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 第19章 二进宫

解封京城后，楚文帝虽再没对外提过瑶华台刺杀一事，但私下从未让楚西驰和楚南澈停止过调查。

楚南澈一边敷衍着楚文帝，一边暗中监视楚西驰的动向，雪翎那日传信来说楚西驰动向有异时，楚南澈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妙，故而派人格外留意宫中动向。

果不其然，就在今日午后，他收到了宫里眼线传来的密信——楚西驰暗中入宫，指认瑶华台刺杀一案罪魁祸首为黎王妃，此人来历不明，绝非极云间的普通花魁。

“他是如何知道的？”黎曜松站在暖阁门口，皱眉问，“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他吗？他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成这么大的事？”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楚南澈难得流露出严肃的神情，“我的人每日都盯着他，并没有发现他的行为有什么异常，除了两日前，有个姑娘被他从太子府里赶出来……”

黎曜松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姑娘？可是极云间的姑娘？”

“不错。”楚南澈疑惑看他，“你怎么知道？”

黎曜松刚要接话，楚思衡便穿着一身淡绯罗衫推门而出。这一次他没有戴面纱，而是画上了精致的妆容，以此来掩盖眉宇间的杀意和病气。

正在谈论的两人忽然静了声。

楚思衡被两人震惊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生硬地岔开话题：“他没有证据。”

楚南澈轻咳一声，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那抹绯色上移开，问：“楚公子此话怎讲？”

楚思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怎么？莫非三殿下家的刺客杀人都是午时提着刀大摇大摆走到别人家门口，敲敲门笑着说‘你好我来杀人’吗？”

“……”

“噗……”黎曜松失笑出声，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被怀疑又如何？被识破又如何？大不了就是和狗皇帝翻脸拼命。

“王爷，”知善阴沉着脸走过来说，“宫里来人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楚南澈率先起身，叮嘱道：“为免引人怀疑，我稍后再从密道离府进宫。在我来之前，你与楚公子尽量与他们周旋，尤其是你，可别一言不合就当着父皇的面翻脸了。”

眼看心思被戳穿，黎曜松不禁面露心虚：“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自有分寸，你顾好自己便是。”

楚南澈似笑非笑：“哦？是吗？”

“行了行了，走了，宫里见。”黎曜松摆摆手，牵起楚思衡往外走。

来到正殿，杜德清已然恭候多时。看见两人，他连忙热情迎上来，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假笑：“奴才见过王爷、王妃。”

行礼间，杜德清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楚思衡。他设想过很多种黎王妃的长相，或清新或妩媚，但归根到底都是些庸俗之辈……毕竟容貌惊人的女子很多，可翻来覆去也不过那几种模样，跟着陛下几十年，早已没有真正能再入他眼的美人。

可这位“黎王妃”的真容，却颠覆了他设想的所有可能。

难怪能入黎王的眼……

杜德清心想着，忽然觉得眼前绯色的身影一闪。他抬眸看去，就见黎曜松将人半护至身后，假笑道：“听府中侍卫传话说陛下要请本王与王妃进宫？不知陛下有何要事？”

杜德清回过神来，附和道：“是，陛下养伤期间听闻王妃突发旧疾，性命垂危，心里一直挂念着。如今王妃身体大好，陛下也已无恙，实乃大喜之事，故陛下派奴才来请王爷王妃入宫小叙，聊聊家常。”

入宫小叙，聊聊家常。

这八个字落到两人耳中，无异于就是宣战书。很显然，楚文帝已经相信了楚西驰的话，笃定他这个“黎王妃”是假的。

楚思衡心想着，面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谢陛下牵挂。”

杜德清一甩拂尘，侧身道：“王爷王妃，请——”

黎曜松没有急着走，而是握住楚思衡微凉的手，面露担忧：“入宫路远，王妃病体初愈，撑得住如此辛劳吗？要不还是改日再说？”

楚思衡回握住黎曜松的手，进而挽上他的胳膊，轻笑道：“妾身已无大碍，况且这是陛下的一番心意，夫君，我们可不能拒绝呀。”

“夫君”二字犹如雷火弹，瞬间炸懵了杜德清和黎曜松。

待黎曜松从“夫君”二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楚思衡带着出了王府的大门。

直到坐上楚文帝专门准备的马车，黎曜松才回过神来，看楚思衡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马车徐徐朝皇宫前进，人流声渐起，黎曜松借此做掩护，一把伸手攥住楚思衡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他一手扣住楚思衡的腰，一手探入他的衣袖搜查，确保他身上没有杀伤力过大的“小玩意儿”后才松了口气。

楚思衡挣扎着勉强在黎曜松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嗔道：“王爷，妾身衣裳都被你弄乱了，这可是费好一番功夫才打扮的呢。”

黎曜松紧了紧手臂防止他滑落下去，另一只手则仔细为他整理衣襟，同时凑到他耳边低语：“没办法，谁让本王的爱妃不听话，这次本王可得长个心眼，提前确认一下。”

