坏男人。”
苏魂抬起眼帘,这小桃妖还未开窍,自是不懂情爱,“还有别的吗?”
舒文又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了,这才摇头,“之后,袁姐姐带着我离开了,去隔壁面馆吃了碗面,我问她为什么打架,她闭口不言,与我说了别的,都是些她近日里遇到的趣事儿,还有拖车打赏了多少星元之类的。”
“如果还想起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苏魂抬首,目光扫过门外,“我去袁玉婷的房间看看。”
“好。”
苏魂出门左右看了看,走道里空无一人,缓步走到袁玉婷的房门前,开门进去,随后轻轻地扣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苏魂整个人就僵住,有一人迅速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苏魂下巴贴在那人毛料的衣袖上,闻到淡淡的檀香味,他整个背也几乎贴服在身后那人身上,那人的侧脸离苏魂耳畔很近,温热的鼻息准确无误地喷薄在他的耳廓。
苏魂意外的是,就李经理离开、他和舒文进隔壁房间聊话的功夫,这个房间居然有人进来,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但这个气息,早已深刻印在骨子里、烙在魂灵中,只消嗅到半分,他都晓得对方是谁。
“小心点,枪这种东西,容易走火。”苏魂丝毫没感受到一点惧意,还与往常一样的口吻,像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
身后的人身形一顿,不迟疑地放开手,迅速收枪,抬手触到墙壁的开关,开灯。
突见灯光时,苏魂还有点不适应,闭了眼,过一会儿才再睁开,侧过脸看向对方,眸子瞬间亮了亮,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魂不答反问:“温都督,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温毓麟英眉微扬,“查案。”
“这么说我们的目的相同。”苏魂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枪抵过的太阳穴,“不过,温都督来查这个案子,于你害大于利,何必为之?”
“事关在乎之人,不论利害。”
苏魂眸子一睁,冷面终于柔和下来,“好一个利害不论,温都督当真大公。”说着一手从西服内兜拿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到温毓麟面前。
温毓麟目光从他面庞移到他的手上,眸中闪过异样,拿过那张名片,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名片,若不细察,看不到他的手有些微抖。
名片一面写着“魂靈偵探事務所”,另一面写着“偵探蘇魂”,一句简介“世间万物无非数,吉凶悔吝有其机”以及地址和电话,右下角还有一处烫金印章,印着两只铃。
“你受人委托,故此查袁玉婷被害一案。”温毓麟说:“委托人就是报纸上说的嫌疑犯,你的小情人。”
苏魂说:“时下记者就喜杜撰风月情事,以增加报纸销量,我想温都督慧杰,自当分得清报纸所述真假。”
温毓麟微微一笑,“必然。”收起那张名片,提醒道:“这小桃妖看似无害,但毕竟是妖。妖类,善伪装,藏恶欲,小心处之。”
苏魂说,“总这般小心翼翼又是何必?谁敢说这世上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呢。凡存善者,恶小者皆可度之破道,不是吗?”
温毓麟露出浅笑,“你这么说,倒显得我格局小了。”
苏魂说:“非也,温都督应是见多了造恶业的妖,才会如此谨慎。往后我便多带你见见,见之多者,你会知晓,这一切,皆不过尔尔。”
“往后?你就这么笃定你我往后会有接触?”温毓麟不改雍容儒雅之态。
苏魂口吻自得笃定:“你我是同道中人。”
温毓麟未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苏魂。
苏魂倒也神色自诺地回视起他,但想起来此的目的,便笑道:“既然是来查案的,那就行动吧,线索共享。”尔后转移目光,查看起这个房间,扫完一圈后,目光定在梳妆桌的镜子上,“这面镜子有问题。”
温毓麟把锁定在苏魂身上的目光转向镜子,上前走了一步,抬手触摸镜面,修长的手指划过之处,有细微的电闪之势,“这面镜子曾被妖物动过手脚。”
苏魂点头,又扫视了这个房间一圈,看到床角处有异,蹲身去看,床脚的木头被腐蚀出一小片黑,他欲伸手去摸……
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他瓷白的手腕,“别碰,危险。”
苏魂怔怔地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青色血管微微暴起,而这手掌心的热度传到他腕上,恰似灼烧了起来一般,炙热。一股子电流从手腕直穿心口,萦绕在胸口,挥之不去,那是他已多年未曾感受过的熟悉的触感。
温毓麟低声道:“床脚被腐蚀,若是皮肤触碰也会受伤……怎么了?”察觉到对方僵住,他不由蹙眉,顺着苏魂的目光看向手,须臾,抓的更紧了,似乎就只想这么抓着,永远不放开,“这是矾油。”
苏魂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站起身,温毓麟这才自然地放开他。
苏魂手指蜷了起来,热度却依旧在手腕之上,“你来此之前,看过案宗吧,袁玉婷具体是什么死状,是被灌矾油致使死亡的?”
