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 第12章 病中情

楚文帝遇刺一事于翌日清晨传出，震惊全城。文武百官在金銮殿上乱成了一锅粥，黎曜松却在这能巩固权力的绝佳时机以“王妃旧疾复发，需他贴身照料”为由而告假，闭门不出。

暖阁里，黎曜松站在床前焦急踱步，半晌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大夫，他……”

“闭嘴。”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毫不客气打断黎曜松的话，“病人需要静养，王爷若再在这里制造噪音，就别怪在下灌你一壶鹤顶红了。”

“你！”

黎曜松刚要发作，那男子便起了身。黎曜松见状迅速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楚思衡被扎过无数银针依旧冰冷的手，皱眉问：“他的脉象怎么还是这么弱？”

男子掰着手指，没好气道：“王爷，在下一开始就提醒过，噬春散最恐怖之处就在于混毒，每混一种毒，毒性威力就会翻倍且更加难解。在下第一次为公子诊治时，他体内的噬春散就已经混了一种毒，以在下的毒术倒还可以压制。第二次又混了一种，王爷您把剑架在在下的脖子上求着在下救人，在下也确实把公子从阎王爷手中又抢了回来。结果呢？这才过去几日？又来了一种！王爷，地府那生死簿可不归在下管。”

黎曜松握着楚思衡手腕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楚思衡毫无血色的面容，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况且这位公子自己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念头，在下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是徒劳一场。”男子瞥了眼床榻，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依在下看，王爷不妨还是将这些银子用在为公子置办后事上，起码这样银子不会打水漂……”

黎曜松握着楚思衡的手陡然一紧，又猛地松开。仅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立在床尾的重黎剑就已经横在了男子颈前。

“拿钱办事，管好你的嘴。”黎曜松阴沉着脸警告，“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王让你给他陪葬！”

“……”多熟悉的台词啊。

“好好，我救我救，王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哈。”男子伸手推了推剑身，“剑锋寒气太重，对病人不好，还请王爷收个剑。”

黎曜松冷哼一声，还剑入鞘。

男子心累地叹了口气，打开针囊取出银针，熟练为楚思衡放血驱毒。

黑血顺着细小的伤口缓缓流出，每流一分，楚思衡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已经不能用毫无血色来形容了。

待见放出的血颜色稍有变化，男子立即停止动作，为楚思衡止血。

血止后还不到三息，楚思衡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体内的毒素因外放导致失衡而开始疯狂肆虐，黑色的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男子迅速施针阻止毒素蔓延，黎曜松站在一旁，看着一根又一根细银针刺入楚思衡苍白的肌肤，五指深深嵌入掌心，很快一阵湿热感便顺着掌心传了出来。

黎曜松对此却毫无反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思衡身上，直到看见对方长睫微颤，胸前有了微弱的起伏，才勉强松开手中的力道。

男子收回银针，神色却依旧凝重：“公子体内的毒我已勉强压下，可方才的反扑太过凶猛，加之公子仅存的一丝内力只够勉强护住心脉，无法顾及身体其它地方……”

“本王不听这些废话！”黎曜松刚松开的手又下意识紧握起来，“本王只需要知道怎么治！”

男子轻叹口气，没有再劝，取来纸笔写好药方交给黎曜松，道：“按此方子服药，早中晚各一次，若三日后能醒，那便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没有醒……还请王爷节哀，尽早准备后事吧。”

黎曜松接过药方，狠狠瞪了男子一眼。男子也不受这个气，送他一个“听天由命”的眼神后便抱起药箱挥挥手走了。

黎曜松望向床上的人，攥紧药方亲自出门抓药。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知初知善，煎药喂药皆由他一人负责。

起初楚思衡还能勉强喝下他喂到嘴边的药，黎曜松总会在他皱眉时用指腹轻轻抹去他唇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不像个习武之人。可随着时间推移，楚思衡的状况却越来越糟，低烧迟迟不退，到嘴边的药也从勉强能入口到一碗药喂半时辰都喂不完。

到第三夜，楚思衡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夜，黎曜松更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喂完药。他放下碗，握住楚思衡发烫的手，感受着这具表面平静、内里却千疮百孔的身体，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入宫行刺的？又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从皇宫回到黎王府门前的？他晕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会有哪怕一丝的安心吗？

