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 第14章 第十四章不死了呢

元洲，兕国，建木城。

结束一个阶段实验的望舒坐在可以开车的树枝上俯瞰着下方建立在粗壮树枝、树干内空腔、树根上下的都市。

投喂息壤的效果很显著，一千多年过去，神木的树冠已经探到大气层，飞机经过这一片天空都要刻意绕道，树根更是庞大无比，光是在地面的部分便有数百平方公里，更别提更庞大的地下部分。

城市与神木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一片原生态的森林。

望舒问：“为何不让我去见绛河？我还挺想见见祂的。”

朱厌君反问：“你觉得什么是遗产？”

“遗产是死者留给生者的东西，或无形或有形，怎么了？”

朱厌君又问：“那死者没死透，活过来了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可若人不死了，鸟不亡了，其言还会善否？其鸣会哀否？”

望舒反问：“你们会吐出吃到嘴的肉吗？”

“我们不会吐出来，但这是我们的态度，遗产原主的态度呢？”

望舒思考片刻。“就算祂不愿意又能如何呢？祂干不过十二伯....应该干不过吧？”

史前文明的遗产早就被十二伯瓜分得七七八八，不论没死透的原主如何想，十二伯都不会吐出来。

“若是你，你确定自己面对十二伯毫无反抗之力吗？”

望舒答：“我有反抗之力，比如我会制造核武，面对核武十二伯多少要给点面子，但这也只能争取到谈判，让我能分到一小部分，不可能让十二伯完全吐出来。”

“若你同时也不喜欢这个世界呢？”

望舒不解：“为何不喜欢？看到后人没有灭绝不应该欢喜吗？”

朱厌君道：“是很欢喜，但欢喜与不喜欢这个世界并不冲突。”

望舒道：“就算这样也还是只能谈判啊，总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毁灭吧。”

朱厌君莞尔。“师妹，你是一个有节操有道德的善良的伟大的人类。”

望舒皱眉：“我觉得你在骂我。”

“我没骂你，我是真的夸你，不要太敏感。”

望舒不悦：“你不解释我还只是怀疑，但你这么解释，我可以确定你方才在骂我。”

朱厌君道：“还记得吗？师妹你以前散播瘟/疫死了千万人。”

望舒愣了下。“我只是想屠一座城，不是想杀死千万人，但不论我的初衷是什么，那千万人都死于我散播的瘟/疫，所以我受到报应了。”

“你不放下武器，没人能杀死彼时在向神话生物蜕变的你。”

“我过不去心里的坎。”

“所以我说师妹你是一个有节操有道德的善良的伟大的人类有什么问题？”

望舒：“...你还是骂我吧。”

这种夸赞之词从朱厌君嘴里蹦出来太别扭了，这家伙对道德、节操与善良的定义到底是有多低啊。

“你若实在想与她聊可以在网络里聊。”

“那还是算了，鬼知道我与她聊的时候会有多少人在监视，聊无聊话题也就罢了，若是聊点前沿研究....我不是很想马上看到世界大战，还是彻底无序的世界大战。”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但生产关系不是生产力一出来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生产力先发展到一定程度，然后会因为生产关系的束缚无法更进一步，便会引发全民大逃杀。

在全民大逃杀中，旧的生产关系被扫进垃圾堆里，新的生产力在废墟上构建新的生产关系。

她的一些研究项目与绛河已经研究过的一些项目都符合引发全民大逃杀需要的生产力土壤。

朱厌君道：“聊聊也很好啊。”

望舒不解：“什么意思？”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若诸国发展出新生产力的顺序不同，生产力会随着先发者对后发者的战争、附庸等模式慢慢扩散，这也太慢了，不论扩散还是旧的生产关系退出历史舞台都需要很久很久，若诸国同一时间得到新生产力需要的知识....”

