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第5章 新生

“我这有几句残缺法诀，虽不完整，但能暂解眼下困境。只是这法诀颇为苛刻，且十分难修，就我所知，世上修炼此诀有成者不过二三。

“若你能修得此诀，依凭自身重塑身躯，对你日后大有裨益……若你修不成，也不怕，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残缺法诀是从石人记忆中搜寻而得，那石人来历古怪，若非眼下别无他法，他实在不愿‘糖糖’冒险。傻大个看着手中玲珑可爱的小漩涡，将心中的一丝担忧掩藏起来。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好‘糖糖’。

漩涡倒是无所谓，慢悠悠转着，怎样都好，他只想安静等死。

‘挚友’一番心意，他不忍拂落，既法诀不易，他十有**也修不成，就此叫‘挚友’看清事实也好，最好别再折腾了。

“准备好了么，糖糖。”

嗯。

一人一涡各自按下心中的小盘算，就着月色开始尝试重塑肉身。

“我现在把法诀交给你，你听好了：

“????????????????……”

漩涡只听得前半句，那句法诀却连半个字都未听清，甚至连口型都看不清楚，不由歪了歪身子，在傻大个手中上下晃动。

“你听不见？”

嗯。

漩涡暗自窃喜，这下连敷衍‘挚友’的功夫都省了，他修不成。

“再试一次。”傻大个皱眉，不愿放弃。

哦，多试几次。

漩涡愈发无所谓，反正他也听不见，多试几次还能让‘挚友’死心。

“????????????????……”

听不见。

“????????????????……”

听不见。

……

……

“????????，皆为我用，????????……”

听不……

等等，好像听见一句。

漩涡犹豫半息，还是决定不隐瞒。为了能让他听清，‘挚友’想尽办法，从天黑念到天亮，他若执意欺骗，实难心安。

坦诚的样子真可爱，傻大个勾起唇角，眼里漾出笑意。其实‘糖糖’能听见那一刻他也察觉到了，毕竟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糖糖’。

“听见了哪句？”傻大个笑问。

皆为我用。漩涡将听到的半句法诀复述，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无法发出人声，‘挚友’为何能听懂他的话。

傻大个沉吟片刻，又问道：“糖糖，我需要你回想一下，在能听到法诀那刻，你身上可有什么不同？”

不同？好像并未有何特别之处……漩涡停止旋转，静落眼前人掌中，细细回想。‘挚友’念了一整晚，他却半句也听不见，石台上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月辉洒落的声音。

他从前不曾拥有静下心来品味月色的机会，月色很美，很温柔，他不知不觉沉醉其中。那一刻他其实什么也没想，他忘了过往的伤痛，忘了身边的‘挚友’，甚至忘了他自己。

他似乎也变成了一缕月辉，融入了月色之中，安然而静谧。

我好像，睡着了……

漩涡回过神来，有几分怔愣。

“睡着了……”傻大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漩涡，心下了然，“那并非是睡着了，而是你进入了忘我之境。这境界很难得，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忘我之境。”

“看来只有在忘我之境中，才能听清法诀。这法诀果真是严苛，世间修士又有几人能轻易便进入忘我之境啊。”傻大个喟叹道。

修士是什么，也是鬼么？漩涡淡淡疑惑。

傻大个难得错愕，正在抚摸的手指定住，呆呆重复着那个字：“鬼？”

我们现在不是鬼么？透色玲珑的小漩涡平静反问，只有鬼才没有身体。

“可我有身体……”傻大个弱弱反驳。

你是厉害的大鬼，小漩涡自有一套逻辑，我是小鬼，所以没有身体。

恰逢阳光正好，傻大个便以此进行引导：“鬼能在日光下安然无恙么？可你看我们并未有不适之处。”

大鬼自是不惧日光，漩涡主动蹭了蹭停着不动的手指，继续摸，不要停，很舒服。

傻大个颇为无奈，又被‘糖糖’的可爱言论逗得忍俊不禁，手指戳了戳讨要抚摸的小漩涡，很没有原则的改变了立场：

“好吧，我是大鬼，你是小鬼。糖糖小鬼，准备好了么，我要继续念法诀喽。”

来吧。

漩涡小鬼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循着之前沐浴月光的感觉，几乎是毫不费力，瞬间再次进入到忘我之境。

不愧是他的‘糖糖’，傻大个面色自豪，而后收敛心神，认真诵念法诀。他也不能拖后腿，一定要尽快把法诀全部交给‘糖糖’。

“凡我所有，皆为我用。”

“凡我所无，皆是虚妄。”

……

进入忘我之境后，果真将法诀听的一清二楚。傻大个一遍一遍不停的诵念，小漩涡不觉也跟着一起诵念。

“凡我所有，皆为我用。”

凡我所有，皆为我用。

“凡我所无，皆是虚妄。”

凡我所无，皆是虚妄。

……

不知不觉，日落月升，又是一日光阴走过。黑石台上傻大个盘腿而坐，五心朝天，透色玲珑的小漩涡在他心口盘旋。

此时二人皆在忘我之境中，诵念法诀的声音早已融为一体，呼吸交汇间，法诀运转。

月辉笼罩二人，光晕流转环绕周身，天地间凡人肉眼看不见的灵气、生气疯狂奔涌而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洪流。