想起雨幕中那个破碎的身影，黎曜松心底不禁涌上一阵后怕。

若自己当时没有执意冲出府去皇宫找人，楚思衡会如何？

他会拖着这样的身体去哪里？是回连州？还是……

黎曜松不敢再往下想。

“楚思衡，你可真是……”黎曜松无意识开口，却找不到话往下说。

他根本没有立场开这个口。

就连留人，都是他单方面强行决定的。

想到这儿，黎曜松自嘲似地笑出了声。他正欲抽手离去，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掌心笼罩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黎曜松立马俯身，颤抖着声音道：“楚…楚思衡？”

楚思衡眉眼微动，竭尽全力睁开了那双浸满病气的眸子。

当黎曜松的五官在眼前逐渐清晰时，楚思衡下意识皱起眉，眼中闪过警惕。可在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呼唤后，那本能的戒备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到几乎不可闻的“嗯”。

黎曜松激动地当场站起身，随后他想到什么，连忙重新坐下，一手揽过楚思衡的肩慢慢将人扶起，同时调整姿势让他靠着自己，端起紫檀小几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蜂蜜水，舀了一勺送到楚思衡嘴边。

“先润下嗓子。”黎曜松的声音温柔且不容拒绝，“来，张嘴。”

楚思衡喉结滚动，嗓子确实干得厉害，便没有拒绝。

温热的蜂蜜水润过嗓子进入空虚的胃，带来一阵暖流，极大缓解了胃中不适。楚思衡靠着黎曜松，眼皮忽然变得沉重，又毫无征兆昏睡了过去。

黎曜松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又没了意识。但这次，黎曜松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心中那悬了三日的巨石也总算落地。

他本想扶楚思衡躺下，可看着怀中人安逸的睡颜，又临时改了主意。

黎曜松轻轻侧身，让楚思衡的脑袋枕在自己肩窝上，随后小心翼翼拉过锦被给他盖好，生怕惊醒怀中人。

感受着怀中人虚弱但平稳的呼吸，黎曜松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

黎曜松在王府闭门不出的这几日，整个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虽竭尽全力保下了楚文帝的命，但他短时间内是下不了床了。在听说还没有抓到人后，楚文帝彻底暴怒，直接下令封锁京城并对外发布通缉，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楚西驰和楚南澈一同领了旨，在京城分头展开地毯式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一时间流言四起，坊间都传朝廷得罪连州楚氏遭了报应，更有甚者说“楚望尘死而复生，来找楚氏皇族复仇了”。

但这些消息始终被封在民间，楚文帝并不知情。

这日搜寻结束后，楚南澈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绕路往黎王府的方向走去。

穿过西城主街时，他正好遇上了同样结束搜寻的楚西驰，对方脚步匆匆，不知要去干什么。

楚南澈心下生疑，于是主动上前问好：“皇兄，这么巧？不知皇兄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楚西驰冷笑反问：“那不知皇弟这是要去哪里？这个方向似乎没有什么皇弟必须去的地方吧？除了……”

楚南澈知道他想问什么，如他所愿道：“听闻皇婶抱恙，今日难得有空，自然要去看看。”

“这样啊……皇弟对那个花魁出身的‘皇婶’还真是上心。”楚西驰调侃道，“果然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贱人。”

楚南澈脸色骤变：“皇兄慎言。”

楚西驰笃定他不敢动手，继续挑衅以报当初瑶华台上的仇：“怎么？心虚了？一个花魁生出的贱种还想跟我抢，楚南澈，你也不看看自己……”

啪！

楚西驰话音未落，楚南澈便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楚西驰惊呼一声，回过神来摸着被打的半边脸，难以置信瞪着楚南澈：“楚南澈！你敢打我？！”

楚南澈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面上已经恢复了温润的笑容：“皇兄，在宫里我可以让着你，但出了宫，可就是各凭本事了。”

“你！”

楚西驰还想说什么，楚南澈却已拂袖离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楚西驰眸中杀意渐起：“楚南澈……今日的侮辱，他日我定让你拿命来还。”

楚南澈到黎王府时，黎曜松刚喂完粥哄楚思衡睡下。彼时楚思衡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低烧渐退，体内的毒也安分了下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黎曜松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楚思衡清醒的时间虽然越来越长，却从未开过口。好像身边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认知让黎曜松感到恐惧，比起看着楚思衡命悬一线，他更怕救回来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嘟嘟——

房门忽然被叩响，知初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王爷，三殿下来了。”

黎曜松一怔：“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探望王妃……”知初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极低，“顺便……来瞻仰一下连州楚氏的风采。”

…

阴间更新 1

虽然更新时间阴间，但睡眠时间充足，第二天基本都是十二点后才起，无猝死风险，但有被妈打死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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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病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