望舒无语：“那不就是一百七十亿人大逃杀，你做个人吧。”

“都是要死人的，一次死完与细水长流慢慢死，前者更省事省时。”

望舒无法反驳。“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人性偏向后者。”

“那是必然，前者谁都别想跑，后者还能避开死亡的刀锋。”

“而且前者运气不好，说不定会上演赛博朋克，运气更不好，人类就可以灭绝了，哭都没地哭去。”

朱厌君答：“富贵险中求，要大富大贵，就得有搏一搏的精神，没这精神就别做什么大富大贵的白日梦。且人类不会灭绝，若人类灭绝了，我会重新创造人类，浩瀚星空若有其它文明，可没这么优越的兜底条件，它们若是灭绝可就是真的灭绝了。”

*

生洲，雨师国。

稷川抚摸着用盲文写就的公文。

自己是国家领导就是这点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颁布政策要求全国公务员写公文写两份，一份正常文字，一份盲文。

一行行盲文读完，稷川的神情愈发阴沉。

科学家是有很多种类的，有的科学家做科学家是图地位，科学家的社会地位很不错。

有的科学家是图钱，发明出来的科技可以通过专利法获利，若自己有经营能力，还能更发财。

有的科学家做科学家是图保护，大部分政治斗争很少对技术人才开刀，若能发展成科技世家或门阀，不仅能最大限度避免政治倾轧还能保持超然的身份地位。但这条路也是最难的，纵观全球历史，千古明君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继承人能继承自己的才能，何况科学这一更拼大脑的领域。费劲培养子孙还不如想办法干废教育系统，只要教育系统废了，底层概率出的天才再天才也是无根之木，不成气候，凭什么与自己接受正常教育的后代竞争？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什么稀有品种都能概率出来。

有的人，他就是热爱知识，充满对世界的探索欲，知识与探索使我快乐。

雨师国一流到拔尖这两个水平的科学家没有经过祂的批准不许真人见绛河，最多在网上见面，但还是有一些混蛋通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出国去找绛河了。

平时可没看出来这些书呆子这么有能耐。

放下汇报的名单，稷川看向办公室内的电视机。

“开机。”

电视机立刻开始播放最近的新闻频道。

“....史前空间站中有史前文明的幸存者，这是全人类的财产，必须共享，不允许个别国家独占....”

史前空间站无法保密，随便来个人拿上天文望远镜都能看到它，但绛河的存在是被十二伯封锁了的。

然涉及的人太多，在不能灭口的情况下，消息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小国抗议就抗议呗，难道还能与十二伯掰腕子？

稷川的神色很平静。

不过能上新闻，看来十二伯内部有人下场掺和。

不稀奇，如今的十二伯席位是最近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定下的，然盛衰无常，世界大战都过去几十年了，有一路衰落到眼看就要维持不住席位的也不是稀奇事。

虽然联合国是近代产物，但类十二伯这样的存在可不是。

从千年前海国征服十洲七洋大部分陆地与所有海洋，建立起第一次全域帝国，世界各个区块的联系便加深了。

谁不想成为新的全域帝国呢。

各个区块诞生了一个又一个向全域帝国奋斗的方伯，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任何一个方伯能长久昌盛。

一旦有哪一席保不住席位，其它人可不会客气，衰落者为了避免被赢家通吃自然会挣扎。

“....能够建立起那样庞大的空间站的文明必然是高度发达的，文明道德的....”

“....这是从空间站得到的史前文明遗书，里面有不少他们日常生活的记录，真是美好的社会....”

稷川眉头紧蹙。

祂不否认史前文明很繁荣很昌盛，但她可不认为现代这些人类能接受，习惯了现代私有制，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贵贱分明的人们怎么可能接受一套截然不同的生活，那可不仅仅是物质的差异，思维三观模式都不是一套。

我不喜欢贵贱尊卑是因为我不想被人踩，可不代表我不想踩别人。

而且....

