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认识的?”
白洗竹轻笑,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不如去问问我娘子,我们是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的。”
“白兄别再捉弄我了!哪有我去问嫂子的道理!”那汉子声音有些恼。
“那还是由我来讲吧。唉,我娘子脸皮薄,你们听完,可不许拿到他面前说啊!”
“当然!”
“没问题!”
.......
这客栈隔音极差,差的简直令人发指。墨兰心即使看不到白洗竹,也能想象出白洗竹说这话时孔雀开屏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捂上耳朵,想极力避免听到,但却又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
...他倒也不是想听,只是担心白洗竹败坏他的名声罢了。
墨兰心竖起耳朵,紧紧贴在墙壁,屏息凝神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说起我和我娘子的相遇,那要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说起...”白洗竹声情并茂,“七月初七,乞巧之夜。牛郎织女,相约鹊桥...”
“白兄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白兄这文采!即使是白玉京最好的说书学生碰到白兄,也要逊色几分啊!”
墨兰心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白洗竹胡诌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在墨兰心认识的人里面,白洗竹敢自称胡说八道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
“咳咳。各位谬赞了!白某接着往下说。”白洗竹咳嗽几下,“鹊桥,鹊桥。偏偏我和我娘子也正是相遇在桥上...”
墨兰心:........
“白玉京的那座桥!”白洗竹听起来得意洋洋,“就是每年舞狮的那座。他遭遇匪徒,幸得我出手相助,三两下就赶走了匪徒。”
“花前月下,娘子被我的风流倜傥深深吸引,遂喊住了我。我们相约而视,吟诗一首...”
“哦哦哦!”
“白兄真是文人骚客啊!”
墨兰心“咚咚”踩了两脚地板,只可惜楼下大堂早就热火朝天,无人在意楼上这点微乎其微的动静。
好在,白洗竹也只是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编排。起哄问他们关系的人,左不过也就是图个热闹罢了。
大堂安静了,墨兰心才稍作松懈,准备入浴。他以手轻抚水面,温度刚好,整个人才完全浸了下去。
这两日的奔波早就让他疲惫不堪,四周温暖的气息,竟让他不知不觉的打起了瞌睡。
“娘子!”
一阵推门声让墨兰心猛地惊醒。他迅速反应过来,躲在屏风后道:“别进来!”
“娘子还没洗好?”白洗竹虽逞口舌之快,但仍听了墨兰心的指令,在原地伫立不动。
“...不曾。”墨兰心想直接赶人,但他已经赶过一次,再来一次,属实有些不合礼数。
可他也不能放任白洗竹站在这里,否则,对方迟早会发现自己是男人的事情。
僵持之际,白洗竹轻笑一声:“娘子是不是又想叫我滚出去?”
被戳中心思的墨兰心有些尴尬,躲在水里沉默不语。
“我背过身去总行了吧?”白洗竹问道,“我背过去了。”
墨兰心从屏风望去,确定白洗竹背过身后,才草草将身上擦干,准备将衣服套上。
好歹是穿上了里衣,墨兰心终于松懈下来。她套上外衣,正欲系带时,刚刚出浴带出来的水突然让他脚下一滑。
他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白洗竹闻状赶了过来 ,只看到墨兰心面色潮红的趴在地上,小腿还在微微发颤,里衣衣衫不整,外衣更是堪堪挂在身上,有一种凌乱的美感,他此时披发,更是显得整张脸稚嫩无比。
白洗竹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这才真切的意识到墨兰心还只是个刚及笄的孩子,而自己已经将近弱冠之年,一种责任感腾地油然而生。
墨兰心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用尽全力,强忍着腿部抽筋带来的不适,闷声道:
“滚。”
那声音对于姑娘家来说有些过于低沉沙哑了,墨兰心自己也是一愣,背后冷汗直冒。
先前他的声调是很轻的,稍作注意便可伪装成少女的音色,现在的声音却确确实实的低沉沙哑了下去。
他不敢去面对白洗竹,生怕对方听出他此时的变化,于是不再说话,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怎么老是逞强?”白洗竹俯身轻声说道,他指尖微动,搭在他的小臂上的手将他轻轻扶起,“我抱你起来。”
随后不容拒绝的将他横抱起来,放到了室内仅有的那张软榻上。
此时外衣已经完全敞开,可怜的里衣勾勒出上半身形状,好在下半身遮的严实,给了墨兰心最后的喘息机会。白洗竹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他眉头紧锁,似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墨兰心的心里仿佛被一把大手抓住,连胃里都开始隐隐有些翻江倒海,他尽量的和之前一样夹着嗓子问道,“有什么问题?”