“并非。矾油只是毁了袁玉婷的脸。”温毓麟道,“现场记录中写的是袁玉婷口鼻处有绸布布屑,枕头边有一块被哥罗芳浸过的绸布,所以缉察司方面初步断定为被人捂口鼻窒息而死。”
苏魂听到哥罗芳的时候意外并且觉得十分奇怪,想要捂死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是用水浸湿绸布,凶手为什么多此一举,还去买哥罗芳来浸湿绸布而进行行凶?
苏魂眸子微眯,观察窗户和床的位置,又看了看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思索了片刻,忽而神情一松,眼眸微亮,胸有成竹道:“我倒认为袁玉婷不是被人捂死的。”
“说说看。”
苏魂道:“也许……凶手用哥罗芳麻醉袁玉婷,意在毁了她的脸,并没想过杀她。但凶手不知道,哥罗芳遇光会产生化学反应,分解成剧毒光气,袁玉婷昏迷时吸入光气,这才致使窒息死亡。”
温毓麟看窗户和床的位置,月光从窗户打进来,只占据了床尾一角,“袁玉婷死亡时间是上午10点钟到12点钟之间,这个时间段,阳光照射的角度应该是43度到66度之间,光照无法直射床头,除非下午两点钟到五点钟之前,光照才有可能直射床头,所以我认为你这个推论有待考证。”
“温都督,你看看这面被人挪动过的镜子,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这面镜子是此次案件的间接凶器之一,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打在镜子上,再从镜子折射到床头。”说着指了指床,“正好是枕头的位置。”
温毓麟看了看梳妆桌,桌子被擦拭的很干净。按理说,从探员勘察过现场后,这间屋子应被封锁,多少会落灰才对,这张桌子却意外的一层灰都没有。他抬起镜子看了一眼,镜座的位置有一圈印子,印子旁边有一道新的划痕,再结合苏魂所说,认可道:“你的推断可推敲。”
“你进来后,动过这里的东西?”
温毓麟摇头,“没有,我才环视一圈,你进来了。”
“你没有动,那么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人动过了。”苏魂眯了眯眸子,“刚才一个叫丁彩悦的舞女来过,拿了一个发饰。”
苏魂去找那枚被丁彩悦丢回来的发饰,发饰静静地躺在梳妆桌上,他拿起来,放在鼻息间嗅了嗅,“并非人气。”
温毓麟看着苏魂侧脸,眸底波光流动,嘴角微微勾起,“看来,需要会会这个舞女。”
苏魂从裤兜里拿出一张雪白的帕子,把发饰裹在其中,这才道:“温都督,此事你来。”
温毓麟意外,“怎么,不是说要查案?”
“是啊,案子要查。但你我分头行动。”苏魂走到门口,“我有其他的事情需要确认,如果无误,还可请你看一场戏。”
“你有什么想法?”
苏魂转头,对上温毓麟的眼睛,“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你去找丁彩悦时,不要提袁玉婷只字。”
“好。”温毓麟也不多问,点头答应,然后目送苏魂出了房门。
若说苏魂在时,他在克制,那么此刻他就任由自己的情绪肆意爆发。
“苏魂,苏魂……”
他轻轻地、如含珍宝般的反复呢喃这个名字。
眸里一点点的燃起了火焰,昏暗灯光下,俊朗的面容上,漾出了一个笑,是狂喜是欢欣:“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温毓麟:你我是同……道中人。
正文第三章结束
开局发四章,后文不用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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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化骨水溶尸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