稷川抚摸盲文。

史前文明更文明并不代表它的文明落在现代人头上一定是善意。

真以为截然不同的社会中长大的人会将你视为同类吗？

稷川拿起手机。

“严密监视绛河，有一丝可疑有危害之处都要报给我。”

然绛河每日不是读书便是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交流，偶尔做一两个实验研究，或者娱乐放松。

除了做为科学家每日看得最多的书不是科学类书籍而是历史、社科、人文外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就算是看书种类也不算多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放松方式，说不定祂的放松方式就是看这些书。

更别提祂也不止看这些书放松，祂还去逛各种动植物园放松。

但没人敢跟疑心病重的稷川如此辩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春秋在大流行与后大流行的动荡中走过。

绛河最开始与科学家们的交流百无禁忌，不论是基础科学还是前沿身中超前沿的科学都讨论，但随着时间流逝，交流慢慢集中在基础科学中，其次是前沿科学，超前沿科学只放松精神时谈一谈。

——不是科学家们不想讨论超前沿，而是绛河脑子里超越本文明的那部分知识与理论无法证明，以黑洞能源为例，谁能去捕捉一颗黑洞给祂做试验让祂证明自己的理论？就算不讨论捕捉黑洞这种高难度的，说个在绛河看来很简单的，其它星球上有一种很有用但目前元素周期表里没有的元素，谁能造一艘飞船去其它星球挖矿？换个更简单的，绛河说祂知道另一种元素，人类的元素周期表里没有它，但祂知道如何合成这种元素，科学家们对此很激动，却在绛河提出具体的实验室要求后熄声。

淦，掏空十二伯任何一个的财政都造不出这实验，倒是将十二伯每个都掏出自己一半的财政可以满足绛河的实验要求，但十二伯能进行这种合作吗？

能就不是十二伯了。

但即便只是基础科学的交流，绛河仍旧让很多科学家灵感迸发或茅塞顿开。

在这样的交流中，全球科技水平发展，尤其是应用科技的领域明显提升。

稷川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是否多心了，但在其他人询问是否可以让绛河去见一见地下飞船时本能的拒绝。

若无意外，那艘飞船里有史前文明留下的AI，鬼知道绛河有没有权限。

在绛河让自己完全放心前，祂决不允许绛河有机会控制一艘飞船。

但也有人一直不死心的劝稷川，那艘飞船太严实了，外援什么有用的发现都没有，核心区根本进不去，让绛河试一试也没有损失。

稷川死活不松口。

又一次拒绝提议后稷川下班去食堂吃饭。

饭提前一年就定好了，稷川一进门，服务员们便如流水般搬上来一盘又一盘的烤全羊。

稷川化为龙形抓起烤全羊，一口一只肥羊。

一万只肥羊不到半日便吃得干干净净。

烤肥羊之后是一千头烤牛。

一千头烤牛之后是五千桶恐龙炖肉。

五千桶恐龙炖肉是十万桶新鲜海鱼脍。

数以百计的切脍工刀工麻利的将刚杀的海鱼切成脍，切好的鱼脍由小工铺入可以让成年人泡澡的盆里。

铺一层鱼脍撒一层酱料再铺一层鱼脍再撒一层酱料，到盆被鱼脍堆满后，稷川抓起盆往嘴里一倒，一盆鱼脍被消灭。

吃到第四十一盆鱼脍时秘书拿着电话找了过来。

看到秘书，稷川赶紧恢复人形。

秘书一边将电话递过去一边道：“基地被核武夷平了，目前还在调查具体是哪一路势力做的。”

稷川沉默的看着手机视频里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稷川前脚回到办公室后脚便收到了调查结果。

核武是基地内部引爆的。

稷川只觉不可思异。“基地怎么会有核武？”

“是绛河。”

“她哪来的原材料？”

“她过去十年一直在分批少量的收集材料。”

“然后在基地眼皮底下制造出了核武，而基地一无所觉，基地的安保这么迟钝吗？”

“祂制作的核武没有辐射，很清洁。”

稷川扶额。“找到了祂吗？找到后诸国打算怎么处理？”

“诸国都很愤怒，要杀了祂。”

稷川理解，基地里有着众多来自全世界的一流与顶尖科学家，被这家伙一发核武送走，人类文明起码倒退二十年，迟滞就更不止多少年了。

祂也想杀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那要是人不死了，鸟不亡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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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不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