白洗竹不好意思的单手捂住自己一半脸,似是在憋笑,然后背过身去,说道:
“娘子不必担忧这个。我现在就去让小二炖些黄豆猪脚汤来,你方才及笄,还在长身体,没事的。”
黄豆猪脚汤?墨兰心胡疑的看着白洗竹,脑中突然想到家里的仆役中有人提到过,要黄豆猪脚汤回家给刚生产的妻子下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是个男人,哪有二两肉?他的脸就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休要再胡言乱语!”墨兰心随手便将床上另一边的软枕扔了过去。
白洗竹笑着抬手挡住即将飞来的软枕,软枕刚被抛出就落下了,坠在地上发出重重的碰撞声,听起来就像是是铁器砸在了地面的声音。
二人面色均有些难看。
墨兰心匆忙系好外衣,他欲伸手去碰那软枕,却听到白洗竹冷冰冰的飘出了一句“别动”。
只见他拔剑而出,如同那日用剑刃挑开死士的唇舌一般,将那软枕刺破,随即一把利刃便露了出来。
“这是…”墨兰心倒吸一口冷气,右眼皮不安分的跳了起来,眼前的东西她并不陌生,甚至此时自己的袖带里还有此物——
“二月春风。”
此物正是墨家不算出名的一项暗器,“二月春风”。它并无什么特别的作用,甚至不能被称为暗器,只有极其尖锐这个特点。若是他们未能发现,头躺上去的一瞬间,只怕就一命呜呼了。
白洗竹面色凝重的看向地面,他这才注意到入梦来的余烬,弯腰捡起那碎片问道:
“你方才同谁传了入梦来?”
墨兰心还在观察“二月春风”,头也不回的开口道:“九青,我的贴身侍女。”
不对,哪里不对。电光火石间,墨兰心想起九青向他哭诉自己不接入梦来的事情。
“从我们进悦来客栈开始,哪个时间是我们都不在的?”白洗竹收剑回鞘。
“我睡着的时候。”墨兰心惊觉,“去看窗户!”
二人齐齐向窗口奔去 。
窗户依然如同他们进来时那样敞开着,古琴孤零零的放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只是窗户附近却飘着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粉尘。
白洗竹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他用手捻了捻粉尘,放在鼻尖上嗅了嗅,“这香味…安眠香。”
“这琴上的灰不对劲。”白洗竹接着指向古琴,墨兰心这才看清古琴上的灰被不甚明显的蹭掉了一块。
“有人进来过。”二人对视,异口同声。
“这条道常行的都是贩夫走卒和江湖人士,第二天一早就要赶路,夜里几乎不会有闲情雅致来弹琴吧?”白洗竹说道,“更何况这个天字号套房,不可能是舟车劳顿急需休整最佳选择,似乎很少有人住。这店小二也不像一个勤快人,恐怕这间客房也是不常打扫。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有人趁机动了手脚,是吗?”墨兰心帮他补全了未能说完的话,“…我感觉是入梦来出了问题。”
他去原先的袖袋里掏出了入梦来,全部放在面前的八仙桌上。
白洗竹道:“此话怎讲?”
“我在入浴前与九青用入梦来传话,她说向我传了许多入梦来都杳无音信。”墨兰心翻开入梦来,脸色极其难看,“我将行程告知了她。”
白洗竹将墨兰心手中的入梦来抽走,随后他闭上眼,将真气凝于掌心,在入梦来上面摸了一遍。
须臾,他睁开眼睛,望向墨兰心道:“这张入梦来被加了禁制。”
墨兰心皱眉,入梦来的媒介就是一张符篆,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动手脚,可是这几张入梦来是自己离开墨府之前从库房领的,难道那个时候就有人暗中计划了这一切?