“王爷明鉴，妾身这次可乖得很，身上什么都没有。”楚思衡眨眨眼保证，“王爷放心，这次妾身一定乖乖跟在王爷身边，哪里也不去。”

黎曜松方才已经彻底搜过了身，楚思衡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带杀伤力的东西，甚至连匕首都没有，这也让他的保证听起来稍微有了几分可信度。

“爱妃如此乖巧，本王甚是安心。”黎曜松轻抚过楚思衡额间碎发，随即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塞到他手里，“当然，有个防身的东西，能让本王更安心。”

楚思衡拔出半寸利刃，嘴角微扬：“好东西啊，王爷破费了。”

黎曜松轻拍着他的背，宠溺笑道：“爱妃喜欢便好。不知待会儿入了宫，爱妃有何打算？需要本王如何配合？”

楚思衡顺势靠上黎曜松肩头，闭目养神：“打狗之事不是王爷擅长的吗？问妾身怎么做什么？妾身又不会，到时便看王爷发挥了，别骂太难听就行。”

黎曜松心领神会，将声音压得极低：“好，娘子的话，为夫记下了。”

楚思衡长睫一颤，继续装死。

黎曜松也没戳穿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楚思衡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马车停在宫门前，黎曜松扶着楚思衡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宫门，楚思衡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又在杜德清转身的刹那迅速掩去。

说是聊家常，但杜德清却直接将两人带到了金銮殿。

殿中，楚文帝坐在龙椅上，看见那一玄一绯的身影踏入殿中，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而那深邃的眼眸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楚西驰负手站在一旁，审讯的目光落到楚思衡身上，楚思衡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老老实实与黎曜松一道向楚文帝行礼。

楚文帝神色复杂地抬手示意二人起来，连“免礼”都没有说，直接进入正题：“听闻千秋宴当晚结束，弟媳便旧疾突发，一度性命垂危，可让朕好一番担忧。”

楚思衡微微躬身：“多谢陛下关心，臣妾现在已经大好，就无需太医来诊治了。”

楚文帝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干笑道：“若是那样自然最好。不知是哪位大夫为弟媳诊治？听描述，这位大夫的医术不简单啊。”

“回陛下，是京城西街那位白大夫。”楚思衡看向黎曜松，“王爷为了请动白大夫，可没少费功夫。”

白憬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鬼难缠”，要么怎么也缠不上，要么被缠上了怎么也甩不掉，比起他的医术，人们津津乐道的反而是他那奇怪的性子。他的医术具体有多厉害，楚文帝还真不清楚。

“是啊皇兄，你都不知道那大夫有多难缠。”黎曜松趁机插科打诨，“就前几日，王妃忽然晕厥，本王救人心切，手下的人请大夫的时候‘稍微’冲动了那么一点，他便缠着我不放，非要什么清晨集市上的新鲜鲈鱼，简直离谱。”

“……”楚文帝没想到话题会偏到一条鱼上去，偏偏他又找不到转移话题的点，只能赔笑着往下接话：“性格古怪之人，多是医术高明之辈。你瞧弟媳如今恢复得多好，一条鱼可值了。”

黎曜松难得发自内心地赞同了他一句话。

“说起来，”楚文帝话锋忽转，“这位白大夫性格如此古怪，平日应该不好找吧？特别是千秋宴那晚，后半夜还下了雨，怕是请不到白大夫吧？”

楚思衡欲要开口解释，黎曜松便抢先认错：“请皇兄恕罪。”

“恕罪？”楚文帝被黎曜松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弄懵了，“恕什么罪？”

“千秋宴那晚，王妃旧疾突发，臣弟便提前带王妃离席回府，还命手下人强闯了白大夫的住所……此等无礼行径，给皇兄丢脸了。”

黎曜松说得句句属实，楚文帝几次开口，都没有找到破绽或可以插嘴的地方，只能继续顺着黎曜松的话往下说。

楚西驰却在此时阴阳怪气地开口：“无妨，反正皇族的脸都快败完了，也不差皇叔这一点。”

黎曜松心中狂跳，面上却神色自若：“哦？殿下何出此言？”

“前两日我路过极云间，见极云间门口有一衣衫褴褛之人在与极云间的管事说话。”楚西驰死死盯着楚思衡，“而那人，正是京城外永昌河下的捞尸人，他说‘两月前从河里打捞出来的那个姿色尚佳、勉强还有一口气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黎王的王妃，想必连带着极云间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当初说好的十两银子未免太少了点，管事的是不是得再加十两黄金？’”

黎曜松嗤笑出声：“有趣，本王万两黄金买下的王妃曾经是捞尸人捞上来的尸体？太子殿下，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吧？”

“皇叔若是不信，侄儿现在就请他上来，让他来认一认。若是错了，侄儿自会向皇叔皇婶赔罪，但若是对了……皇叔可就要感谢侄儿，帮您揪出一个敢行刺天子的罪人吧？”

…

影帝到位，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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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