洪流来势汹汹，却在接触到月辉光晕的那一瞬间，化作涓涓细流，被运转的法诀操控着，一点点融入漩涡之中。

洪流庞大无比，较之石人也是不遑多让，之前二人吸收石人能量足足花费数年，如今这灵气与生气汇聚而成的洪流，想要彻底吸收想必也需耗费数年之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辉和月辉交替守护在二人身侧，洪流却似无穷无尽，丝毫未见减少。小漩涡在灵气与生气的滋养下，逐渐凝实，由透色转为莹润的瓷白之色。

一年，两年，三年。

第四年，傻大个从忘我之境中脱离。

“糖糖……”傻大个垂眸看向心口处大变样的小漩涡，满是期待，“很快，我们便能真正见面了。”

小漩涡尚在忘我之境中，此时吸收灵气与生气的速度明显放缓，漩涡整体愈发似琼莹般光彩夺目，却迟迟没有化为人身。

“别急，顺应你心中的感念慢慢雕琢，你究竟是何模样，你的心会给你答案。”

傻大个一边引导小漩涡塑体，一边伸手将溢散在二人身侧的灵气与生气揉成一团。这些多出来的气‘糖糖’吸收不了，不若炼制成法衣，好叫‘糖糖’日日穿在身上。

这厢傻大个笨手笨脚摸索着炼制法衣，那头小漩涡正经历着一场问心考验。

————

虚无空间，一片白茫茫，纤弱的身影跪坐在雾中，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看得见乌发滑落处露出的半截脖颈，没有血色，细的好似一手就能掐断。

[你是谁？]

我是谁？

身影想起记忆中别人对他的称呼——“杂种”，“哑巴”，“该死的”……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满怀恶意。

我是……杂种……

“糖糖！”忽而，一个坚定而满是笑意的声音覆盖住那些刺耳的辱骂，“你是我的糖糖，我是你的挚友！”

不！我不是杂种！

我是……我是糖糖。

[你因何而生？]

刺耳的声音再次袭来：

“呸，长得和老爷一点儿也不像，还想摆小姐架子，怕不是偷人生的杂种！下贱！”

“我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小姐，你不过是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杂碎，也配看我，你生来就该去死！”

“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去死啊！快去死啊！”

身影痛苦的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糖糖，不怕，有我在。等出去后，我们一起报仇，一起游遍天下，看尽世间美景，尝遍世间美食。”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温柔而有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抚平身影皱紧的眉头。

是了，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和他一起出去。

因何而生？我……因‘挚友’而生。

[你欲归于何处？]

从前，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所，归宿……我又何曾有过归处……

如今，拜‘挚友’所赐，却也奢望起归宿来了。

只是，‘挚友’啊，与我已有约定之人，你的归处又在何方呢？

身影缓缓站起，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襟与乌发，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他的‘挚友’，不知真假，不知底细，不知善恶的，‘挚友’。

他嘴角微弯，轻声细语：“挚友，我因你而生，亦将你作为归处。你，可要……”

“早一点死哦。”

毕竟，我如此渴望着终末的降临。

————

三问三答之后，虚无空间的白雾散尽，身影淡去，石台上的漩涡却突然光芒大盛，与此同时，外界的空中雷云快速密结，雷声轰鸣不绝于耳。

傻大个仰首打量，片刻后眯起双眼，若有所思道：“雷劫，看来糖糖此番注定要惊扰四方了。”

漩涡急速旋转，仿佛在与雷劫抢夺先机，终于，在雷电降下前，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傻大个怀中。那身影纤弱苍白，不着一缕，双眸紧闭，正是傻大个心心念念的‘糖糖’。

“糖糖！”傻大个惊喜地抱住怀里的人，旋即将炼制好的法衣盖在怀中人的身上。

电光火石间，天上的雷劫顷刻而至。不过第一道雷电降下的瞬间就被黑石台上方的结界吸收，连点电火花都没出现。

噬魂渊虽没了，但阵法和结界却依旧存在，抵挡区区雷劫，不足挂齿。

第二道、第三道雷电劈下，遇到结界悄无声息化散；第四道、第五道雷电袭来，阵法吸收充了能。

眼看第六道雷劫迟迟未落，傻大个轻轻抚摸着糖糖的脸，轻声道：“糖糖，这雷电对你好处颇多，你暂且忍耐一番，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将人轻柔的放下，挥手解除了结界和阵法，而后抬头不耐烦道：“快点。”

话音方落，第六道雷电转瞬即至，迅速落到糖糖身上，生怕傻大个反悔似的。

雷电加身却并未伤到糖糖半根头发，他身上的法衣将雷劫之力化解，再一滴一滴慢慢融入肌肤之中。

雷劫之力亦是天道之力，吸收了这些雷劫之力，不仅能淬炼肉身，更重要的是，此番重塑之身躯也算是获得天道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