白洗竹将剩下几张入梦来一一感知,发现只有三张是不一样的,上面均写了墨熹微的名字。
“只有这三张是未被动过手脚的。”白洗竹将选出的三张入梦来递给他。
“我母亲的入梦来不走库房,这三张是我临出门她亲自给我的。”墨兰心很快下定了结论,“墨家出内鬼了。”
室内一下静的落针可闻,墨兰心似乎能听到袖子与裙摆接触的摩擦声。白洗竹一言不发的盯着那沓入梦来,目光像是能给这几张纸烧出个洞来。
少时,白洗竹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你还未用晚膳,下楼吧,顺便把有问题的入梦来都处理掉。”
二人下楼到了大堂,此时已快戌时,大堂歇脚的生面孔明显多了一些,有几个人看到白洗竹过来都纷纷上来给他打招呼。
“白兄!这边!”一个粗野的招呼声传来,墨兰心顺着视线看去,发现是一个阔面大耳的汉子,他身材粗壮,衣着打扮看上去颇为不拘小节。
“这是嫂子吧,真是如花似玉啊。”那汉子扫过墨兰心一眼,“俺是胡跑,见过嫂子了。”
墨兰心对他点头笑笑,算是回应。
白洗竹带着墨兰心同那胡跑坐在一桌,二人如同多年好友那样熟络的攀谈起来。
墨兰心喝着白洗竹给他倒好的茶,注意却被角落那桌正在谈话的人吸引。
几个人看打扮像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却膀大腰圆,其中一人正在拿筷子的虎口上还有着粗粝伤疤,更像是几个练家子。
他们几个人声音压的极低,落在墨兰心耳朵里却依然清清楚楚。
“…消息错不了!说当时那墨家的轿子被人劫了!我那白玉京的兄弟现在还被封着呢…”坐靠墙的那个三白眼咂嘴道,“他们墨家真狠,为了藏这个消息,给当时跟过轿子的人全都抓了,我兄弟是侥幸跑了,才能给我传了这个消息出来。”
“哼,当年红棉教一把火也没给他们烧出个记性来。如今还是这般为非作歹,还不是攀上白家这个高枝了。”另一个红脸汉子说道,“白家也未必看得上墨家,给那白三娶真是浪费了。”
三白眼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听说劫轿子的那个红衣人武功高强,众目睽睽之下就将人带走了。会不会是那墨小姐的情郎?”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话题又开始纷纷猜测墨家大小姐的情郎会是哪家公子身上。
白洗竹像是也注意到了那桌人的谈话,他凑到墨兰心耳朵边上,开口道:“情郎在这呢。”
回应他的是墨兰心在桌下狠狠地一脚。
“我出去一趟。”墨兰心起身,他看了一眼白洗竹,“不用跟着,很快回来。”
他要去处理那些有问题的入梦来。
入梦来遇火通讯,遇水则湮灭。墨兰心在院子外的井中打起一桶水,将那几张入梦来毁的干干净净。
墨兰心正欲回去,一个油腻的男声从身后传了过来,他回头,发现正是刚才那个三白眼。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嘿嘿,我刚刚就在屋里头就看到了你…你那相公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三白眼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嗝,便要伸手去扯墨兰心的领口。
墨兰心侧身一躲,一掌劈向那人脖侧,给人活生生打晕了过去。
“咚”的一声,那人倒地,从怀里摔出来了几张符篆。墨兰心拾起符篆,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张没有落款的入梦来!
这种山野汉子怎么会和墨家有关系?墨兰心冷汗直冒。又回想起刚才那三白眼在大堂说过的话,有个跑了的兄弟,想必不是跑了,而是一开始就被安插好的眼线。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敢细想,只能先去告知白洗竹这个新发现,再从长计议了。
胡跑看见墨兰心进来,向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的馄饨说道:“嫂子回来的正好。白兄出恭去了,这馄饨还是刚上,热的。”
墨兰心皱眉道:“这二者不要放在一起说。”
胡跑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急忙找补道:“白兄出恭去了,这馄饨是他出恭前特意惦记着你还没吃饭点的,嘿嘿。”
算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墨兰心以手拂面,能和白洗竹称兄道弟的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嫂子面生。俺也是今天在清风驿偶遇白兄才得知他已娶妻,之前都未听他提起过。”胡跑挠了挠头。“他说最近忙着逃命呢,你们得罪谁了?”
“你们是旧相识?”墨兰心挑眉问道,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嗨,白兄嘛。枕雪山庄白三,江湖上知名度最广的废物。”胡跑摆了摆手,“俺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其实俺白兄一点也不废物。”
“为何江湖人人都说他白三废物?”墨兰心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嘿嘿,他白家好斗,年年举办什么比武大赛,有一年办的特别大,几乎各路人士都到齐了。第一场就是白兄和他大哥对战,他直接把剑扔一边,说自己不会武功,被他大哥揍了个半死…”胡跑唏嘘道,“这之间虽然有隐情,但日后,他白三是废物的名号就传出来了,白家也是受到奇耻大辱啊。白兄给他老子气的半死,几乎要和他断绝关系。”
墨兰心咋舌,心想到这事确实也符合白洗竹的作风。
“说我什么呢。”白洗竹冷不丁的从墨兰心旁边冒了出来,“怎么不吃?”
墨兰心趁机将刚刚查到的空白入梦来丢给白洗竹,说道:“线索来了。”
心情好,找到文档了,更一话。估计没人看
纯服务自己xp,不v,也不会讨好谁去修改
本文纯纯二人转,大概就是伪装黄毛的大少爷带循规蹈矩“大小姐”私奔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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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弄青梅